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紅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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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王府,聽雪堂。

  屋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與外面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沈青凰半倚在貴妃榻上,手中拿著一卷帳冊,神色慵懶。裴晏清則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薄毯,正低頭擺弄著手中的九連環,偶爾抬頭看一眼沈青凰,眼底是化不開的柔色。

  「王妃,這是今日剛送來的燕窩,您趁熱喝。」

  一個穿著粗使丫鬟服飾的女子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低眉順眼,看起來老實巴交。

  正是收了金子的春桃。

  她原本是沒有資格進內室伺候的,但今日負責奉茶的一等丫鬟白芷恰好被支去庫房點貨,她便仗著平日裡那股子「憨厚」勁兒,主動攬下了這個差事。

  沈青凰目光未離帳冊,只淡淡「嗯」了一聲。

  春桃心中狂喜,手心裡全是汗。她借著放燕窩的動作,眼神飛快地在屋內掃視。

  這就是瑞王和王妃的相處?

  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那金主可是說了,哪怕是一句閒話都要記下來。

  春桃磨磨蹭蹭地不肯走,手裡拿著抹布假裝擦拭著桌角,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恨不得貼到兩人身上去。

  「咳咳……」

  裴晏清突然掩唇輕咳了兩聲,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適。

  沈青凰立刻放下帳冊,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語氣雖淡卻透著關切:「怎麼了?可是地龍燒得太旺,覺得悶?」

  「無妨。」裴晏清順勢握住她的手,將臉頰貼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就是覺得……夫人今日看了半個時辰的帳本,都沒看我一眼。」

  沈青凰無奈地抽回手,在他腦門上輕彈了一下:「多大的人了,還這般粘人。」

  「再大也是夫人的夫君。」裴晏清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只有沈青凰能聽懂的暗啞,「夫人,夜深了,是不是該歇息了?」

  春桃在一旁聽得面紅耳赤,心中卻是狂喜。

  這可是天大的猛料!

  這哪裡是傳聞中冷心冷肺的活閻王和手段狠辣的毒婦?分明就是一對不知羞恥的痴男怨女!把這些話傳給那個公主,定能換不少賞錢!

  她正聽得入神,完全沒注意到,原本還在「調情」的兩人,目光不知何時已經冷了下來。

  「這桌角,你還要擦多久?」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如同三九天的冰凌,瞬間刺破了屋內的旖旎。

  春桃渾身一僵,手中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她慌亂地抬起頭,正好對上沈青凰那雙似笑非笑的鳳眸。那雙眼睛裡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溫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奴……奴婢見這桌子有些灰塵,想擦乾淨些……」春桃結結巴巴地解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是嗎?」

  沈青凰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可是這桌子,白芷半個時辰前剛用絲綢擦過三遍。你這塊抹布……」

  她嫌惡地瞥了一眼那塊沾著油污的粗布,「比地上的泥還要髒。」

  「你是外院的粗使丫鬟吧?」

  裴晏清不知何時轉過了輪椅,那張蒼白病弱的臉上掛著一絲溫潤的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氣。

  「一個外院丫鬟,不僅混進了內室,還敢在本王與王妃說話時,豎著耳朵偷聽。」

  裴晏清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篤、篤、篤」,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春桃的心尖上。

  「說吧,誰給你的膽子?」

  「奴婢……奴婢沒有偷聽!奴婢冤枉啊!」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磕頭,「王爺明鑑!王妃明鑑!奴婢只是一時糊塗,想在主子面前露個臉……」

  「露臉?」

  沈青凰冷笑一聲,從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到春桃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抖如篩糠的丫鬟,聲音輕柔得有些詭異:「露臉需要懷裡揣著五十兩黃金嗎?」

  轟!

  春桃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她怎麼知道?!

  那是她藏在貼身衣物里的,明明藏得嚴嚴實實……

  「你以為,瑞王府是什麼地方?」沈青凰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挑開春桃的領口,露出一抹刺眼的金光,「這裡的一草一木,一隻蒼蠅飛進來,公是母,本妃都一清二楚。」

  「這金子的成色,不像是大魏官銀。」

  沈青凰用手帕包著手,從她懷裡夾出一錠金子,放在眼前端詳,「紋路粗獷,赤金足色,倒像是……回紇的東西。」

  「那個阿古拉,倒是捨得下血本。」

  裴晏清眼中殺意驟起,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既然手伸得這麼長,那便剁了吧。」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簡單,「雲照剛研製出一種新藥,正愁沒地方試。把這丫鬟送去暗牢,讓雲照好好審審,這府里還有多少只老鼠。」

  「饒命!王爺饒命啊!」

  春桃此時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惹到了什麼人。這哪裡是富貴險中求,這分明是自尋死路!

  「我招!我都招!是阿古拉公主!還有……還有側門的王二,後廚的李胖子……都是他們!」

  沈青凰看著痛哭流涕的春桃,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抬手,制止了正欲動手的暗衛。

  「慢著。」

  沈青凰站起身,將那錠金子隨手扔回春桃身上,像是扔一塊垃圾。

  「殺了她,容易。但這金子既然送上門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沈青凰轉頭看向裴晏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夫君,既然那位公主這麼想知道我們夫妻間的『私房話』,不如……我們就成全她?」

  裴晏清一愣,隨即眼中的殺氣散去,化作一抹縱容的笑意。

  他太了解沈青凰了。

  這種表情,說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夫人想怎麼玩?」

  沈青凰看著地上已經嚇傻的春桃,淡淡道:「留她一條狗命。從今日起,她就是我們在阿古拉那邊的『傳聲筒』。」

  她彎下腰,盯著春桃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想活命嗎?」

  春桃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很好。」

  沈青凰從袖中掏出一顆紅色的藥丸,強行塞進春桃嘴裡,迫使她咽了下去。

  「這是斷腸散,每三日需服一次解藥,否則腸穿肚爛而死。」

  沈青凰拍了拍手,嫌棄地擦了擦指尖,「以後,阿古拉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但這說的內容……得聽本妃的。」

  「她不是想知道我們說了什麼嗎?」

  沈青凰眼底閃爍著冰冷的寒芒,「那就告訴她,瑞王身體每況愈下,經常咳血昏迷,太醫說……活不過這年冬天。」

  「還有,告訴她,本妃因為掌管中饋,與瑞王因為納妾之事大吵了一架,甚至……動了手。」

  裴晏清挑眉:「夫人這是要……」

  「既然她想做側妃,想聯合老三對付你。」沈青凰冷冷一笑,轉身坐回裴晏清身邊,霸道地宣示主權,「那我就給她鋪一條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想進瑞王府的大門?可以。」

  「只要她敢進來,我就讓她知道,什麼叫關門打狗。」

  裴晏清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女子,心中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才是他的沈青凰。

  哪怕身處深淵,也能將那些魑魅魍魎踩在腳下。

  「都聽夫人的。」

  裴晏清伸手攬過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語,「不過,『納妾』之事,為夫可是清白的。今晚,夫人可得好好補償我這顆受傷的心。」

  沈青凰耳根微紅,卻沒推開他,只是對外面的夜色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翌日清晨,京城的雪還未化盡,流言卻比這凜冽的北風颳得更急、更猛。

  不過半日功夫,關於瑞王府的閒話便像長了翅膀一般,飛進了大街小巷,鑽入了每家每戶的飯桌茶案。

  「聽說了嗎?那瑞王妃是個是個實打實的妒婦!瑞王爺身染重疾,本就子嗣艱難,她不思為皇室開枝散葉,反而仗著娘家有錢,硬是攔著王爺納妾!」


  「可不是嘛!聽說那回紇公主仰慕瑞王風采,願以千金之軀下嫁做側妃,只為兩國修好。結果呢?被那沈青凰拿著掃帚趕了出來!」

  「呸!什麼沈家真千金,我看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野村婦!心胸狹隘,毫無容人之量!她這是要把瑞王府絕後啊!」

  街角的茶寮里,幾個閒漢嗑著瓜子,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這還不算什麼!」

  一個穿著長衫、看似讀過幾天書的酸儒更是痛心疾首地拍著桌子,「那回紇使團都放話了,說是為了大靖邊境百年無虞,才肯將草原明珠嫁過來。這是何等的胸襟?若是瑞王拒婚,那就是置邊疆百姓的性命於不顧,是不忠不義,不顧國體!」

  「啊?這麼嚴重?」

  「那這沈青凰豈不是成了大靖的罪人?」

  「紅顏禍水!真是紅顏禍水啊!」

  眾人的指責聲一浪高過一浪,仿佛沈青凰如果不立刻把裴晏清綁到回紇公主床上,大靖明日就要亡國滅種一般。

  ……

  瑞王府,正廳。

  氣氛卻並不像外人想像的那般愁雲慘澹,反而透著一股子詭異的悠閒。

  裴晏清坐在輪椅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蒼白的指尖摩挲著細膩的瓷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紅顏禍水』,『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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