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願意為刀,冬梅認出蘇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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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明澤下聘時的餘溫還沒有消散,大家都在議論,段府在成親時要大擺三天流水席,再也沒有人提及蘇秀兒這個原配髮妻。

  蘇秀兒揣著入贅文書剛出沈記布莊,蘇小寶就從裡面跟出來。

  「娘親,我等您回來。」

  小傢伙緊緊攥住她的衣角,眼眶微紅,卻還要故作輕鬆的朝她笑。

  這笨拙的偽裝卻讓蘇秀兒猛得胸口一窒。

  將兒子帶來,是想要兒子過好日子的,沒曾想一直跟著她受罪。

  蘇秀兒感覺虧欠地摸了摸蘇小寶腦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糖糕塞進他手裡,壓著口氣承諾:「好,娘親一定回來。」

  蘇秀兒身影消失,蘇小寶都沒有回鋪子,就攥著糖糕蹲守在門口。

  夜九站在櫃檯前看得一陣鼻酸。

  蘇秀兒跟蘇小寶雖不是親生母子,卻比親生母子感情還要好。

  從昨日到今日清晨,他早已沒了剛開始得知蘇秀兒要去告御狀的興奮。

  畢竟敲登聞鼓要承受的苦,就算脫一層皮,也不見得能活下。

  「六十大板,不死也殘,蘇姑娘還這般年輕,況且上有老下有下,萬一有個好歹……世子,就真的這麼放手不管了?」

  跟隨世子從戰場一路廝殺到現在,深知心軟的人活不長久,可他此時承認,自己對蘇秀兒心軟了。

  他也承認世子比自己眼光好,這個村婦身上的確有股尋常女子沒有的勁狠。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沈回坐在角落裡,從懷裡摸了塊玉佩丟了過去,起身往鋪子外面走:「拿著它去找那狐狸,讓他安排人打板子的時候手下留情。」

  夜九摸著手上墨玉玉佩上的暗紋便知,這是東靖王府的令牌,一拿出去,世子私自回京的事就藏不住了。

  世子竟為了蘇秀兒自曝身份,算是把賭注全押在蘇秀兒身上了。

  這樣真的值嗎?

  夜九老毛病又犯,忍不住心中存疑,但腳下步子卻邁得飛快,生怕耽擱了,一面還不忘記問:「世子,這手下留情的寸度是多大?」

  沈回掃了眼犯傻的夜九,吐出兩個字:「減半。」

  減半就是六十大板,約只有三十大板的力量。

  三十大板憑著蘇秀兒的身體,只需要床上躺上幾天就行。

  夜九心中有了譜,之前的愁緒統統消失不見。

  昨日就打聽好了路線,蘇秀兒一路往登聞鼓院去。

  因為擔心魏明澤跟段府臨了再來搗亂,她一路上都很警覺。

  走過街角,穿過人群時,總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

  等她一回頭,身後卻什麼也沒有。

  一直等快到登聞鼓院的時候,她閃躲進一條小巷,再轉身冒出來的時候果然逮到了那跟蹤之人。

  她靈活的雙手抓住那人的腰帶,一用力將那人舉起來往地上摔。

  只可惜她用了半天力,也只能將人舉起,怎麼也摔不下去,那人壓在頭上似有千斤重一般。

  蘇秀兒擰眉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微微一愣。

  「……沈公子,怎麼是你,你怎麼變得這般重了!」

  沈回身體騰空,清淡地臉上有著幾分不自然,他掃了眼四周:「能把我放下嗎?」

  蘇秀兒頓時有些尷尬,心想都怪要去登聞院把殺豬刀放鋪子裡了,否則也不至於空著手,不好抓人。

  她笑了笑,收了力道,將人放在地上。

  沈回的神色依舊很淡,像是不會生氣。

  他理了理腰帶,什麼也沒有說,掃了眼登聞院的方向說道:「走吧!」

  蘇秀兒由沈回陪著,一前一後往登聞院去。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蘇秀兒望著走在前面,沈回那寬厚挺拔的背影,竟生出一種安心的感覺。

  這感覺讓她覺得……陌生。

  從懂事有記憶起,一直都是她充當保護人的角色,這還是第一次有了被保護的感覺。

  蘇秀兒走著撞到一堵結實的肉牆,抬頭才發現沈回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到了!」沈迴轉身。

  「哦!」蘇秀兒臉頰發燙,捂住自己被撞疼的鼻子退後。

  好像在沈回面前,她總是容易尷尬丟臉。

  沈回神色清淡,漆黑的眼眸卻像含著春水般溫柔。

  他往前掃了一眼叮囑:「去吧,別怕。」

  別怕二字極輕,聽到耳朵里卻是忍不住讓人心尖發顫。

  蘇秀兒突然發現沈回看著像冰塊一樣冷,卻是一個很細心溫柔的人。

  「沈冰塊,謝謝你啊。」蘇秀兒吐出一口濁氣,往前快走幾步,然後轉身倒退著朝沈回露出潔白的牙齒,揮了揮手:「我走了,如果能活著回來,請你喝酒啊。」

  蘇秀兒的笑容像夏日驕陽,仿佛能將一切融化。

  明明去敲登聞鼓如同赴死,可她看起來卻灑脫像是去奔赴一場春日遊玩。

  沈回未曾察覺地看呆,勾了勾唇:「好。」

  他這一笑如冰雪融化,一下就到了春天。

  登聞鼓院的兩扇朱漆大開,門口兩尊石獅高大威嚴壓得人心尖發沉。

  旁邊的登聞鼓立在青石板上,比尋常男子還高。

  登聞鼓一直都在,可這鼓從沒有響過,守鼓的差役便比較懶散,每日枯站等下值。

  今日剛當職他就一直在打哈欠,瞧著蘇秀兒走近,也當只是路過的行人。

  直到蘇秀兒越來越近,他也以為蘇秀兒是走錯了路,而不是要告御狀。

  「止步。」差役沉著臉站直身體,還算好心:「這裡是登聞院,不是坊市,不可隨意亂闖。」

  蘇秀兒眼神堅定:「我要敲登聞鼓,告御狀。」

  差役臉上閃過詫異,上下打量蘇秀兒:「姑娘,你確定要敲登聞鼓?六十大板打下去,骨頭都能打碎,你這身板怕是三十大板都熬不過,有冤可以去京兆尹,何必來這裡白白送命。」

  蘇秀兒露出潔白牙齒,灑脫道:「就算送命,我也要敲登聞鼓,因為我有冤要伸。」

  冷清的登聞院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人登門,實屬新鮮,周圍一下就圍了好些看熱鬧的人。

  「這小姑娘看著年輕,竟要敲登聞鼓,不要命了。」

  「怕是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這……我怎麼瞧著她有些面熟,好像那被魏狀元拋棄的髮妻……」

  蘇秀兒沒有回頭,她越過那差役,拿起了黑檀木做的鼓槌。

  那差役一來不想自己平靜的生活被打斷,二來也不想看蘇秀兒就這麼喪命,還想要再勸:「姑娘,三思……」

  蘇秀兒沒有看那差役,將那鼓槌高高揚起,重重砸向鼓面。

  「咚——」

  第一聲鼓響,震得旁邊茶攤的碗碟都顫了顫。

  第二聲連皇宮方向的晨鐘都似被蓋過了幾分……

  蘇秀兒沒停,一下接一下,鼓槌落下的力道越來越重,震得她虎口發麻,卻沒松半分。

  她就不信,這天底下就真沒有說理的地方。

  她就不信,一個尚書府真能隻手遮天。

  段尚書總有政敵,哪怕她被段尚書的政敵作為手上的刀,她也要用自己這把刀捅破段珍珠這個天。

  登聞鼓的鼓聲震徹整個京城。

  皇宮內。

  皇上剛下朝往御書房走,聽見那穿透宮牆的鼓聲。

  他眉梢挑了挑,吩咐身側的太監:「登基這麼久,第一次有人敲登聞鼓,去查查,是什麼人,有什麼冤屈。」

  那太監快步離開。

  皇上停下腳步,就站在原地,懷念地盯著登聞鼓的方向,聽著那一聲響過一聲的鼓聲。

  他想長姐了,掌政後的律法都由長姐修善,其中就有登聞鼓的制度。

  長姐不知在在哪裡。

  段府,段珍珠正跟魏明澤在逛花園。

  魏明澤昨日下聘就跟段珍珠約好,要替段珍珠繼續畫完那幅美人圖,所以今日一早就來了。

  段珍珠隨手摘下一朵粉薔薇,讓魏明澤幫忙戴在鬢邊,聽到外面傳來的鼓聲,不耐煩皺了眉。


  「這聲音真刺耳,翠娟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魏明澤目光頓了頓,他雖沒有聽過登聞鼓的鼓聲,但在蘇家翻閱過大盛律法,知道只有登聞鼓的鼓聲才能響透京城。

  是何人敲登聞鼓……為何有冤不先去官府,直接越訴,不要命了……

  ……不會是蘇秀兒吧。

  蘇秀兒已經離京,差不多兩天時間,按路程算應該快到廬洲。

  魏明澤心裡這麼想著,但還是有些心中不安,提醒道:「珍珠,這好像是登聞鼓的聲音。」

  這邊,隨著蘇秀兒敲鼓的聲音響起,登聞院鼓院使也帶著一眾差役趕了出來。

  沈回站在人群後面,看著蘇秀兒放下鼓槌,一步步走向鼓院使。

  夜九送完消息趕來,安靜地站在沈回身側,復命道:「世子,一切妥當。」

  與此同時,尋了蘇秀兒兩日,得知蘇秀兒離京,一路追查出京,沒發現蘇秀兒行蹤,又折返京城的冬梅跟冬松終於發現了蘇秀兒。

  冬松跟冬梅只想尋人,並不想管閒事,聽到鼓聲也無意圍觀。

  然而騎在馬上,只是一瞥,冬松就發現了走下鼓台的蘇秀兒。

  他指著蘇秀兒,當下脫口而出:「冬梅姑姑,貌美姐姐在那,我們終於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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