第358章 魚餌已下,風起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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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太湖。

  煙波浩渺,三萬六千頃碧水接天連地,素有「吳中勝境」之稱。

  時值深秋,湖上水汽氤氳,遠山如黛,本應是漁歌唱晚、蟹肥菊黃的恬靜時節。

  然而,近月以來,這方鍾靈毓秀之地,卻隱隱籠罩上了一層無形的肅殺與躁動。

  湖心偏西,有一島,名喚「碧波」。

  島不大,卻因曾是一處前朝水軍寨壘舊址,地勢險要,更兼島上有一眼終年溫熱的「碧波泉」,靈氣較之別處稍濃,故而被江南一些小修真家族和散修視為不錯的落腳點。

  島上建築錯落,最高處是一座三層木石結構的「觀瀾閣」。

  此刻,觀瀾閣頂層,門窗緊閉,四壁卻隱有微光流轉,顯然布下了隔音與防止窺探的禁制。

  閣內陳設雅致,檀香裊裊,但圍坐於紫檀圓桌旁的四人,氣氛卻與這雅致環境格格不入,顯得凝重而微妙。

  主位上,是一名身著杏黃道袍、面如冠玉的中年道士,三縷長髯,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氣質出塵,正是玄丹閣此番南下的主事長老之一——「玉塵子」,金丹初期修為。

  他眼帘微垂,似在養神,但偶爾開闔的眸中,精光閃動。

  其左手邊,坐著個瘦小乾枯、身披黑色斗篷的老者,斗篷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和一雙骨節異常粗大的手,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一隻巴掌大小、刻滿符文的黑色骷髏頭。

  此人乃陰傀門長老「鬼骷上人」,同樣金丹初期,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冷死氣。

  右手邊,則是一位身著粉紅紗裙、雲鬢高挽、姿容艷麗的女子,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勾魂攝魄的媚意。

  她便是合歡派此番的代表「花娘子」,修為亦是金丹初期。此刻她正用塗著蔻丹的纖指,慢悠悠地撥弄著腕上一串叮咚作響的粉色鈴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卻在玉塵子與鬼骷上人之間流轉。

  末座,是一名懷抱長劍、面色冷峻的青衣劍客,來自天劍宗,名為「冷鋒」,修為在築基圓滿,乃是被派來「觀察」與「聯絡」的代表,此刻沉默不語,如同他懷中的劍。

  「諸位,」玉塵子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消息都確認過了吧?北涼那邊,還有天下會舊址。」

  鬼骷上人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如同破風箱:「確認了。

  青雲宗收縮防線,棄守了外圍至少十幾處據點和礦場,那些逃回來的散修和眼線都說,守軍抵抗乏力,物資遺棄,甚至有不少低階弟子叛逃或抱怨……

  嘿嘿,看來北涼一戰,他們贏得並不輕鬆,損耗遠比表現出來的大。」

  花娘子嬌笑一聲,聲音甜膩:「奴家這邊也探聽到些趣事呢。

  青雲宗在北涼和天下會的丹堂,最近似乎在『緊縮開支』,普通弟子的丹藥配額都削減了,還在黑市上偷偷高價收購幾種療傷和修復陣法的偏門材料,動作雖然隱秘,但還是被奴家的幾個『小情郎』嗅到了味道。」

  她眼波流轉,瞥了一眼冷鋒,

  「冷鋒師兄,你們天劍宗在北境的眼線,應該也有所發現吧?」

  冷鋒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頭,惜字如金:

  「確有異動。

  袁左宗部大雪龍騎近期調動頻繁,但多是防禦性收縮,未見積極外拓跡象。

  分宗內部,氣氛……略顯壓抑。」

  玉塵子拂塵輕擺,緩緩道:「綜合各方情報,青雲宗張無忌及其核心戰力,自北涼之戰後便深居簡出,疑似閉關療傷或鞏固境界。

  其分宗由張三丰陣法支撐,袁左宗等悍將統兵,看似穩固,實則外強中乾,資源捉襟見肘,人心已有浮動。

  這正是千載難逢之機!」

  他眼中閃過一絲熱切:「太湖底那處上古水府遺蹟,禁制已有鬆動跡象,據古籍殘卷記載,其中很可能藏有上古煉丹傳承甚至『星門』線索!

  此等機緣,豈容錯過?

  更遑論,若能趁勢拿下青雲宗這兩處看似虛弱的分宗,其所轄北境廣闊人口、資源,乃至他們可能從別處獲得的『上古寶藏』,都將是潑天的富貴!」

  鬼骷上人眼中幽綠魂火跳動:「玉塵子道友所言甚是。


  只是,青雲宗畢竟有張三丰那老道坐鎮,陣法難破,張無忌更是深不可測,雖傳言閉關,但若其突然出關……」

  「所以才需我們三家聯手!」玉塵子斬釘截鐵道,「張三丰陣法再強,也需要靈力維持,需要人手操控。

  我等三家合力,金丹不下五位,築基逾百,鍊氣數千!

  以泰山壓頂之勢,猛攻其一點,何愁陣法不破?至於張無忌……」

  他冷笑一聲:「他若真在閉關緊要關頭,強行出關必受反噬!

  若他已出關卻不敢露面,那更說明其傷勢未愈或外強中乾!

  況且,天劍宗與血煞宗的道友,不也正在暗中觀望麼?」

  他目光瞥向冷鋒。

  冷鋒依舊面無表情:「本宗只奉令觀察,並確保太湖遺蹟機緣,不至落入宵小之手。

  具體行動,貴方自行決斷。」

  這話看似置身事外,卻暗示了天劍宗的存在,以及他們可能在關鍵時刻出手「摘桃子」或阻止別人獨占。

  但也變相給了玉塵子等人一顆定心丸——天劍宗至少暫時不會站在青雲宗一邊。

  花娘子掩口輕笑:「玉塵子哥哥好算計。那咱們就說定了?

  三日後子時,於此地集結精銳,共破水府禁制?

  至於青雲宗那邊……先取水府機緣,再看情況而定?

  若他們當真虛弱不堪,順手碾過去便是。」

  鬼骷上人點頭:「可。老夫那幾具新煉的『鐵屍』,正需血肉魂魄祭煉。」

  玉塵子拂塵一甩,站起身來,意氣風發:「既如此,便這麼定了!

  三日後,共破水府,同享仙緣!

  至於青雲宗……便是我們踏入中土、開宗立派的第一塊踏腳石!」

  四人又密議片刻,定下細節,隨後禁制撤去,各自化作遁光悄然離去。

  觀瀾閣重歸寂靜,唯有太湖的波濤,輕輕拍打著島岸。

  他們並未察覺,在閣外百丈處一片隨風搖曳的蘆葦盪深處,水面下三尺,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形如鵝卵石、顏色與湖底淤泥無異的「留影石」,正將他們方才的對話與影像,一字不漏、纖毫畢現地記錄下來。

  石身表面,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察的雲紋,微微一閃,將所有信息通過某種隱秘的靈力波動,傳遞向遙遠的北方。

  太湖深處,另一座更不起眼的沙洲礁石陰影里。

  一道幾乎與湖水融為一體的透明水影,微微波動了一下,顯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低聲對著手中一枚傳訊符道:「魚兒已確認咬鉤,三家聯手,目標水府及北境分宗。

  天劍宗冷鋒在場,態度曖昧。血煞宗殘部未見,或藏於更暗處。」

  說完,水影緩緩沉入湖底,消失無蹤。

  幾乎在太湖密謀的同時。

  中原,汴梁城外,一處看似普通的山莊。

  莊內密室,燭火昏暗。

  一名身著錦衣、面白無須、氣質陰柔的中年男子,正仔細閱讀著手中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

  他身後陰影中,侍立著兩名氣息若有若無、仿佛幽靈般的黑衣人。

  「北涼物資吃緊,分宗人心浮動……天下會舊址防線收縮,雄霸與官御天似有爭執……青雲宗核心閉關不出……」

  男子輕聲念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張無忌啊張無忌,你莫非真以為,憑藉一座陣法,些許殘兵,就能高枕無憂,坐看天下?」

  他便是汝陽王府如今實際的情報主管,趙敏的心腹之一。

  趙敏雖暫時潛伏於小世界,但王府的情報網絡並未停止運轉,反而因宋青書等人近期在中原的活躍,更加關注青雲宗動向。

  「郡主曾言,此子深不可測,不可力敵,只可智取,徐徐圖之。」男子自語,「如今看來,極西之地那些蠢貨,倒要替我們先去試試他的成色了。

  傳令下去,讓我們在江南和北境的眼線,都『幫幫』那些極西之地的朋友,把青雲宗『虛弱』的消息,傳得更廣,更細,更真一些。

  尤其是……關於太湖遺蹟可能藏有直通上古秘境『星門』的消息。」


  「是!」身後陰影中傳來低沉應諾。

  「還有,」男子眼中寒光一閃,「盯緊宋青書。此人近期動作頻頻,招攬了不少奇人異士,是個變數。若能找到機會……不必留情。」

  「明白。」

  燭火搖曳,將男子陰柔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魚餌已下,暗香浮動。

  江南的秋風,似乎帶上了一絲北地冰雪的寒意。

  極西之地的貪婪,中原朝廷的算計,各方潛伏的耳目……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或急或緩的暗流,正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北境那兩座看似「虛弱」的城池,匯聚向太湖底那處誘人的上古遺蹟。

  風暴,正在平靜的湖面下,悄然醞釀。

  只等那最後一絲火星迸現,便會演變成焚天煮海的滔天巨浪。

  而撒下魚餌的漁夫,此刻正穩坐於風眼中心,靜靜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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