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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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凰輕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大人這話說得,未免太早了些。」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戶部員外郎,趙全。四皇子門下的一條好狗。怎麼,今兒個不在戶部點銀子,跑到碼頭上去跟那些潑皮無賴混在一起做什麼?」

  被喚作趙全的中年男子臉色瞬間煞白:「你……你是瑞王妃?!」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做得那麼隱蔽,竟然在短短兩個時辰內就被抓到了這裡!

  「正是在下。」

  沈青凰微微俯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他的臉,「趙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日這鹽價暴漲,流言四起,是你一手策劃的吧?那幾船高價鹽,也是你批的條子,借著戶部的名義運進來的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全咬緊牙關,色厲內荏地吼道,「我是戶部官員,我做什麼自有法度!你無憑無據,憑什麼抓我?我要見陛下!我要見四殿下!」

  「想見四皇子?」

  裴晏清突然輕笑出聲。他轉動輪椅,緩緩來到趙全身邊,手中的匕首輕輕拍了拍趙全滿是肥肉的臉頰。

  「趙大人,你覺得你那位主子,現在還保得住你嗎?」

  趙全被那冰涼的刀鋒激得渾身一抖:「瑞……瑞王殿下……」

  「本王身子不好,聽不得吵鬧。」

  裴晏清語氣溫柔,眼神卻陰鷙得可怕,「青凰,把東西給他看看。」

  沈青凰從袖中掏出一疊帳冊,直接甩在趙全臉上。

  「嘩啦!」

  紙張散落一地。

  趙全低頭一看,瞳孔驟然緊縮。

  那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的,全是他這幾日聯絡各路鹽商、收買地痞流氓、以及資金往來的明細!甚至連他在哪家茶樓見了誰,說了什麼話,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這……這怎麼可能……」趙全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這是臨江月的情報網!

  只有那個傳說中的江湖組織,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滲透力!

  「我的鹽鐵運輸網,每一艘船,每一個腳夫,都是我的眼睛。」

  沈青凰看著他,聲音冷漠,「趙大人以為借著戶部的名頭就能瞞天過海?殊不知,你的一舉一動,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四皇子想要斷我的財路,毀我的名聲。」

  她蹲下身,直視趙全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那我就斷了他的臂膀。趙大人,你說,這本帳冊若是呈到父皇面前,再加上那幾船私運的高價鹽,你這顆腦袋,夠砍幾次?」

  「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啊!」

  趙全終於崩潰了,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拼命磕頭,「下官也是被逼的!是四殿下……是四殿下讓下官這麼做的!他說只要毀了王妃的名聲,就能……就能打擊瑞王殿下!下官只是一時糊塗啊!」

  「一時糊塗?」

  裴晏清冷嗤一聲,「趙大人這一時糊塗,可是差點讓滿城百姓吃不起鹽。」

  他手中的匕首猛地向下一紮,「噗嗤」一聲,深深釘入趙全兩腿之間的地板上,離那命根子只差毫釐。

  「啊——!」趙全嚇得慘叫一聲,兩眼一翻,差點昏死過去。

  「把他帶下去。」

  裴晏清抽出一方錦帕,嫌惡地擦了擦手,「別髒了王妃的地界。既然他這麼喜歡玩鹽,那就把他扔進鹽滷缸里泡上一夜,讓他好好醒醒腦子。明日一早,連人帶證據,一起送到大理寺。」

  「是!」白芷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趙全拖了下去。

  慘叫聲漸漸遠去。

  書房內恢復了平靜。

  沈青凰看著地上的水漬,眼中殺意未退。

  「四皇子這回,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裴晏清將擦手的帕子丟進炭盆,看著火舌將其吞噬,「戶部這顆釘子拔了,老四在錢袋子上就破了個大洞。接下來,他該急了。」

  「急了好。」

  沈青凰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輕輕用力,「狗急了才會跳牆,跳了牆,才會露出破綻。這京城的水,越渾越好。」


  「王妃說得對。」

  裴晏清反手握住她的手,仰頭看著她,眼底滿是痴迷與瘋狂,「只要王妃高興,便是將這天捅個窟窿,本王也給你遞刀子。」

  沈青凰垂眸,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忽地勾唇一笑。

  「那就有勞王爺,把刀磨快些。下一個,可就不止是個員外郎這麼簡單了。」

  窗外,雷聲轟鳴。

  這場雨,似乎下得更大了。而在瑞王府這座巨獸般的府邸中,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雨夜驚雷,電光如銀蛇般撕裂長空,將瑞王府書房內三人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窗欞被狂風撼動,發出「砰砰」的悶響,似有人在暗夜中急促叩門。

  「這鬼天氣,真不是人待的。」

  一道輕佻卻帶著幾分寒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書房緊閉的窗戶被人從外頭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濕漉漉的身影裹挾著滿身水汽,如大鳥般掠入屋內,落地無聲。

  來人正是雲照。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身名貴的錦衣此刻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他卻顧不得整理,只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物件,隨手拋向書案。

  「為了這東西,老子差點在護城河裡餵了魚。戶部尚書那個老匹夫,府里的暗哨比皇宮還多。」

  裴晏清穩穩接住那拋來的物件,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拆開油紙,露出了裡面一沓尚未乾透的信函。

  沈青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還沒收回去的臨江月令牌,眼皮都沒抬一下:「餵魚?你是屬貓的,九條命都嫌少,幾條魚能奈你何?」

  「王妃這話說的,真叫人心寒。」雲照自顧自地尋了把椅子坐下,毫不客氣地倒了杯熱茶一飲而盡,「我這可是為了給你們兩口子出氣,差點跑斷了腿。」

  「少廢話。」

  裴晏清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信函上,一目十行地掃過,原本慵懶的神色逐漸凝結成冰。

  「果然是他。」

  他將信函遞給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老四這回,可是把把柄親手送到咱們刀口上了。」

  沈青凰接過信函,借著燭火細看。

  那是一封封密信,字跡雖未落款,但那獨特的勾畫筆鋒,以及信紙上隱約可見的四皇子府專用薰香氣息,無一不在昭示著寫信之人的身份。

  信中內容更是露骨至極——

  『務必煽動市井流言,指認沈氏囤積居奇。』

  『鹽價需再提三成,以此激起民憤,無論死傷,皆算在瑞王府頭上。』

  『事成之後,戶部侍郎之位,便是你的。』

  字字句句,皆是誅心之論!

  「好一個『無論死傷』。」

  沈青凰指尖用力,幾乎將那薄薄的信紙捏碎,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殺意,「為了毀我名聲,甚至不惜讓買不起鹽的百姓去死。這位四殿下,當真是仁德得緊啊!」

  若是她今日沒有當機立斷開倉放鹽,若是她反應稍慢一步,只怕明日此時,瑞王府門口就已經堆滿了餓死、逼死的百姓屍首!

  到時候,即便她有通天的手段,也洗不清這滿身的髒水!

  「既然證據確鑿,那還等什麼?」

  雲照將茶杯重重一放,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直接把這些東西甩到金鑾殿上,交給皇上!通敵雖未定,但這勾結朝臣、操縱市價、構陷親眷的罪名,足夠老四喝一壺的!」

  「不可。」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青凰與裴晏清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算計。

  「為何?」雲照皺眉,「這可是鐵證!」

  「正是因為是鐵證,才不能由我們交上去。」

  沈青凰將信函重新整理好,放在燭火旁,看著那跳躍的火焰,聲音清冷如刀,「父皇是想要平衡,不是想要真相。如今太子未立,三皇子剛倒,若是老四再因為這種『家務事』被一棍子打死,父皇只會覺得是我們在步步緊逼,甚至會懷疑是我們偽造證據,陷害手足。」

  「更何況,」裴晏清接過話頭,指尖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若是我們自己拿出來,老四完全可以推脫說是模仿筆跡,甚至是反咬一口。到時候扯皮起來,只會讓這原本清晰的罪證變得模糊不清。」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雲照不甘心地磨了磨牙。

  「算了?」

  沈青凰忽地輕笑一聲,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怎麼可能算了。我這人,向來是有仇必報,而且是——加倍奉還。」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的信封上寫下幾個大字:御史台,左都御史,劉鐵嘴親啟。

  「劉鐵嘴?」雲照一愣,「那個見誰咬誰,連皇上都敢罵的瘋狗御史?」

  「正是。」

  沈青凰將那一沓密信塞進信封,又從袖中掏出一枚並未刻字的私印,在封口處蓋了個嚴實。

  「這世上,只有瘋狗咬人,才最疼,也最讓人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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