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曾經唯一軟肋,成了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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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開始掐起來了,蘇添嬌鬱悶地嘆了口氣,覺得無力,只想翻個白眼。

  蘇秀兒有眼色的上前拉架,快步走到沈臨身邊攥住了他的胳膊,聲音軟和又穩妥。

  「沈叔叔,我們還是先說回沈回吧,現在沒人再打擾了。」

  沈臨被蘇秀兒這麼一拉,渾身炸起的戾氣,竟像被順了毛的獸一般,瞬間平復下來。

  他冷哼了一聲,炫耀地睨著蕭長衍:「本王才懶得跟你一般見識,本王有貼心的閨女,你有嗎?」

  蕭長衍沒有說話,只是用那深沉的眸色掃了眼無辜的蘇添嬌。

  蘇添嬌仿佛什麼也沒有看到,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繡花鞋的兩枚大柿子。

  場中三人,一個是真糊塗,兩個卻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蘇秀兒怕沈臨和蕭長衍再次吵起來,她機靈的儘快轉移話題,像是急得不行,迫不及待地拉了拉沈臨的袖子。

  「沈叔叔,您還是快點說沈回吧。我有點擔心他。」

  「他都說要辭去東靖王世子之位了。他以後不待東靖王府,要去哪裡?他狀態看起來那般差,會不會出事?」

  「能出什麼事?」沈臨的注意力當真被蘇秀兒徹底帶偏。

  他胸膛一挺,語氣里滿是身為父親的篤定與自信。

  「本王親手教養出來的兒子,便是天塌下來,脊梁骨也不會彎,更不可能尋死覓活!」

  只是話音剛落下,他眼底的銳氣卻又驟然斂了幾分,轉瞬想起趙檸在人前字字誅心,當眾貶低沈回的那些污言穢語,眸底便漫開一層化不開的心疼,連帶著嗓音都沉了幾分。

  他緩緩蹲在地上,過往的畫面翻湧而來,清晰的映出第一次見到沈回時的模樣。

  那時候沈回才三歲多,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一根粗重的鐵鏈硬生生穿過他的琵琶骨,將小小的人牢牢鎖在地牢的石柱上。

  地牢里常年陰暗潮濕,霉味與血腥味交織不散。

  他的頭髮黏膩凌亂地貼在蠟黃的小臉和脖頸上,比街邊最落魄的小乞丐還要髒亂。

  沈臨喉頭滾動,啞聲擠出一句話:「他的父親是趙檸的親叔叔!」

  此話一出,如同石破天驚。

  蘇秀兒震撼的張大了嘴巴,手中捏著的狗尾巴草被她生生折斷。

  蘇添嬌和蕭長衍臉上也閃過驚色,但相比蘇秀兒來說,表情相對平靜。

  其實從趙檸口口聲聲指責沈回髒時,他們就已經能窺見一二真相。

  如此說來,還是蘇秀兒太過年輕,見識的腌臢事太少。

  沈臨語氣沉重,每說一句,眉頭的皺紋就深一分。

  「趙檸的姐姐救過我的命,她在死前求我一定要救出趙檸,庇佑她,給她自由,我同意了。」

  「找到趙檸時,她正在被她的叔叔囚禁。而宴回那孩子,就是那畜生要挾趙檸的籌碼。」

  「但凡趙檸想反抗,那畜生就會加倍折磨宴回。那時候趙檸雖然過得很慘,但也是真的愛護宴回。」

  「我不知道為何,等我將他們帶回了盛國,給他們換了身份,給了他們安穩的生活,那些被囚禁的苦難,反倒成了刻在骨里的疤。」

  「趙檸竟將這份屈辱,盡數歸在了宴回身上。開始厭棄他,視他為畢生的恥辱!」

  所以這才是沈回對趙檸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主要原因。

  他的母親,在孕育他時,就非自願。

  而他的母親,在給了他第一次生命之後,又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曾也是母親的軟肋,能牽動著母親的心緒啊!

  那是一個沒有星子也沒有雨的夜,對於北方燕國百姓來說,只是最普通平凡的一夜。

  沈臨帶著人偷進了一座府邸宅院,他在那座精緻奢華的院子中,找到了身著華服,腳踝卻被金鍊子鎖住的少女。

  少女見有陌生人闖進來,臉上半分懼色都沒有,反倒凝著一絲近乎麻木的期待。

  那是對死亡的期待。

  她在期待這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男人,能殺了她。

  只是沈臨沒能讓她如願,他揭下了臉上的面巾:「我受你姐姐所託,來帶你離開,不要害怕!」


  趙檸呆滯的眼睛眨了眨,還是沒有說話。

  她只是盯著沈臨,盯著他的動作。

  她像是在無聲的確認,確認他口中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直至鏗的一聲,金鎖被砍斷,她的腳踝重獲自由。

  那纖細的腿腕上,還留著一圈深深的紅痕。

  趙檸緩緩蜷縮起身體,脊背微微發顫,像是不敢置信,良久,才抬起頭,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帶我離開,那我以後可以想跑就跑,想曬太陽,就能曬到太陽嗎?」

  跑、曬太陽,這是路邊乞丐都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可是落到少女的眼裡卻成了奢望。

  沈臨不忍,十分關切地道:「只要路平穩,你想跑就可以跑。只要不是下雨或陰天,有太陽時,你隨時都能曬。」

  趙檸嘴角微微一彎,露出一點雪白整齊的牙。

  可她剛意識到自己在展露笑意時,就立即像是犯錯了般收斂起了笑。

  她掙扎著,要自己站起身來。

  沈臨一揮手,夏季就上前將趙檸背了起來。

  他們正要離開,趙檸不安地開了口,請求道:「你們能不能救救我兒子,他被囚禁在地牢里。那個畜生經常不給他吃飯,還折磨他,如果發現我走了,他一定活不成了!」

  沈臨瞥了眼院子外面,皺起眉頭。

  身側侍衛提醒說道:「王爺,程四他們拖不了多久,我們這邊怕是很快就要被發現,還是趁早離開,否則城門關了,要順利離開就難了。」

  時間緊迫,就意味著只能二選一。

  沈臨看向趙檸。

  趙檸看了看自己腳踝上的紅印,悲悽的眨了眨眼,很快做出了選擇,敲了敲夏季的後背,示意放她下來。

  「我已經得到過片刻的自由,這樣便極好。放我下來,你們走吧。我不能扔下我兒子不管,他只有我了!」

  那個說著他只有我的母親,可現在也放棄了他。

  沈臨胸口像是被刀剜了下,礙於沈回生父的背景地位,有些細節不能詳細的說,只挑揀簡單的說了個大概。

  「那個畜生有些權勢,我在他的面前不方便揭露真實身份,也不能公開護著他們母子。即便將他們母子安排在別的地方生活,那畜生怕是也能找到,我只能將他們帶回了京城。」

  「當時我父母親都在逼我成親,給東靖王府生個繼承人。我和趙檸商量過後,就假裝與她成了親,又對外宣布宴回是我的孩子。」

  「原以為這件事會永遠成為秘密,沒想到今日會以這麼糟糕的方式說出來。」

  沈臨長長吐出口濁氣,側身握住蘇秀兒的手。

  「閨女,我不是想讓你和你娘被人詬病,這個秘密我是想找時機告訴你們,再想個溫和的方式解決,沒有想到,還是對你和你娘親造成了傷害。」

  蘇秀兒的胸口像是被壓著一塊石頭,悶悶地透不過氣來。

  她搖了搖頭:「沈叔叔,你不必自責。人無完人,不可能事事做得周全。」

  「是啊,人無完人。可我卻想做那個完人,終究是我不夠好啊。」沈臨幽幽地嘆了口氣,愁緒無聲蔓延。

  人活著,就會有悔,有錯,有遺憾。

  酸甜苦辣,畢竟這才是人生。

  時間消逝,護國寺的人越來越少,蘇秀兒逆著人群重新回到寺廟內,與段詩琪他們重新匯合。

  她人雖然回來了,但還是如同失魂落魄般,一直想著沈回的事。

  沈回給她的感覺,一直都是矜貴清冷、遙不可及的世家公子。

  溫潤得體,仿佛什麼都難不倒他。

  卻從未想過,他那般光鮮的外表下,心裡竟藏著這樣一片不見天日的陰暗與苦楚。

  魏順瞧著情緒低落的蘇秀兒,拉了拉許小蛾的衣袖,一本正經地道:

  「娘,秀兒姨這是沒有找到沈回叔叔嗎?怎麼這般不開心。反正秀兒姨以後就是公主了,找不到沈回叔叔,就讓人把他招回府做駙馬,往後日日把他鎖在府里,讓他跑不了!」

  許小蛾一開始還在認真聽自己兒子說話,等聽到後面這番大膽言論,嚇得慌忙去捂小傢伙的嘴。


  她慌得鬢角都流出了汗,偷偷去看蘇秀兒,發現蘇秀兒並沒有聽到魏順的話,才偷偷舒了口氣。

  許小蛾蹲下,看著魏順的眼睛,小心地問:「誰告訴你這些話的?」

  魏順瞪大眼睛,無辜地道:「昨兒進學,李小胖拿了本話本子,叫做鎖春秋,我看了兩頁,那上面說如果愛而不得,那就搶!」

  這是搶嗎,這分明就是強制愛。這和當初段珠珍仗著權勢欺辱蘇秀兒有何區別。

  許小蛾正了正魏順的衣襟:「順哥兒,這話以後不能再說,你知道嗎?做人要心存敬畏之心,不能得勢便看不起人。」

  魏順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這邊,蘇秀兒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被封為宸榮公主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京中每一個角落。

  這個結果,幾乎是要把大家的眼珠子都震驚掉了。

  蘇秀兒原來不是長公主恩人的女兒,而就是長公主的女兒。

  兩字之差,便差之千里。

  大家在津津樂道之時,每每都會想起那個把蘇秀兒帶到大家眼前的魏家、魏明澤。

  每到這個時候他們就同情心泛濫,替魏家替魏明澤遺憾。

  恨不得重生成為魏明澤,替以前的魏明澤珍惜蘇秀兒。

  就沒有見過這麼蠢的人,原本抱著鳳凰,卻把鳳凰得罪狠了。

  回頭去撿魚目沒有得到,反而惹了滿身腥。

  「哈哈,我要是魏明澤怕是要被活氣死,這天下怕就沒有比魏明澤更蠢的男人了。」

  「這宸榮公主馬上就要住進長公主府了吧,沉寂多年的長公主府怕是因為宸榮公主的回歸,門檻又要重新被京中權貴踏爛。」

  「說實在的,大家都說宸榮公主長得漂亮,如果有機會,我真想一睹宸榮公主芳容。」

  「宸榮公主這等貴人,豈是我們這等低賤之人配瞻仰的?比起宸榮公主,我倒是更關心那曾經的狀元郎,現在如何了?你說呢?柳玉!」

  京中一處富麗堂皇的宅子內,幾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坐在涼亭里談笑風生。

  說到興起處,一位穿淡藍色袍子,露出一大片鎖骨的男子,推了推身側穿白色袍子,氣質清絕從容的男子。

  那男子只是瞥了藍袍男子一眼,就一聲不吭的起身下了台階。

  留在原處的眾人,望著那男子遠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其中一人故意扯著嗓子,譏諷地直接出聲道:「清高什麼,入了這遺星公主府,就都是等待公主挑選的面首。還真以為自己能留得住清白呢。」

  聲音隨著風飄入魏明澤耳朵,他往前走的腳步頓時僵住。

  沒有錯,柳玉就是曾經的魏明澤。

  他先是被蘇秀兒賣給了牙婆,後來遺星公主府的管事要替遺星公主提前物色新的面首,那牙婆就將魏明澤送到了遺星公主府。

  只是遺星公主遲遲未歸,這些被選入府的男子就暫時全都集中住在了一間院子當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護國寺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消息也就順理成章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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