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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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天鷹教總壇的山道上。

  巍峨的群山如同蟄伏的巨獸,拱衛著深處那座森嚴的堡壘。

  通往天鷹教總壇的盤山道,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一條在懸崖峭壁間開鑿出的險峻關隘。

  道寬僅容兩車並行,一側是刀劈斧削般的陡峭山壁,青黑色的岩石裸露,冰冷堅硬;

  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幽谷,雲霧繚繞,罡風呼嘯,隱隱傳來江水奔騰的轟鳴。

  此刻,這條險峻的山道上,氣氛卻比那深谷罡風更加凜冽。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清一色的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振翅欲飛的金色雄鷹——這是天鷹教最精銳的「玄鷹衛」。

  他們如同冰冷的磐石,釘在道路兩側的險要位置,眼神銳利如刀,沉默地注視著下方蜿蜒而上的車隊。

  每一道目光都帶著審視、探究,以及毫不掩飾的戒備,尤其是落在車隊中央那幾輛掛著武當雲紋標識的馬車上時,那份戒備幾乎凝成了實質的敵意。

  無形的壓力如同沉重的鉛雲,籠罩在整個山道上空,連拉車的健馬都仿佛感到了不安,噴著響鼻,腳步略顯遲疑。

  俞蓮舟端坐在為首的一輛馬車中,閉目養神,臉色平靜如水。

  但他按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顯露出內心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山道兩側投來的、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

  這些目光,不僅僅是對外人的警惕,更蘊含著對武當這個「名門正派」深入骨髓的排斥。

  張翠山和殷素素同乘一車。

  張翠山握著妻子的手,能感覺到她掌心微微的汗意和不易察覺的輕顫。

  近鄉情怯,更何況是以這樣的身份、帶著武當的夫婿和兒子歸來?

  她望著車窗外越來越熟悉的險峻山景,眼神複雜,有激動,有忐忑,也有一絲對即將面對父親和教中舊部的憂慮。

  張無忌則被安排與俞蓮舟的幾名弟子同車。

  他趴在車窗邊,小臉上一派天真好奇,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仿佛對這肅殺的氣氛渾然不覺。

  只有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精光,才泄露了他遠超年齡的洞察力。

  他看似隨意地把玩著幾顆路邊撿來的小石子,實則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敏銳地捕捉著山道兩側每一個玄鷹衛的氣息流動、每一次兵刃與甲冑的輕微摩擦。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最佳的突襲路線和防禦死角——這是冰火島上與猛獸搏殺養成的本能。

  歷經近一個時辰壓抑的跋涉,車隊終於抵達了天鷹教總壇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門戶。

  兩扇高達三丈有餘的玄鐵大門,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沉冷幽暗的光澤。

  門扉之上,各鑄有一隻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展翅金鷹,鷹眼鑲嵌著某種暗紅色的寶石,仿佛流淌著鮮血,俯瞰著下方的一切,透著一股睥睨蒼生、擇人而噬的凶戾之氣。

  大門兩側,是依著陡峭山勢壘砌的、高達十丈的厚重石牆,牆體布滿風霜侵蝕的痕跡和暗沉的血鏽色,無聲訴說著此地曾經歷的血雨腥風。

  整座總壇,就像一頭盤踞在山巔的洪荒巨獸,散發著冰冷、威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此刻,玄鐵大門洞開。

  門前的巨大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

  天鷹教的核心人物,幾乎齊聚於此,迎接失蹤十年的大小姐歸來。

  然而,這份迎接之中,卻摻雜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

  為首三人,氣度非凡:

  左側一人,身著青色雲紋錦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手持一柄古樸的玉如意,神態看似溫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以智謀著稱、老成持重的青龍壇壇主——程嘲風。

  右側一人,身材魁梧如鐵塔,豹頭環眼,滿臉虬髯根根如戟。

  他僅穿一件無袖的赭紅色皮質短褂,露出肌肉虬結、布滿傷疤的古銅色臂膀,腰間挎著一柄門板寬的厚背九環鬼頭刀,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山,豪邁之氣撲面而來。

  正是性情火爆、義氣為先的朱雀壇壇主——常金鵬。


  居中一人,則顯得最為沉穩。

  他約莫五十許年紀,面容方正,膚色微黑,眼神內斂平靜,如同深潭古井。

  一身毫無裝飾的玄色勁裝,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厚重與不動如山的氣度。

  他便是以防禦和調度聞名、掌管天鷹教最堅實力量的玄武壇壇主——白龜壽。

  在這三位重量級壇主身後半步,站著一位面白無須、身著紫色錦袍的中年男子。

  他臉上堆著無可挑剔的熱情笑容,眼神卻如同滑膩的毒蛇,在張翠山和俞蓮舟身上飛快地掃過,帶著一絲掩藏極深的陰冷和不甘。

  此人便是紫薇堂副堂主——周全。

  十年「代掌」大權,早已讓他習慣了發號施令。

  殷素素的歸來,對他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意味著他手中的權柄將如流沙般逝去大半。

  此刻,他心中的怨毒幾乎要衝破臉上那層虛偽的笑容。

  再往後,便是各壇各旗的香主、精銳頭目,黑壓壓一片。

  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敬畏、或隱含敵意,如同無數道探照燈,聚焦在緩緩停下的車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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