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她是撿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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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長衍豈能看不出趙慕顏的心思,可他也明白師父執意要護著趙慕顏,就算是再膈應也只能暫時忍著。

  他微微皺了皺眉,聲音沉悶的說道:「師妹只需要做好師父交代的事情即可,其他的事情不需師妹操心。」

  趙慕顏嘴唇哆嗦了下,乾巴巴地笑了笑,隨後情緒低落的點了點頭:「我都聽師兄的。」

  蕭長衍雙眸冰冷的看著她,沒有回應,話題終結,趙慕顏即便再想留下,沒有了藉口,她只能掉頭離開。

  離開時一滴眼淚流下,重重砸在地上暈染了一片。

  蕭長衍連睫毛都未曾動一下,冷酷到底。

  蘇鸞鳳對蕭長衍這番表現是滿意的,但想到連失憶都要被人質疑真假,心中就是不舒服,難免遷怒。她盯著蕭長衍陰陽怪氣:「我都聽師兄的。」

  蕭長衍瞧著蘇鸞鳳學趙慕顏那憋屈的表情,只覺得可愛,他不禁撲哧笑出來,帶著點蠱惑性質地說道:「那你從今天往後,都叫我師兄。」

  「想得美。」蘇鸞鳳白了他一眼,十足小氣地道:「為了證明我失憶沒有說謊,一會你隨我入宮。」

  「我沒有懷疑。」蕭長衍急急解釋。

  他的眼裡裝滿了她,瞧著也不像是在說謊。蘇鸞鳳嘴角往上翹了翹,就是故意要逗他:「反正腦子是你的,你怎麼想,我也不可能會知道。」

  蕭長衍是真的被堵得啞口無言,但他也沒有生氣,就只是心甘情願地望著她,同時也答應:「好,那我陪你進宮。」

  他清楚,蘇鸞鳳這次進宮,是要去找太后要答案的。太后對蘇鸞鳳敵意一直都很深,他擔心蘇鸞鳳索要答案不成,反而會遭到太后傷害。

  即便成功索要到了答案,太后也有可能會言語中傷她。

  這種時候,他當然要陪在她的身邊。

  趁著天色還沒有完全黑,蘇鸞鳳重新換了套天青色的衣裳,一頭烏黑的墨發鬆松垮垮地挽了個髮髻,只用一根竹子模樣的玉釵點綴。

  極簡的妝容都遮住她那明艷的容貌,就像是夜晚降臨到人間的頂級魅魔。

  為了方便行事,蕭長衍又易容回了他白天的那副其貌不揚的侍衛模樣。

  一個五官出色的女人,帶著一個可以稱得像是丑的男人,一前一後走在宮牆之內,想要不惹人注目都難。

  皇上原本在御書房處理政務,在得知蘇鸞鳳進宮之後,特意趕到太后宮門口等著。

  太后宮門外,早已經被禁衛軍守著,進出都需要令牌。

  冷冽的寒風中,蘇鸞鳳抬腿邁上台階,皇上從後面跟上來叫住蘇鸞鳳:「阿姐。」

  皇上臉頰被寒風颳得通紅,衣袍上還沾著些許寒氣,竟連車駕都未乘,顯然是匆忙趕來。

  蘇鸞鳳連忙將手中捧著的暖手爐遞過去,眼底滿是真切的愛護:「你怎麼來了?出門也不知多添件衣裳,你是一國之君,若是染了風寒,朝中政務可怎麼辦。」

  染著阿姐香味的暖手爐捧在手裡,皇上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後根,整個人都沉寂在被阿姐關心的快樂當中。可等回味過來,笑容就開始減淡,委屈地道:「阿姐,原來你關心我,是怕耽誤正事啊。」

  瞧著吃醋小心眼的皇上,蘇鸞鳳嬌笑了一聲:「對,在本宮眼裡,你就是用來穩定蘇氏江山的物件。」

  這話一出,守在宮殿門前,一不小心聽了皇上和長公主對話的禁衛們心裡哀嚎,長公主這般不客氣,皇上怕是要生氣發火了吧。

  然而,他們瞧見皇上只是愣了大約有一息,就欣然接受了長公主的話,笑嘻嘻地抓了抓腦袋:「只要在阿姐心中,我有利用價值就行。」

  當真是沒眼看了。

  那副小奶狗的模樣,究竟還是不是喜怒無常,令人害怕的君王了。

  這邊,蘇鸞鳳與皇上說笑過後便斂了神色、回歸正事。

  皇上抬眼望向那靜得有些壓抑的宮殿,眉宇間凝著幾分擔憂,輕聲道:「母后一回到宮中,便發了好大的火,阿姐,我陪你一同進去。」

  蘇鸞鳳抬頭挺胸,任由那冷冽的寒風颳在臉上,也默默注視著那沒有點燈的宮殿裡面,聲音幽幽地道:「不必,這些是我與她的恩怨。」

  皇上卻半點不肯退讓,上前一步擋在蘇鸞鳳身側,臉頰依舊泛著凍紅,語氣卻帶著幾分執拗的懇切。

  「阿姐,正是因為是你與母后的恩怨,我才更要陪你進去。母后對你一向苛刻,我怕她一時失了分寸傷了你。」

  他說著,又輕輕拉了拉蘇鸞鳳的衣袖,姿態放得極低,全然沒了一國之君的威嚴:「我不插手你們的恩怨,就站在你身後,若是母后真的對你發難,我替你擋著。」

  「阿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讓我陪著你。我若是守在宮門外,心一直懸著,反倒連政務都記掛不住,到時候豈不是真的耽誤了正事?」

  蘇鸞鳳聽著皇上這些孩子氣的話,無奈又覺得暖心。

  皇上不知道,現在的她真的強得可怕,早已經不會站著任由太后打罵。

  但也知道,皇上是真的關心自己。與其讓他若在門外,心神不寧,不如就成全了他的好意。

  蘇鸞鳳輕嘆一聲,終是鬆了口:「罷了,你要跟著便跟著,只是記住,無論裡面發生什麼,都不許插嘴。」

  皇上聞言,瞬間喜笑顏開,連忙將暖手爐又往蘇鸞鳳手邊遞了遞:「我記住了!絕對不插嘴,就安安靜靜待在你身邊!」

  一旁扮作侍衛的蕭長衍,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自然想獨自護著蘇鸞鳳,可皇上的心意真切,且身份特殊,有他在,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只能暫時按捺下心中的想法,依舊保持著不起眼的模樣。

  蘇鸞鳳伸手接過暖手爐,率先抬步朝著宮殿大門走去。

  皇上連忙緊隨其後。

  蕭長衍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目光始終落在蘇鸞鳳身上,不曾有半分偏離。

  負責職守的宮女都撤走了,院子裡黑漆漆的。

  走到宮殿門前,蘇鸞鳳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朱紅色大門。

  門內一片昏暗,只有角落裡燃著幾支蠟燭,映得殿內的陳設忽明忽暗,一股壓抑的寒氣撲面而來,與門外的寒風別無二致。

  皇上下意識地往蘇鸞鳳身邊靠了靠。蕭長衍也往前走了一步,緊緊守在蘇鸞鳳的左側。

  殿中早已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碎裂的青瓷瓶、扯爛的錦緞、翻倒的案幾,連牆上懸掛的字畫都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碎片滿地,狼藉不堪,顯然被人狠狠砸過。

  殿內寂靜得可怕,唯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映著高位上那個孤冷的身影。

  太后獨自坐在鳳椅上,一身華貴的鳳袍皺巴巴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平日裡端莊威嚴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怒容、

  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身邊連一個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沒有,只剩她一人,守著這滿殿的狼藉,戾氣逼人。

  聽見開門聲,太后緩緩抬眼,目光如淬了冰一般掃過來,落在蘇鸞鳳身上時,怒火更甚,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語氣冰冷得像是能凍裂空氣。

  「蘇鸞鳳,你還敢來見哀家?」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吼,話音剛落,便抬手掃落了手邊的茶盞,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碎瓷飛濺,熱茶灑在青磚上,冒著裊裊熱氣,卻絲毫沖淡不了殿內的緊張與壓抑。

  皇上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擋在蘇鸞鳳身前:「母后,息怒。」

  「息怒?」太后厲聲打斷他,目光也狠狠瞪向皇上,怒火幾乎要將他也一併吞噬。

  「你長大了,會聯合孽障一起來欺辱哀家了。哀家這些年為了你蘇氏江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這樣聯合外人,看哀家笑話,你還有沒有心?」

  皇上被這樣劈頭蓋臉的罵,也有些惱了。

  何況他對太后的話本就沒有那麼贊同,原本還提前一口氣,對太后留著幾分面子,這會倒是也不想再留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定定望著太后:「那母后想要兒臣怎麼樣?把這江山拱手讓給溫棲梧,讓給孫守嗎?」

  太后一點也沒有認為自己錯,她怕是回來之後,早就已經獨自想過這個問題。

  此時皇上剛問話,她就理直氣壯地道:「你少血口噴人,哀家從未想過,要你將江山讓人。只是今日婚宴上的圍剿布置,絕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在你得知溫棲梧和孫守要謀反的時候,你為何不能提早告哀家,將這事悄悄處理,何必非要哀家當眾出醜。」

  皇上聞言覺得可笑,竟真的低低笑了出來,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反倒透著幾分陰鷙與嘲諷,連眼底的溫度都冷了下來。


  他定定地望著太后,語氣帶著刺骨的涼:「提前告訴你?告訴你,你就會捨得讓孫守死、讓溫棲梧死嗎?你怕是又會想方設法從中作梗,保孫守,保你的那些世家親族吧。」

  太后臉色驟變,猛地拍向鳳椅扶手,厲聲呵斥:「你胡說!哀家怎會護著反賊?」

  「胡說?」皇上冷笑一聲,笑意更冷:「母后,孫守是你兄長,你待他比我和阿姐都好,溫棲梧與你麾下世家一向同進退,你護著他們,不是理所當然嗎?若真提前告知你,今日被圍剿的,恐怕就不是反賊,而是我與阿姐了吧。」

  蘇鸞鳳站在一旁,看似神色平靜的看著兩人爭執,實則眼底也染上了一分悲涼。

  太后好似這時真被戳中了幾分心思,沉默了片刻。

  皇上這麼多年,從沒有開口直白的抱怨過太后,但心裡也是有氣有怨的,否則他也不會只親近蘇鸞鳳,這會兒,他借著這個話題,便是把積壓已久的怨氣都釋放了出來。

  「母后,兒臣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我和阿姐都是你親生的,你為何對那孫守,那般好,對我和阿姐,就一直不聞不問,甚至是苛刻,難道兒臣和阿姐不是你生的嗎?」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蘇鸞鳳周身的氣息微微一凝,方才眼底的悲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平靜,那雙清澈卻深邃的眸子緊緊鎖在太后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迫切地等著她的回答.

  這個問題,何嘗不是她心中多年的疑惑。

  扮作侍衛的蕭長衍,垂著的頭顱微微抬起,眼底的警惕中多了幾分探究,目光也牢牢落在太后臉上。

  他卻清楚這個問題對蘇鸞鳳的重要性。

  不等沉默持續太久,太后猛地從鳳椅上直起身,望著皇上,聲音透著幾分倉促的辯解:「胡說!哀家何曾對你不聞不問!哀家那時只是……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當時生下你後,宮中就新晉了幾位美人,哀家為了籠絡你父皇的心,不得不把你丟給乳娘照看,可哀家都是在為你鋪路。哀家從未想過,讓任何人取代你。至於孫守,他是你的親舅舅,哀家總是認為,我們是一家人。他不會傷害你。哀家知道錯了,哀家往後會關心你。」

  「不需要了。」皇上蕭索地說道。

  聲音里沒有半分波瀾,可胸口那墜了多年的石頭,總算輕輕鬆動了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委屈,也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著地面,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釋然,再抬眼時,只剩一片淡漠。

  可一旁的蘇鸞鳳,卻依舊定定地望著太后,眼底的平靜被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取代。

  太后的辯解絮絮叨叨,字字句句都是關於皇上,關於她的苦衷,關於對皇上的虧欠,從頭到尾,竟沒有一句提及她,仿佛她這個親生女兒,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皇上沉默片刻,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蘇鸞鳳,見她眼底藏著的落寞,心頭一緊,又抬眼望向太后,語氣多了幾分急切與追問。

  「母后,你還沒有說阿姐。你說你對我不算苛刻,可你對阿姐,確實太過苛刻了,從小到大,你待她從來都沒有過半分慈母的溫柔,這又是為何?」

  話音落下,殿內的寂靜再次降臨。

  蘇鸞鳳的目光愈發灼熱,死死鎖在太后臉上,連指尖都攥得泛白。

  她終於等到了這個追問,終於有機會聽到一個屬於自己的答案。

  太后臉色再次變得複雜,嘴唇動了動,卻又遲遲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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