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屁屁保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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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長衍薄唇抿緊,沉默下來。他何曾不知道這件事的棘手程度。

  以前乖巧的小師妹,早就變得面目全非。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師父送回山上,師父不在,就算師父想要維護趙慕顏,隔著距離也鞭長莫及。

  只是蘇鸞鳳為何會只失去兩段記憶,這件事始終沒有眉目。

  蕭長衍五指如梳,在蘇鸞鳳頭上穿插,將她如瀑的頭髮梳得整齊,喉結滾動:「國有國法,即便師父阻止,也不能為他破例,到時候只有瞞著師父。」

  對待趙慕顏這件事上,蕭長衍的態度一直都挑不出毛病。蕭長衍有了主意,蘇鸞鳳便不再說話,緩緩閉上眼睛,享受這片刻安寧。

  轉眼明天就是臘八節,蘇秀兒對於去廟裡祈福還是沒有興趣。還是小寶來了,知道蘇秀兒心情一直不好,纏著她一起去湊熱鬧。

  「娘,去吧,我還沒有去過護國寺,還沒有見過威嚴的皇上還有皇后娘娘呢,您就帶我一塊去吧。」

  蘇小寶雖然是蘇秀兒的養子,可到底是武平侯府嫡孫,早已經認祖歸宗,就沒有特意將他帶給皇上相見。

  寧碩辭心裡有蘇秀兒,前些日子看到蘇秀兒和沈回走得近,又因為蘇秀兒被封為公主,對蘇秀兒的情意就偷偷藏在心裡,不敢將自己的心思暴露出來。

  可是在知道蘇秀兒好似受了情傷,與沈回徹底結束之後,那顆本就為她跳動的心,開始變得不安分。

  這幾次蘇小寶上門看望蘇秀兒,他都打著護送的幌子一同來了。

  這時,他就站在一旁,望著他們母子互動,跟著溫聲勸說一句:「宸榮公主,要不你就帶他去吧。現在學院也在放假,這小皮猴是關不住了,就算你不帶他去護國寺,怕是還得鬧你。」

  「娘。」蘇小寶拉著蘇秀兒的袖子晃了晃,拖長了尾音。

  瞧著養子那期盼的眼神,蘇秀兒終究是心軟,一把撈起蘇小寶抱在懷裡,捏他肉肉的小臉:「好,那就一起去。」

  除了蘇小寶和蘇秀兒要一起去,趙慕顏也和百歲老人提出,自己要在臘八節當天去護國寺為逝去的親人祈福。

  趙慕顏自以為自己的秘密掩藏得極好,一張端莊的臉上儘是無害的笑容。

  百歲老人是真的寵自己這個小徒弟,聽到趙慕顏說要去給自己父母祈福,一張慈祥的臉上滿是心疼:「既然想去,那就去吧,讓你師兄給你安排馬車,將你護送過去。」

  蕭長衍不說話,就安靜地坐在一旁,手中重複機械地幫百歲老人搗藥。

  趙慕顏期期艾艾瞥了蕭長衍一眼,絞著帕子,為難地道:「可是師父,徒兒聽說明天皇上也要帶著太后和所有皇親國戚去護國寺祈福,肯定會清場,徒兒怕是進不去。」

  百歲老人聽懂小徒弟話中意思,彎彎繞繞一大堆,原來這才是癥結所在。

  他皺起眉頭,是真的有些不喜小徒弟的這些小心思。

  心中雖然不喜,可一想到這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又把情緒壓了下去,看向蕭長衍。

  「既然如此,長公主明天應該也會去護國寺。你師兄是大將軍,和長公主又是那種關係,把你一起帶進去,想來也不是難事。」

  趙慕顏等的就是這句話。明日溫棲梧和太后見面,她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想著關鍵時候自己能幫忙打掩護也是好的。

  她雙眼發亮,祈求地看向蕭長衍:「師兄,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對你師兄來說就是小事一樁。」百歲老人還沒等蕭長衍說話,就搶先開了口,隨後便起身,從院裡往屋內走。

  這副作態,就是表明了不管蕭長衍想不想答應,這件事都必須答應。

  趙慕顏也以為這件事已經十拿九穩,師父如父,師兄一向聽師父的話。可蕭長衍這一次沒有立即答應。

  蕭長衍那雙如同黑夜、總讓人無法看透的複雜眸子,此時靜靜盯著她,緩緩說:「你當真明日要去給你父母祈福?就不能改天嗎?」

  「啊?」趙慕顏愣了一下,那雙亮晶晶帶著可憐的眸子暗淡下去,裡面積起水霧。她深吸一口氣。

  「師兄,我也想改天,可明天才是臘八節啊。是因為長公主不喜歡我,所以不方便帶上我嗎?」

  「你放心,明天我儘量躲在人群後面,不出現在長公主面前,不會讓她不高興的。」

  都這個時候了,趙慕顏還在試圖抹黑蘇鸞鳳。小雀怎麼可能惹鳳凰不開心,本就不是一個量級。

  蕭長衍垂下眼睫,將搗碎的藥從石罐里騰出來。

  他還想救她,她卻在釋放最大的惡意。

  罷了,一切聽天由命。

  「既然你明天一定要去,那就跟著吧。到時候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你別再怨我。」

  蕭長衍端起曬藥的小筐子,起身邁著長腿也進了裡間。

  趙慕顏心裡已經很不高興,不就是讓蕭長衍明天帶上她,倒像是施捨了天大的恩情,說一大堆。她心裡積滿陰霾,可面上不透半點,也跟著起身,望著蕭長衍的背影,懂事地說:「師兄放心,明天我一定不會給你惹事。」

  「師伯也真是,不過就是把您帶上,這生怕您會惹那女人不高興的模樣,真讓人鬱悶。」趙言歡擺弄著垂在肩膀的青絲,打抱不平地嘀咕一句。

  趙言歡和趙慕顏看問題的角度出奇一致。

  趙慕顏本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扮演被殘害的對象,根本沒有想過蕭長衍的話是最後的善意提醒。

  此刻聽了趙言歡的話,就更不會往那方面去想,只是更恨蕭長衍和蘇鸞鳳,發誓要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百歲老人剛剛先起身進屋,就是為了騰出空間,給這對師兄妹緩和關係。

  他人不在院子裡,卻一直支著耳朵聽著。

  這會見蕭長衍進來,端著杯熱茶喝了一口,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用力吹了一下雪白的鬍鬚。

  「當真是徒大不由師父,某些人好大的官威。你現在還不是駙馬爺呢,倒是心全偏在了媳婦身上。」

  蕭長衍一聽這話,就知道師父也不理解自己。

  他不辯解,只是等在百歲老人身側,垂著雙肩,淡淡地說:「師父,不管您信不信,徒兒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師妹好。您若是真的疼師妹,就讓她明天別去。」

  這一次,蕭長衍提醒得已經夠清楚了。

  他心裡想的也是,如果趙慕顏現在懸崖勒馬,從此不再參與到溫棲梧那些事情里去,看在師父的面子上,他再保她一次。

  顯然,他對百歲老人的期望還是過高了。

  這位頗有名望的醫者大師,只是愣了一下,就道:「為師希望你說到做到。」

  百歲老人一點也沒有起疑,不知道究竟是年歲大了老糊塗了,還是對自己的徒弟太放心了。

  蕭長衍默默嘆氣。

  第二天。

  連續下了幾天的細雨終於停了,太陽掛在天空,幾個城門口都有大戶在施臘八粥。

  蘇鸞鳳也吩咐秋菊讓人支了攤子。

  臘八節當天喝臘八粥是接福,啟年順遂。

  蘇鸞鳳也喝了一碗臘八粥,才領著蘇秀兒、蘇小寶以及蕭長衍往皇城去。他們需要到皇宮門口候著,和皇上匯合後再統一出發前往護國寺。

  當然趙慕顏也跟著,只是蘇鸞鳳本就不待見她,知道她是內奸之後,更看不上,為了不礙眼給自己添堵,索性單獨讓秋菊給她準備了一輛馬車。

  府門口,蘇鸞鳳披著厚厚的狐裘站在馬車前,蘇小寶也穿得極厚,小小的人被裹成小熊看起來更可愛,他伸著一雙短手讓蘇鸞鳳抱:「外祖母,抱抱。」

  小傢伙根本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外祖母、養母身份的轉變,跟他們變得生疏,相反和他們更加親昵。

  蘇鸞鳳明艷的臉龐這會漫出寵溺,沒有張開懷抱抱住小傢伙,而是在他的腦袋上輕輕一敲:「自己爬上去,長腿是用來做什麼的,你看外祖母像是會抱你的人嗎?」

  說著,提裙上了馬車。

  「外祖母太壞了。」蘇小寶一張小嫩臉氣成包子狀,轉而將一雙小短腿伸向蘇秀兒,雙眼笑成月兒狀:「小寶知道娘最好了。」

  蘇秀兒同樣披著一襲狐裘,和蘇鸞鳳並排站在一起時,不像是一對母女,而像是一對姐妹花。

  蘇秀兒雙手環胸,垂眸看著只到自己腰部以上一點點的小寶,同樣冷酷無情:「你覺得你娘像是會抱你的嗎?」

  「會。」蘇小寶小奶音篤定,重重點頭。

  「那你就錯了,乖,雙腿自己不走,就廢了。」蘇秀兒很讓蘇小寶失望地搖頭,同樣上了馬車。


  連續被無情母女拒絕的可憐小寶,只能將最後期盼的眼神投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的蕭長衍:「蕭爺爺,可以抱小寶嗎,小寶快要變成小白菜了。」

  蕭長衍蹲下,與小寶視線持平,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疑惑地問:「為什麼是變成小白菜?」

  蕭長衍話不多,大多時間都是冷著張臉,但小孩子最是知道什麼人好相處,什麼人不好相處了。只是短短一段時間,他就發現蕭長衍和沈回叔叔一樣,都是外冷內熱。

  這麼想著,蘇小寶就開始想沈回叔叔。

  大人的世界真是很奇怪,明明沈回叔叔滿眼都是娘,娘走到哪裡,沈回叔叔的視線就會跟到哪裡。

  可即便這樣,沈叔叔怎麼能說不和娘好,就不和娘好了呢。

  他本來是不支持父親和娘在一起的,父親一個沒了兩位夫人的鰥夫怎麼配得上娘。

  可如果娘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開心,他都想要支持父親給娘製造些開心了。

  完蛋,思路走偏。

  蘇小寶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認真地掰著肉嘟嘟的手指,給蕭長衍解釋:「蕭爺爺好笨啊,當然是小白菜呀,地里黃呀;兩三歲呀,沒了娘呀……」

  小傢伙說著就唱起來。

  馬帘子就被蘇秀兒唰地一下從裡面給撩開了,一雙靈動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蘇小寶。

  那雙眼睛能非常準確地猜到在說:臭小子,你娘不是在這兒嗎,敢咒我,皮癢了是吧。

  蕭長衍突然就感覺後背一涼,二話不說單手抄起蘇小寶翻身上馬,將小傢伙放在自己身前,用衣服把他遮得嚴嚴實實。

  「乖,男孩子不適合坐馬車,你還是和蕭爺爺騎馬吧。」

  蕭長衍沒有忘記,最近一段時間隨著小寶常來長公主府,府里不時上演蘇秀兒拎著雞毛撣子追著蘇小寶滿府跑的畫面。

  「屁屁保住咯。」蘇小寶腦袋從蕭長衍胳膊處鑽出來,回頭瞧,就瞧見蘇秀兒從馬車內露出來的那張黑沉的臉,狡黠地吐了吐舌頭。

  其實小傢伙才不傻,也不矯情,他就是知道娘不開心,所以故意活潑調皮調節氣氛。

  而且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大聰明,每次他這麼一撒嬌耍賴,總能感覺蕭爺爺和娘的關係都更親近了。

  前面一輛馬車,正因為有蘇小寶的存在充滿歡聲笑語,看起來真像是溫暖有愛的一家。

  聽到蘇小寶最後那句話,除了蕭長衍在笑,蘇鸞鳳也笑了,就連府門前的護衛眼裡都含著笑意。

  家有一小,猶如一開心果,蘇小寶就是長公主府的開心果。

  只是這邊氣氛獨好,趙慕顏單獨所乘的那輛馬車,就沉寂的可怕。

  她坐進馬車裡,明明裡面也鋪著厚厚的毯子,她就是感覺像赤著腳站在冰天雪地一般。

  她感覺自己受到排擠,感覺不應該在這裡。

  趙慕顏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長公主府的馬車到了皇城門口,已經先到的其他皇親國戚紛紛下馬車朝蘇鸞鳳行禮問安。

  蘇鸞鳳實在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乾脆一直躲在馬車裡,讓秋菊把人都打發走了。

  等到皇上和太后的儀仗出了皇宮,她才從自己馬車上出來。

  她要向太后請安,太后直接待在馬車裡面,連面都沒有見,當著眾人的面也很不給蘇鸞鳳面子,直接隔著帘子道:

  「哀家福薄,受不起長公主的問安行禮。長公主還是像以前一樣,就當沒有哀家這個母后吧。」

  太后現在這副態度才是正常的,她正是用孝道才壓著皇上和蘇鸞鳳,還給了她太后該有的尊榮。

  若是當著眾人的面和解,重新擺出母慈子孝的那一套,又如何繼續和皇上、蘇鸞鳳斗?如何拿捏他們?

  蘇鸞鳳也不是真心想向太后問安。

  已經撕破臉,知道母親不愛自己的根源,知道她們的關係不可逆轉,又何必再去熱臉貼冷屁股。

  讓太后另眼看她,除非是她毀容,親手毀去這張和已故大姨一模一樣的臉,母親大概才會對她有那麼一絲愧疚。

  但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她不會做。

  她曾渴望親情,渴望母親能像所有慈愛的母親一樣抱抱她,但現在她有愛人,有女兒甚至外孫在身邊,她不再卑微地渴望那一點溫暖。

  蘇鸞鳳寬大的袖子一揮,冷淡地回道:「也好,既然母后福薄,那兒臣就不再多禮,以後兒臣對母后免禮便是。」

  隔著馬車帘子,太后聽著蘇鸞鳳的聲音,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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