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這跟畜生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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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回分析著,蘇秀兒這會也坐了下來。

  她瞥了眼他面前放置的白玉酒杯,自然地將酒杯換下,在他面前放了冒著熱氣的茶:「你身上還有傷,不能喝酒!」

  秀兒這一換杯的動作,被春桃、夏荷看在眼裡,幾人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笑意,悄悄用眼神打趣她,活像看著自家姑娘終於開竅的模樣。

  蘇秀兒被看得兩邊臉頰一陣發燙。

  她雖成過一次親,對魏明澤卻只剩單方面的遷就照料。

  衣食住行、讀書交際,連魏家的生計體面都要她費心周全。

  可這般賢良,到了撕破臉時,換來的還是嫌棄出身、詆毀顏面的打壓。反觀沈回,從不需要她低頭迎合,反倒是他事事遷就,將她護得妥帖。

  「行了,春桃姑姑。你們別這般看著我,都快坐下。」蘇秀兒不否認自己對沈回產生的好感,可卻受不住被大家打趣。

  沈回眼底含著笑,見她臉頰發紅,沒多說什麼,只是夾了塊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放進她碗裡。

  蘇秀兒抬眼撞見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笑意。

  男才女貌,這樣看起來才是真的相配。

  今晚團圓宴,不分主僕,春桃他們紛紛入座。

  冬松挨著冬梅坐下,視線在沈回和蘇秀兒之間轉了兩圈,湊到冬梅耳邊用氣音嘀咕。

  「冬梅姑姑,我有點糊塗。要是小主人真跟沈世子成了親,這輩分該怎麼論啊?東靖王可是咱們認的小主子親爹,總不能讓世子爺跟王爺同輩吧?」

  溫棲梧和沈臨爭先當蘇秀兒的父親,可在冬松這些下人心中,自然也有一桿秤。冬松就認定沈臨才是蘇秀兒親爹。

  冬松聲音雖小,可是大家離得近,他的問話,在座的全都聽到了。

  這倒是個敏感問題。

  冬梅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偷偷抬眼去看自家殿下。

  就見蘇添嬌斜倚在椅背上,空酒杯捏在手中,聞言慢悠悠抬眼,眼底藏著一絲玩味,像看一場好戲般掃過沈臨,而後輕輕勾了勾唇角,沒說話,只是抬手示意夏荷再給她滿上。

  沈臨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指尖微微收緊,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

  他愣了片刻,才強作鎮定地移開視線,低頭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菜,可筷子卻沒對準盤子,顫巍巍晃了一下才夾穩。

  冬梅就立即給冬松夾了一塊紅燒肉丟進他的碗裡,同樣壓低了聲音訓斥:「你小子,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不該你操心的事,少尋思!」

  冬松用筷子戳著那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委屈地皺緊眉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真沒有覺得自己這句問話有什麼問題。

  小主人和沈世子眼見要好,等小主子與兩位皇子的婚事取消,那與沈世子的婚事肯定要提上日程,這件事遲早要面對,而且他確實是有些八卦心思的。

  想要知道,長公主何時承認東靖王,給予他名分。

  夜逐漸深了,席間除了冬松這呆呆的一問,讓氣氛凝滯了一下,剩下的全程大家相處融洽,吃得也十分愉快,不少府中老人還大著膽子端著酒杯,領著小輩到跟前向蘇添嬌見禮。

  蘇添嬌來者不拒,喝酒喝得兩頰通紅,瞧到府中添的新人,也會大方地讓春桃賜賞。酒過三巡,喝得也差不多了,蘇添嬌搖搖晃晃起身。

  她一動,所有人都跟著看了過來,她只讓蘇秀兒扶著,修長的食指只點了沈臨與沈回:「你們跟本宮來。」

  蘇添嬌帶著蘇秀兒單獨叫走沈臨和沈回,頓時大家默默猜測,蘇添嬌怕是要給沈臨真正的名分了。

  蘇添嬌懶懶地靠在蘇秀兒身上,裙裾飛揚地走在前面,帶頭往幽靜的涼亭去。

  沈回和沈臨父子默默跟在身後,沈臨目光落在蘇添嬌那纖細單薄的背影上,眸色左右微動,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去,最後完全停了下來。

  「父王……?」沈回注意到沈臨的動作,也跟著停下腳步,詢問地側頭看了過來。

  沈回這一動作,連帶著最前面的蘇添嬌和蘇秀兒也一同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府中的籠燈全都點亮了,雖然是夜晚,可花園裡的光線卻很明亮,即便隔著距離也能將沈臨的臉部表情全都照得一清二楚。

  沈臨面對著三雙眼睛,呆愣了片刻,然後突然誇張地用雙手捂住肚子,堂堂王爺一點也不注意形象。


  「人有三急,我突然肚子疼,有事先離開,馬上回來!」

  說著繼續捂著肚子,撒腿往後走,可惜才邁出第一步,蘇添嬌帶著醉意、愈發嫵媚妖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站住,沈臨,當本宮第一天認識你?每次心虛想開溜就屎遁,都快二十多年了,你就不能換個藉口!」

  藉口不在多,有用就好。沈臨感到背脊發寒,但還是強撐著雙手捂住肚子,沒有回頭,雙腿又夾緊了一些,做出迫不及待的模樣。

  「蘇鸞鳳,你疑心病能不能別這麼重,我是真的肚子疼,騙你是狗。啊……忍不住了。」

  蘇添嬌輕笑了一聲,望著沈臨結實寬闊的後背,也不再為難:「行啊,那你儘管去。」

  說著,朝席面那邊喊了聲:「冬梅何在?」

  「殿下。」話音剛落,身著勁裝、扮作女俠客模樣的冬梅嗖的一下,身形鬼魅地持劍出現在蘇添嬌身前,躬身行禮。

  蘇添嬌一甩袖子,似笑非笑地繼續盯著連頭都不敢回的沈臨,對冬梅道:

  「冬梅,東靖王想要和本宮斷袍絕義,想走的留不住。本宮也就忍痛答應了。」

  「往後咱們這長公主府,不許東靖王靠近三步之內。以後有本宮的地方,也不許東靖王靠近三步之內。」

  「是!冬梅領命。」冬梅聞言不問緣由,只知執行命令,收回手,站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地投向沈臨的背影。

  她似乎就在等著沈臨一靠近蘇添嬌三步遠的距離,就打算帶人以雷霆手段將沈臨丟出府。

  甚至她還有些躍躍欲試。

  這也能夠理解,畢竟長公主已經許久沒有向她發布過命令了。

  一個侍衛統領,閒久了,手腳就會發癢,想要活動活動。

  沈臨發僵的背影這下更僵了。

  他自問武功肯定在冬梅之上,但冬梅的難纏程度,他也是親眼見證過的。

  冬梅曾經為了抓一個敵國探子,三天三夜沒有闔眼,從邊塞一路追襲到燕國都城,不眠不休、不死不休。

  等那個敵國探子最終被她抓到時,已經被熬得只剩半條命,連抬手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木偶。

  更要命的是,冬梅行事向來不管不顧,只要是長公主的命令,哪怕是玉石俱焚,她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長公主這個命令一旦生效,他怕是真的休想再入長公主府,也休想再靠近長公主。

  蘇添嬌這一招是真狠啊。

  沈臨咬牙,五官憋屈地皺在一起,從嘴裡重重吐出一口粗氣,這才一點點站直身體轉過身來,笑嘻嘻地甩著雙手,左擴擴胸,右活動活動手腕,替自己找補。

  「咦,真奇怪,我剛剛還肚子疼得無法忍受。這會兒突然又不疼了。呵呵,我覺得自己還能圍著京城跑兩圈。」

  沈回瞧著自家生硬找藉口的父親,嘴角用力抽了抽。

  自從回到京城,他越來越覺得不認識自己的父親了。

  在北境軍營,父親明明殺伐果斷,操練起將士來,向來嚴苛狠厲,為了鍛鍊他的反應能力,更是能隨時隨地對他出手,結果一到長公主面前,就像是長不大的少年。

  蘇秀兒倒是笑了,覺得這樣的沈臨很親切,而且被娘拿捏的樣子,真的是又軟又可憐。

  這般模樣的沈叔叔,倒越看越讓人喜歡。

  蘇秀兒這般想著,甚至鬆開了扶住蘇添嬌的手,回身去拉住沈臨的袖子。

  「沈叔叔肚子既然不疼了,那就快走吧!」說著,她眨巴著一雙靈動的眸子,壓低了聲音保證:「沈叔叔放心,如果我娘一會兒為難你,我一定幫你。」

  沈臨指尖一凝,再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這事,怕是光靠你幫我都沒有用。」

  「事情這麼大?」蘇秀兒微微驚訝,不由跟著問:「您到底闖了什麼禍?」

  「有點大啊。」沈臨滿臉惆悵,煩惱地抓了抓腦袋,很快又釋然了,背脊一挺,鼓起勇氣:「算了,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就這麼著吧,本王敢做,就承受得起。」

  沈臨性格直率豪爽,本來也做不出畏畏縮縮的事。

  敢做敢當,天下塌下來大不了用自己頂著,這才是他。


  沈臨想明白一些事情後,舒朗地一笑,還反過來安撫地拍了拍蘇秀兒的肩膀,大方地道:

  「閨女,你這片心意,為父心領了。但畢竟為父是長輩,有事還是為父罩著你吧。讓你一個小姑娘反過來罩著,像什麼話?」

  說完,便一馬當先,大踏步朝蘇添嬌走去。

  蘇添嬌優雅地打了個哈欠,瞧著沈臨那「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架勢,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蘇秀兒對沈臨不太了解,所以吃不准沈臨這番做作的鋪墊到底是要做什麼,只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沈回。

  沈回溫和地看著蘇秀兒,只大概地道:「我想長公主應該是要說些關於你身份的事。我父親他……應該是在這裡面撒了一些謊。」

  蘇秀兒挑了挑眉,左手大拇指扣著右手大拇指,心跳也不由跟著快了些許。她總是說,娘認可誰,她就認誰做爹,但是對於自己的親生父親還是有些許幻想的。

  實話實說,沈臨的確符合一位好父親的模樣。

  不大的涼亭內,放著幾張石凳、一張石桌,點了八寶燈籠,將四周照亮。此處離擺席的地方遠,在這兒說話,能確保不會再有其他人聽到。

  蘇添嬌挑了張凳子隨意坐下,單手托腮,身體微微往前靠在石桌上,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一雙多情眼直勾勾地盯著沈臨。

  直到把沈臨看得心裡發毛,越發心虛,她才懶洋洋地出聲:「沈小臨,聽說你是我秀兒的爹?」

  來了,來了,到正題了。

  蘇秀兒站直了身體,沈回也緊盯著沈臨。

  只有站在台階上、雙手叉腰裝出氣勢,實則外強中乾的沈臨,心中狠狠咯噔了一下。他眼睛快速眨動,最後長腿一邁,也豪邁地在蘇添嬌對面坐下,話音在嘴裡轉了幾轉,破罐子破摔地點頭說道:

  「對啊,我是秀兒的爹啊!」

  這話一落,蘇秀兒鬆了口氣,沈回微微一怔,只有蘇添嬌表情沒有變化,依舊直愣愣地盯著沈臨。

  還是蘇添嬌最了解沈臨,他的話果然沒有說完,緊接著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乾爹也是爹,這有什麼錯嗎?蘇鸞鳳,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認你女兒做乾女兒,這不過分吧?你不會這般小氣吧?」

  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神卻不敢再看蘇添嬌,只朝蘇秀兒招了招手:「閨女,快到爹爹身邊來坐。」

  蘇秀兒站著沒有動,算是徹底傻了眼。她沒有想到,自己越來越有好感、最早排除嫌疑的「親爹一號」,竟不是她的親爹。

  不過,這其實也算是意料之中,從沈臨開始亮出身份,她就有所懷疑了。但心裡還是有失落和酸楚,畢竟隨著相處,沈臨越來越接近她理想中父親的樣子。

  她不滿地盯著沈臨:「沈叔叔,既然是乾爹,那您為何一開始不跟我說清楚,還故意誤導我、誤導大家?」

  沈臨臉上的笑容一僵,撓頭的動作頓在半空,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蘇秀兒,語氣也軟了下來,沒了方才壯膽的硬氣。

  「這、這不是怕說早了,你不肯認我這個乾爹嘛!我想著先處熟了,等你覺得我這個爹還不錯,再說明白也不遲。」

  「而且哪裡是誤導,就是表述不太清楚,大家要誤會,我也沒有辦法啊。」

  他越說越理虧,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擺爛似的看向蘇添嬌,試圖轉移火力。

  「再說了,蘇鸞鳳,我也是真心喜歡秀兒這閨女,認她做乾女兒又沒壞處,你就別揪著這點小事不放了。」

  「我揪著不放?」蘇添嬌緩緩收回目光,指尖輕輕叩著石桌,不知在想什麼,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沈臨心上。

  沈臨越發不安,總感覺頭頂懸著一把劍,隨時都能掉下來。

  大約過了幾息,蘇添嬌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然後毫無預兆地脫下自己的鞋,跳起來朝著沈臨就打了過去。

  「老沈啊老沈,你以為我叫你一聲沈小臨,你就真的年輕了?你個不靠譜的老東西,還敢跟老娘倒打一耙,老娘今晚就要打服你。」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胡咧咧,老娘鬱悶擔心了多久?老娘再不靠譜,也不至於對你下手,這不跟畜生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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