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報官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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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方土石方塊內部,起初還能隱約聽到拳頭和身體瘋狂撞擊牆壁的「咚、咚」悶響。

  那聲音被厚重的土石隔絕,顯得遙遠而模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阿紫那充滿了極致恐懼、怨毒和不甘的哭喊與咒罵,也斷斷續續地從那幾乎不存在的縫隙里鑽出來,聲音扭曲變形,如同鬼哭。

  「放我出去…… 師父…… 救我……」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好悶…… 我喘不過氣了…… 救……」

  然而,這些聲音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息之後,捶打聲變得稀疏……無力,哭喊聲弱了下去,變成了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呻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垂死小獸。

  最後,連那微弱的嗚咽也徹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從那個土石方塊的內部瀰漫開來,與客棧外嗚咽的夜風形成了詭異的呼應。

  那方土塊,就那麼靜靜地立在角落,像一個剛剛沉默的墓碑。

  燭火的光芒照在它粗糙、濕冷的表面上,似乎都被吸走了所有的溫度,反射出一種屬於墳墓的、冰冷的死光。

  它不僅僅封死了幾個人,更像是在所有目擊者的心頭,也築起了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冷的高牆。

  就在這時,張無忌終於動了。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情依舊平靜無波。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兩根手指,從粗陶盤裡捻起最後一粒孤零零的花生米,動作輕巧地扔進嘴裡,然後緩緩咀嚼起來。

  那「咔嚓」的清脆聲響,在這落針可聞的環境裡,顯得異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咀嚼完畢,他放下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塊約莫二兩重的碎銀子。

  指尖隨意一彈,那銀子便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當」的一聲脆響,精準地落在了掌柜面前那裂了縫的櫃檯之上,銀錠甚至還滴溜溜地轉動了兩圈,才不甘不願地躺平。

  接著,他站起身,抬手輕輕拍了拍青色衣袍的下擺。

  那裡其實纖塵不染,可他拍打的動作卻那麼自然,那麼從容,仿佛剛剛只是信步走過了一段略有塵埃的道路,而非以驚世駭俗的手段活埋了幾人。

  滿客棧的人,目光都像是被無形的線拴在了他的身上,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有人攥著筷子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有人在他目光無意中掃過時,猛地低下頭,或者向後縮緊身體,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會為自己招來那如同大地般無可抗拒的毀滅。

  他邁開步子,踩著地上狼藉的杯盤碎片、迸濺的算珠和油污,不緊不慢地朝著客棧門口走去。

  腳下那雙普通的木屐,踏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嗒…… 嗒…… 嗒……」的清晰聲響,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節拍上,沉重得讓人窒息。

  走到門口,夜風立刻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和深秋的寒意吹了進來,拂動他素色的衣角,獵獵作響。

  門外現在已經是無邊的的夜色,仿佛一張巨獸的口。

  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由他親手締造的墳墓,也沒有理會身後那一片幾乎凝固的恐懼,身影只是微微一頓,便徑直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像一滴水匯入大海,像一縷煙消散於空中,徹底被門外的夜色吞沒,再無痕跡可尋。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直到客棧門口只剩下呼嘯的夜風和搖曳的燈籠光影,客棧內那凝固了仿佛一個世紀般的空氣,才仿佛被戳破了一個小孔,開始極其緩慢地重新流動。

  「咕咚——」

  不知是誰,極其艱難地、用力地咽下了一口一直堵在喉嚨口的唾沫。

  那聲音在依舊一片死寂的大堂里,顯得格外響亮和突兀。

  這聲吞咽,像是一個信號,瞬間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

  「剛…… 剛才…… 那土…… 是從地里…… 長…… 長出來的?」

  一個顫抖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響起,來自一個縮在柱子後面的行腳商人。

  他伸出一根不停哆嗦的手指,指向角落那個土石方塊,臉上肌肉抽搐,眼神渙散,仿佛還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是否是幻覺。


  「我…… 我是不是眼花了?還是在做噩夢?」

  旁邊他的同伴,伸手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可眼中的恐懼和迷茫卻絲毫未減,

  「這…… 這哪裡是武功?

  這是仙人下凡…… 還是…… 還是地府的惡鬼索命啊?!

  人…… 人怎麼能做到這個?!」

  「轟——!」

  議論聲、驚叫聲、抽氣聲、牙齒打顫聲…… 所有被壓抑了太久的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爆發出來,瞬間灌滿了客棧的每一個角落,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我的娘誒…… 活生生的人…… 就這麼…… 就這麼沒了?」

  「那牆!那牆是石頭做的嗎?刀都砍不動!」

  「他…… 他走的時候,還吃了顆花生米…… 他…… 他居然還吃得下?!」

  「掌柜的!掌柜的!這…… 這怎麼辦啊?!」

  有人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靠著桌腿,臉色灰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有人扶著桌子邊緣,勉強站立,但腿肚子依舊軟得像踩在棉花上,不由自主地打著晃。

  幾個膽大些的,或者說是被好奇心壓倒恐懼的江湖客,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土石方塊前,伸出手,用指尖極其快速地、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牆面。

  冰涼的、堅硬的、帶著濕漉漉泥土感的觸感,順著指尖的神經,閃電般傳回大腦。那感覺如此真實,如此具體,徹底擊碎了最後一絲「這或許是集體幻覺」的僥倖。

  那人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縮回手,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

  「真…… 真的是石頭……

  不,比石頭還硬……

  是實的!

  裡面…… 裡面真的封著人!」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道喪鐘,敲響在眾人心頭。

  掌柜的終於從那種魂飛魄散的呆滯狀態中稍微找回了一絲神智。

  他目光呆滯地看了看地上裂開的算盤,又緩緩移向那個如同眼中釘、肉中刺的土石方塊,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徹底的無力感:

  「快…… 快去找人…… 去報官!

  不對…… 報官…… 報官有啥用啊?」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充滿了絕望,

  「官差…… 官差能打得過這種…… 這種會喚土的仙人嗎?!

  誰能搬得動這玩意?

  啊?

  誰能?!」

  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或遠或近地圍著那個沉默的土石方棺。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一個永恆的噩夢,一個剛剛被書寫完成的恐怖傳說。

  夜風更加猛烈地從未能關緊的門窗縫隙里鑽進來,發出「嗚嗚」的悲鳴,吹得堂內僅存的幾盞燭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

  牆上那些被拉長、扭曲的人影,也隨之張牙舞爪地晃動著,恍惚間,竟像極了剛才那些被活埋的人,在絕望和黑暗中最後掙扎、舞動的殘影。

  空氣里,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濕土腥氣、血腥氣,混合著糖醋魚打翻後的甜膩氣味,以及某種失禁後的騷臭,形成一種怪誕而令人作嘔的混合物,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記憶里,恐怕此生此世,都無法忘卻這個夜晚,這場超越了他們所有認知和想像的,來自大地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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