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誰讓你不高興,就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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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夫,是你來了嗎?」

  溫泉池裡,鍾敏秀聽到動靜,倏然停了與白硯清的低語,眨著眸子望向入口方向。

  隨著蘇添嬌三人愈發靠近,她也漸漸看清了來人模樣。

  待瞧見本該困在落雁湖邊,在冷雨里孤身彷徨的段詩琪時,她怔愣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一臉關切地從池水裡走上前。

  「詩琪?你怎麼也在這兒?你……還好嗎?」

  「她好不好,你不清楚?要不你也去湖邊吹吹冷風,淋淋雨試試?」蘇添嬌先聲奪人,輕笑一聲,半點情面也不留。

  鍾敏秀見蘇添嬌容貌出眾、氣場強大,又與趙慕顏同行,吃不准她的身份,被懟後也不敢亂發脾氣,只能悻悻道:

  「這位夫人怕是誤會了,我與詩琪是手帕交也是同窗,我只是見她突然出現這裡有些意外,並無其他意思。」

  蘇添嬌根本沒打算給她留面子。

  或者說,以她的身份,也不需要給任何人面子。

  今日段詩琪這事,她護定了!

  蘇添嬌再次嗤笑出聲:「你別玷污了『同窗』『手帕交』這幾個字!我活了三十多歲,從沒見過哪家的手帕交、同窗,會把自己的朋友丟在大雨里獨自離開的。」

  「方才你和隔壁那男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們說要磨一磨我家詩琪的性子?我家詩琪性子極好,無需任何人調教。何況你們是她的誰?她的父親都不管,你們又憑什麼多管閒事?」

  段詩琪聽著蘇添嬌的話,不自覺地把腰杆挺得筆直。

  父親都護著她,憑什麼不相干的人要對她說三道四?

  她又不比任何人差!

  鍾敏秀臉色一白,被噎得雙目圓睜,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她沒有想到眼前這美婦人嘴皮子這般利索,利索到她好像看到了蘇秀兒。

  真是見了鬼。

  她抿著唇瓣,半晌才擠出來一句話:

  「不是的,是硯清哥哥與詩琪已經許諾終生,詩琪她性子一向嬌縱,若是以後嫁給硯清哥哥,硯清哥哥怕她沒有能力支撐白家門楣。」

  「支撐不起,那就不支撐。如果說門楣需要由女人來支撐,那要男人何用?」

  蘇添嬌完全不把這當一回事,嘲諷地道:「再者,這些也是詩琪和那姓白的小子的事,與你這外人何干?這樣趕著,莫非你是想當妾?」

  鍾敏秀咬住了自己唇瓣,她發現蘇添嬌的話一句比一句犀利,根本容不得辯解。

  沒有辦法,她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趙慕顏。

  她發現趙慕顏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像是在打量自己此刻究竟是何神情。

  鍾敏秀有直覺,這個看起來溫和好說話的趙大夫,大概是不會幫她說話了。

  她的臉上血色一瞬間全部退去,默默退到了角落。

  段詩琪瞧著待在角落裡獨自泡澡的鐘敏秀,感覺那顆壓在胸口的石頭慢慢被移開了。

  泡了大概一刻多鐘,鍾敏秀先離開了溫泉池。

  又過了一刻多鐘,段詩琪和蘇添嬌泡完澡、換好乾淨衣服走出溫泉池,就看到溫泉池入口的走廊下,鍾敏秀和白硯清並肩而立,隔著距離,聽不清兩人正在說什麼。

  但鍾敏秀眼睛紅通通的,看起來像是哭過。

  她瞧見段詩琪和蘇添嬌出來,立即止住話頭,怯怯地往白硯清身後躲了躲。

  這一動作瞬間讓白硯清心中又生起憐愛之心。

  他徑直上前朝蘇添嬌頷首,打過招呼後看向段詩琪,不容拒絕地道:「段詩琪,我有話和你單獨說。」

  此時雨差不多停了,只有細碎的風颳著,天色也快要黑了。

  泡了溫泉,渾身暖融融的,段詩琪的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不願動彈,站在蘇添嬌身側,冷淡拒絕:

  「白先生,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

  「年少時不懂事說的話,我已經決定忘記了。以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此話一落,鍾敏秀臉上浮現詫異。

  白硯清卻是指尖驀地攥緊,目光緊緊盯著段詩琪,而後氣得笑出了聲,強忍著耐心說教:


  「段詩琪,你又在發什麼脾氣?就因為我把你留在了湖邊嗎?我都和你解釋過了,是鍾小姐發了高熱,我必須先帶她離開。何況我都說了,安頓好她就會回來尋你。」

  「還是你方才聽到我和鍾小姐說要打磨你的性子,生氣了?你捫心自問,我說的有錯嗎?你就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聯合外人排擠鍾小姐,你自己說,你脾氣不大嗎?」

  鍾敏秀眸色暗了暗,只覺渾身力氣像是一瞬間被抽光了。

  她才發現,自己和白硯清說了這麼多話,全都是廢話。

  白硯清連半句都沒有聽進去。

  白硯清啊白硯清,表面上風光霽月,無論公務上還是弘文館裡,都備受追捧,如今看來,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糊塗蛋。

  或許他不是糊塗蛋,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她,所以才會處處打壓她。

  段詩琪疲憊地揉了揉眉頭,無所謂地道:「隨你怎麼想,我反正把話說明白了。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關係。」

  「蘇……」

  段詩琪側過身,想喊蘇添嬌姑娘,話到嘴邊又覺不妥。

  蘇添嬌當著趙慕顏等人的面,並未自曝長公主身份,直呼長公主,自然也不合適。

  蘇添嬌瞧出她的窘迫,體貼地道:「你可以叫我嬌姨。」

  段詩琪心中霎時湧起一陣激動,「嬌姨」二字看似尋常,卻代表著長公主對自己的認可。

  她不再矯情,當即「抱大腿」,雙眸一亮,脆生生喊了聲:「嬌姨!」

  「餓了吧,我們去尋蕭長衍一起用晚膳。」蘇添嬌朝段詩琪點了點頭。

  趙慕顏將二人送到溫泉池,沒多逗留便離開了。

  「嗯,我現在餓的能吃下兩碗飯。」段詩琪摸了摸空癟的肚子。

  蘇添嬌笑了笑:「那一會你就多吃些。」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往正廳方向走去,那神情,仿佛白硯清和鍾敏秀根本不存在一般。

  望著蘇添嬌和段詩琪離去的背影,鍾敏秀心頭憋了一口悶氣,難受至極。

  再看身側的白硯清,正失神地望著段詩琪,那眼神像是要黏在她的容顏上,這股氣悶頓時更甚。

  她眸色微動,突然緊張地拽住白硯清的袖子:

  「硯清哥哥,詩琪一向嬌縱任性,可對你向來死心塌地,她如今連你都不放在眼裡,你說她是不是聽信了方才那位夫人的蠱惑?」

  「那位夫人雖貌美,卻看不出來歷。詩琪一直在弘文館求學,又自幼喪母,我真怕她被人帶壞了……」

  白硯清收回視線,細細思索,只覺方才段詩琪的態度實在反常。

  從前他即便對她冷淡,她縱使難過,過後也依舊黏著他,滿心滿眼都是他,小心翼翼討好,生怕惹他生氣。

  何曾像方才這般,待他如陌路外人?

  白硯清呼吸一緊,長腿一邁,大踏步追向蘇添嬌和段詩琪。

  靠近時,他長手一撈,拽住段詩琪的胳膊,將她拉到身側,濃眉緊蹙地道:「段詩琪,雨停了,我先送你回府。」

  「不需要,我餓了,我要用膳。」段詩琪仰著頭,望著臉色黑沉的男人,渾身上下寫滿排斥。

  白硯清最厭她這般反骨模樣,拽著她胳膊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壓抑著怒火:「天色已經黑了,再不回府,你父親該著急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便徹底點燃了段詩琪積壓的怒火。

  她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仰著脖子反駁:

  「白硯清,你少在這裡假仁假義!把我丟在湖邊吹冷風淋雨時,你怎沒想過我父親會不會著急?現在才想起,不覺得太晚了嗎?」

  掌心溫軟的觸感驟然消失,白硯清心頭閃過一絲茫然。

  他依舊覺得自己沒錯,只當段詩琪是不懂事、被人蠱惑,心下這般想著,怒火更甚,對她也愈發不滿。

  他竟失了往日的風度,嘲諷地低罵:「蠢貨!我這是為了你好,你別好賴不分。今日你願意走也得走,不願意走也得走!」

  說著,又要去拽她的手。

  鍾敏秀也連忙跟上,從另一側攥住段詩琪的手,假意勸道:


  「詩琪,別鬧了。硯清哥哥真是為了你好。你這位嬌姨看著體面,卻淋著雨獨自一人到了趙大夫這裡,身邊連個婢女都沒帶,未必是真正的大戶人家。況且她言語刻薄,實在不是好相與的,你別被她教唆了。」

  一左一右被鉗制的感覺,與落雁湖邊被遺棄的無助如出一轍,段詩琪徹底煩透了。

  她原地用力一跺腳,閉緊雙眼大喊:「夠了!你們說我便罷了,竟敢編排嬌姨,太過分了!」

  蘇添嬌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看著她氣得通紅的臉,懶洋洋開口指導:

  「生氣光喊有什麼用?拿巴掌扇回去!誰讓你不高興,就打誰!」

  段詩琪怔愣了下,動手打白硯清,她從未想過。

  從見到白硯清第一眼,她便心生歡喜。

  得知白硯清就是兒時給她信物、許諾娶她的人時,她更是高興得一夜未眠。

  她無數次暢想過與白硯清婚後相濡以沫的生活,那些憧憬的片段里,全是挖空心思對他好的模樣。

  蘇添嬌見段詩琪面露彷徨,便猜到小姑娘的心思。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她嫵媚地勾了勾薔薇般的唇瓣,身形一動,移步到段詩琪身後,攥住小姑娘的雙手,揚手便扇——啪啪兩聲脆響,鍾敏秀和白硯清臉上,各挨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巴掌印勻稱整齊,力道剛巧,疼得二人猝不及防,當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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