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過去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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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她,是在歲末考琴藝大比。紅牆琉璃瓦下,他一襲白衣,坐在琴前,指尖撥動琴弦,一曲《平馬調》落畢,獲得滿堂彩。

  他起身走下台時,就看到那個明媚的少女正雙手環胸,一臉自信地和身側的少年說道。

  「沈臨,他彈得的確不錯,要勇於承認別人的優秀。雖然我這次輸了,但我相信明年一定能贏過他!」

  贏過他?

  蕭長衍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就放馬過來吧。

  他當時腳步略頓,而後目不斜視,故意走到她的身側站定,垂眸看著她頭頂的發旋。盤算著,等她說完轉回身來,看到他必然會嚇一大跳。

  一切和他猜想的一樣,她轉過身來了,只是看到他時,並沒有被嚇一跳。

  她不似普通女子那般嬌弱羞怯,思緒也和尋常女子不同。

  她在看到他時,那雙天生含情的嫵媚鳳眼裡,先是閃過一抹驚詫,隨後便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接著笑著沖他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他看懂了。

  「等著,下次一定超過你。」

  這次輪到他發愣,難道他們之間就一定只有競爭關係嗎?

  後來剩下的幾輪比試他與她各有勝負。

  就這樣過了幾年,他們私底下從未有過任何接觸,但在比試場上,卻一直有一種別樣的默契。

  不是她得魁首,就是他得魁首,旁人再難插足。

  他想有個人競爭也挺好,這樣在弘文館學習的日子才不會那麼無趣。

  他以為接下來在弘文館學習的日子,也會像現在一樣過下去。

  直到有一次棋藝比試,她略輸一籌,錯失魁首,皇上答應給她的賞賜沒有了,皇后娘娘還因此責罰她貪玩懈怠了功課,罰她在御書房抄了三日的《女誡》。

  再次進學,就見她無精打采地坐在窗邊,下巴抵著書本,眼神懨懨的,連沈臨在她面前誇張地說著趣聞,都沒能讓她抬一下眼。

  他聽說原因後,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暗自考慮,要不下次比試的時候,自己就讓讓她吧。

  結果他才下了決定,轉眼他的棋譜就不見了。

  那棋譜他已經研究了許久,就差一點點就能全部研究透徹,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丟了,這一定會成為他心病。

  他滿書院尋找,直到下學也沒有找到,等他再回到課室里,就見她趴在桌子上睡覺。

  他從她身邊走過時,她睫毛輕輕動了動,這立即讓他意識到,她在裝睡。

  是她拿了自己的棋譜。

  蕭長衍漆黑的眸子微動,當下就有了答案。

  她這是因為受了委屈,想要找他出氣了,只是一向聰明的姑娘,這次手段的確不高明。

  為了引蛇出洞,他收拾書箱故意作出不再尋找棋譜的假象,離開室內,然後守株待兔站在門口等著她回頭。

  他站在門口大約半刻鐘,少女就起身回過頭,見到他時漂亮的眸子微微一愣,立即划過一抹心虛。

  像是偷吃被抓住的小耗子,他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欠揍地道:「沒有想到大公主還有偷人東西的癖好!」

  他看到她白皙的臉頰立即一紅,隨後身體往後靠,將那棋譜從她桌腳拿了出來,一本正經耍無賴。

  「蕭公子哪隻眼睛瞧著本公主偷了?看好了,本公主這是光明正大的拿,現在光明正大的放回去。下次桌子再不平,還得向蕭公子借!蕭公子別吝嗇啊。」

  少女在說這話時,恢復了以往的靈動,那靈活生動的模樣讓他挑弄上了癮,他繼續欠揍地回懟:「公主殿下這般借東西,不知皇上可知道?」

  他不提皇上還好,這一提似乎立即就讓她想起了失賞賜的憋屈,當下就惱了。

  她一矮身把那棋譜又塞回桌腳墊著,挑釁道:「怎麼,你還要去告狀?蕭公子只有三歲嗎?那這棋譜,本公主還得再借借。」

  無賴啊,他從沒有見過這般無賴的女子。

  可他喜歡這樣鮮活的她,他想,他應該動心了,所以他想也沒有想,等她話落,他拳頭生風,就朝她面門打來。

  他這一動手,把她徹底惹怒了,她像只暴怒的獅子,想要把他打趴下。


  結果過了數十招,誰都沒有贏。

  這時礙眼的沈臨來了,他方才返回室內的時候,就見到沈臨提著書箱站在走廊里鬼鬼祟祟。

  他看到她一喜,像是看到了救兵,立即朝沈臨招呼:「沈臨讓你望風,你跑哪裡去?快來,我們一起上,摁住他!」

  那時聽到這話,他是遷怒的。他真的很討厭沈臨,無論蘇鸞鳳去哪,都像是一條尾巴似的跟著。他當時也是真的生氣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兩個打一個,卑鄙。」

  他的生氣,好像取悅了她,她壞壞一笑,放狠話道。

  「這叫做兵不厭詐,你懂什麼。放心,本公主肯定不打你的臉!」

  說的比唱的好聽,就憑她那無賴性子,若是占了便宜豈會放過他,怕是會趁機將他打成豬頭。

  可惜沒有給到她報復的機會,早該閉館的館長突然出現了,從門外陰森地走了進來,一雙嚴厲的眼睛正盯著她。

  「大公主,弘文館內不得打架鬥毆。」

  她當下表情蔫了下去。

  被帶走之前,狠狠瞪了他一眼,並無聲地罵他,卑鄙、無恥、陰險。

  他知道,是她誤會他告到了館長處。

  可他能對天發誓,他根本沒有告訴館長,若是一早就知道,這棋譜是她所拿,只要她能開心出氣,這棋譜她撕了都無關緊要。

  他當時還是太天真,不明白,女子一旦給人定了性,再想要扭轉印象就難了。

  他能感覺到,從此以後她越來越討厭自己。

  也明白,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刻意輸掉比試,怕是會更討厭他。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在她眼裡根本占不到任何位置,如果沒有了她競爭者這個身份,怕是很快就會被她忘記。

  自私地為了在她心裡始終占有一席之地,他不斷提高自己,造成與她不死不休敵對的假象。所以才能頻頻出現在她的口中。

  每聽到她咬牙切齒地說一次他名字,他就會生出一種變態的滿足。

  而且他也清醒地知道,只要她勾勾手,自己就會像只狗一樣,毫無底線地走向她。

  死對頭,這個曾經滿足他私慾的名號,現在他想要把它轉換成愛侶的身份。

  可一想到她傾訴貿然將他們關係說出來會引起的後果——

  「當初父王要為你我賜婚,我已經主動拒絕,而且你舅父的身份現在的確敏感。我現在宣布和你在一起,我怕皇上會多想。」

  「母后怕是也會多想,說不定會惹起朝堂內外動盪。你等一等,等我和皇上、母后私下說過之後,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

  為了顧全大局,他克制住了,他將目光從那些議論的人身上收回,走到沈臨和她的面前。

  沈臨見他來了,側頭和她無聲對視一眼後開了口:「蕭長衍,比一局?」

  「怎麼比?」

  「自是我和長公主一隊,你再去尋一人!」沈臨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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