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草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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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正的玄色宮裝,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鳳凰展翅圖,髮髻高挽,僅插了一支赤金步搖。比起阿古拉那團燃燒的烈火,她更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冷冽,幽深,不可窺探。

  「公主既然懂得秘藥,那便留著自己用吧。」沈青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瑞王府不需要,瑞王更不需要。」

  阿古拉轉頭看向沈青凰,下巴高高揚起,眼中帶著挑釁:「你就是那個傳聞中的賢德王妃?既然賢德,為何要阻攔丈夫納妾?在我們草原,只有最強壯的公狼才能擁有最多的母狼。我帶來三千良馬,還有回紇騎兵的支持,你有什麼?憑什麼霸占著殿下?」

  「憑什麼?」

  沈青凰輕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涼意。

  她緩步走到阿古拉面前。兩人身高相仿,但沈青凰身上那種長期處於權力中心養出的威壓,竟硬生生將這位草原明珠的氣勢壓了下去。

  「公主既然來了大魏,就要守大魏的規矩。」沈青凰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這裡不是草原,瑞王也不是什麼公狼。他是大魏的親王,是本妃的夫君。」

  她微微側身,面向昭明帝,背脊挺得筆直:「陛下,回紇願修好,大魏自然歡迎。但若是想要靠送女人來維繫邦交,未免太小看了我大魏的國威,也太輕賤了瑞王的身份。」

  「放肆!」昭明帝臉色微沉,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沈氏,這關乎兩國邦交,豈容你善妒胡鬧?」

  「善妒?」沈青凰轉過身,直視著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沒有半分畏懼,「陛下封臣妾為『賢德王妃』,是因為臣妾掌管鹽鐵,三個月充盈國庫五百萬兩。這五百萬兩,足以買下十個回紇部落的馬匹,足以打造裝備十萬大軍的鐵騎!」

  她猛地看向阿古拉,目光如炬:「公主說帶來了三千良馬?好大的手筆。但在本妃眼中,不過是鹽鐵司幾日的進項罷了。你要用這區區三千匹馬,來買瑞王身側的位置?公主,你的算盤,打得未免太響了些。」

  「你——!」阿古拉臉色漲紅,她在草原也是被捧在手心裡的,何曾受過這種羞辱,「你竟敢拿金銀俗物來衡量感情!」

  「感情?」沈青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逼近半步,在阿古拉耳邊低語,聲音只有她們二人能聽見,「你我素未謀面,何來感情?你圖的是大魏皇孫的權勢,圖的是兩國聯姻的利益。既然談利益,那就把籌碼擺在檯面上。想進瑞王府?可以。拿整個回紇來換,或許本妃還能考慮給你留個掃灑丫鬟的位置。」

  阿古拉瞪大了眼睛,被沈青凰眼中的寒光震懾得後退半步:「你……你這個瘋女人!」

  「瘋?」沈青凰退開一步,恢復了那副端莊清冷的模樣,朗聲道,「公主若是覺得本妃瘋,那便更該離遠些。瑞王府里規矩多,本妃眼裡容不得沙子。前些日子,國公府二房三房因貪墨被本妃抄了家,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公主若是覺得自己比那幾位還要命硬,大可試試。」

  此話一出,在場的不少官員都縮了縮脖子。

  誰不知道這位王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那二房林氏的慘狀,至今還是京城婦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阿古拉咬著嘴唇,求助地看向昭明帝。

  昭明帝也沒想到沈青凰敢在大殿上公然「炫富」甚至威脅使臣,偏偏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點子上——她有錢,她有功,她掌握著大魏的經濟命脈。

  為了一個異族公主,得罪這尊財神爺,甚至讓瑞王離心,似乎……並不划算。

  「咳咳。」裴晏清適時地咳嗽了兩聲,驅動輪椅來到沈青凰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看向沈青凰的眼神卻燙得驚人。

  「皇祖父。」裴晏清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鳳眸此刻完全睜開,漆黑的瞳仁里翻湧著暗沉的風暴,「阿古拉公主確實明艷動人,可惜,孫兒是個死心眼的人。」

  他把玩著沈青凰的手指,語氣慵懶而危險:「孫兒這輩子,除了青凰,誰都不要。若是誰非要往瑞王府里塞人,那孫兒只能當她是刺客,讓臨江月的人……處理乾淨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這不是玩笑。

  瑞王是真的敢殺人。

  阿古拉身後的使臣阿史那見勢不妙,連忙打圓場:「誤會,誤會!既然瑞王殿下與王妃鶼鰈情深,那我回紇自然不敢奪人所愛。聯姻之事,不如再議,再議……」


  一場劍拔弩張的逼婚,就這樣在夫妻二人的混合雙打下,消弭於無形。

  ……

  回府的馬車上。

  沈青凰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今日在殿上耗費了不少心神,她有些乏了。

  「生氣了?」

  裴晏清湊過來,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因為那個阿古拉?」

  「沒生氣。」沈青凰連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淡,「只是覺得麻煩。今日是阿古拉,明日是張古拉、李古拉。你這瑞王的位置坐得越穩,惦記你後院的人就越多。」

  「那便都殺了。」裴晏清說得理所當然,手指不安分地把玩著她腰間的玉佩,「反正我也沒打算留活口。」

  沈青凰睜開眼,側頭看著他。

  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裴晏清那張俊美近妖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討好和依賴,哪還有半分在大殿上的陰鷙狠戾?

  「裴晏清。」她喚他的名字。

  「在。」

  「你是故意的。」沈青凰定定地看著他,「以你的手段,若真不想讓回紇提這茬,早就讓臨江月在半道上把那個公主截住了,或者讓她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裴晏清眨了眨眼,無辜道:「我在王妃眼裡竟是這般殘暴之人?」

  「少裝蒜。」沈青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自己,「你是想借我的口,斷了皇帝往你府里塞人的念想。你想讓全天下都知道,瑞王妃是個善妒的悍婦,是個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的潑婦。如此一來,以後再有人想給你塞女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過我這一關。」

  心思被戳穿,裴晏清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彎,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還是夫人懂我。」

  他順勢在沈青凰的掌心蹭了蹭,低聲道,「我這雙手,沾了太多血,不乾淨。這種得罪人的事,還得勞煩夫人替我擋一擋。再者……」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黏膩,直勾勾地盯著沈青凰的眼睛,聲音沙啞:「我很喜歡看夫人為我『爭風吃醋』的樣子。那一刻,我覺得我在夫人心裡,也是有些分量的。」

  沈青凰心中微微一動,卻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收回手,冷哼一聲:「你想多了。你是我的盟友,是我的擋箭牌,也是我如今最大的依仗。你的後院起火,會影響我的布局。我護著你,就像護著我的鹽鐵司,護著我的帳本一樣。那是屬於我的東西,旁人碰不得。」

  「東西也好,盟友也罷。」裴晏清並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湊得更近,近到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只要夫人護著我,裴晏清這條命,就歸你管。」

  他從袖中摸出一物,塞進沈青凰手中。

  是一枚棋子。

  不是普通的雲子,而是用那日被打碎的白玉麒麟鎖殘片打磨而成的。玉質溫潤,卻帶著幾道無法磨滅的裂紋,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

  「這是什麼?」沈青凰指尖微顫。

  「給你的回禮。」裴晏清低聲道,「你用五百萬兩白銀替我擋了桃花,我無以為報,只能把自己賠給你。這棋子有一黑一白兩罐,今晚,我們手談一局?」

  沈青凰捏著那枚棋子,感受著上面殘留的他的體溫。

  前世的執念碎了,變成了如今手中的棋子。

  不再是為了求子求愛而卑微祈禱的死物,而是可以我在掌心、以此博弈天下的利器。

  「好。」

  沈青凰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眼底燃起名為野心的光芒,「那就下一局。不過先說好,若是你輸了,今晚就去書房睡。」

  裴晏清苦了一張臉:「夫人,這也太狠了吧?我可是病號。」

  「病號?」沈青凰瞥了一眼他藏在袖中蓄勢待發的手,「方才在大殿上想要殺人的時候,我看你內力充沛得很。回紇的秘藥你是用不上了,但我這裡有幾本新到的帳冊,正好缺個算帳的先生。」

  ……

  京城的消息總是傳得比風還要快。

  回紇那位阿古拉公主是個刺頭兒的事,不過半日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聽說驛館那邊的管事剛要把人領進去,這位公主便一鞭子抽在了拴馬樁上,揚言驛館簡陋,配不上她草原明珠的身份,非要住進皇家避暑用的「玉芙宮」。

  那玉芙宮乃是歷代寵妃所居,規制極高。鴻臚寺卿急得滿頭大汗,遞了摺子進宮。昭明帝為了所謂的大國風範與邦交顏面,竟也大手一揮,准了。

  這一準,便助長了那團異域烈火的囂張氣焰。

  三日後,宮廷賞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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