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初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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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一次,她連國公府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煩請通報一聲,我是世子妃的母親,有天大的急事求見世子妃!」沈母對著門口的護衛,放下了所有的架子,苦苦哀求。

  門口的護衛面無表情,像兩尊石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其中一人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沈夫人,請回吧。」

  「什麼?」沈母一愣,「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你們世子妃的親娘!」

  「世子妃有令。」護衛的聲音依舊冰冷,像是在背誦條文,「國公府,不見沈家任何人。」

  「什麼?!她……她怎麼敢!」沈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沈青凰!你這個不孝女!你給我出來!我是你娘!你爹就要沒命了,你怎麼能見死不救!你這個天打雷劈的白眼狼!你給我出來!」

  她瘋了似的想要往裡闖,卻被兩個護衛毫不留情地攔住,像拎小雞一樣將她丟了出去。

  「沈夫人,若再在此地喧譁,休怪我等按律法將你送交官府!」護衛冷冷地警告道。

  沈母摔在冰冷的石階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朱紅色的大門,門上那兩個金色的門環,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她的狼狽與絕望。

  她終於明白,沈青凰不是在說笑。

  她是真的,要與沈家,一刀兩斷。

  不,比一刀兩斷更狠,她是要親手將沈家,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沈母的哭喊聲,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而高牆之內,暖閣之中。

  沈青凰正臨窗而坐,手中拿著一把小巧的銀剪,細細地修剪著一盆水仙的枝葉。

  雲珠從外面走進來,低聲道:「世子妃,沈母在府門外鬧了一場,已經被趕走了。」

  「嗯。」沈青凰頭也未抬,剪去一片多餘的黃葉,動作專注而優雅。

  「另外,京兆府那邊傳來消息。」雲珠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快意,「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沈承安走私禁藥一案已定。張大人親自審理,判其革去功名,家產充公,三日後……流放三千里。」

  「知道了。」

  沈青凰的回應,依舊是淡淡的兩個字。

  仿佛聽到的,不是自己親生父親的悲慘結局,而是今天天氣如何。

  她剪下最後一截枯枝,滿意地看著那盆姿態清雅的水仙,唇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清清爽爽,再無雜蕪。

  真好。

  屏風後,裴晏清緩步走出,他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聽完了全程。

  他走到她身邊,看著那盆被修剪得恰到好處的水仙,又看了看她平靜無波的側臉,低聲笑道:「斬草,自然要除根。」

  沈青凰抬眸,對上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淡淡道:「讓世子見笑了。不過是掃乾淨門前的雪,免得髒了腳。」

  她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裴晏清卻知道,這份雲淡風輕之下,藏著的是何等雷霆萬鈞的手段,和一顆早已被淬鍊的堅不可摧的心。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映著沈青凰清冷的面容,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掃乾淨門前的雪?」裴晏清重複著她的話,唇角的弧度愈發深邃,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頰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親昵,眼神卻依舊是那般探究,「世子妃這雪,掃得倒是乾淨利落,連一絲泥印子都沒留下。」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一觸即離,卻仿佛在沈青凰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灼熱的印記。

  沈青凰微微偏頭,避開了他若有似無的觸碰,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世子謬讚。不過是些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她不喜歡這種試探。前世的經歷讓她對任何人的親近都抱有十二萬分的警惕,哪怕這個人,是她今生的夫君。

  裴晏清也不惱,收回手,負於身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病氣的眼中,此刻卻清明一片,閃爍著棋手落子前的精光。

  「分內之事……」他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笑了,「也好。家宅安寧,我這個做夫君的,才能安心養病。」

  他說著,竟真的煞有介事地輕咳了兩聲,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若是讓臨江月那些聽他一言便能決定生死的下屬看到,怕是要驚掉下巴。


  沈青凰看破不說破,只微微頷首:「世子安心靜養便是。」

  她轉身欲走,裴晏清的聲音卻又從身後傳來。

  「安寧公主的賞花宴,帖子應該已經送到了吧?」

  沈青凰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是。」

  「去吧。」裴晏清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有些跳樑小丑,總要給她們一個登台唱戲的機會。不然,這日子豈不是太過無趣?」

  沈青凰的唇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笑意。

  「世子說的是。」

  ……

  三日後,安寧公主府。

  正是初春時節,園中的梅花開得正好,紅得似火,白得如雪,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京中貴婦名媛齊聚一堂,環佩叮噹,笑語嫣然,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沈青凰的到來,像是一滴冰水滴入了滾油之中,瞬間讓這片熱鬧的場面,有了片刻的凝滯。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麵長裙,裙擺上只用銀線繡了幾支清雅的蘭草,外罩一件同色的斗篷,通身不見一件多餘的華麗首飾,只在發間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簪。

  整個人如同一株立在風雪中的寒梅,清冷,孤傲,卻又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絕代風華。

  她的容貌本就極盛,這般素淨的打扮,反倒將那份精緻的美貌襯托得愈發驚心動魄。

  不少夫人小姐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被她吸引,竊竊私語聲隨之響起。

  「那就是國公府的世子妃?」

  「瞧著倒是好相貌,只是未免太素淨了些,倒像是在守孝。」

  「噓,小聲點!她前幾日才親手把自己的親爹送去流放,聽說她娘去國公府門口哭鬧,都被她下令打了出去!這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

  「當真?我的天,這也太……」

  議論聲雖低,卻也足夠清晰。

  沈青凰恍若未聞,目不斜視地在侍女的引領下,朝主位上的安寧公主走去。

  而就在人群的另一側,一道淬了毒般的嫉妒視線,死死地釘在她的身上。

  沈玉姝今日可謂是盛裝出席。

  她穿了一身時下最流行的海棠紅錦裙,裙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頭上更是珠翠滿頭,一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生輝,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她本就生得嬌俏,如此打扮,更是顯得富貴逼人。

  她正被一群夫人們小姐們眾星捧月般地圍在中央,巧笑倩兮,應付自如,儼然是宴會中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可當沈青凰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那個素衣女子,輕而易舉地奪走了。

  沈玉姝手中的酒杯幾乎要被捏碎,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憑什麼?!

  憑什麼她沈青凰一出現,就能奪走所有人的目光?!

  自己費盡心機,討好了安寧公主,才換來今日的眾星捧月,可她一來,自己就成了陪襯!

  前世是這樣,今生,還是這樣!

  她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一抹精光所取代。

  不,今生不一樣了。

  她沈玉姝,才是最後的贏家!

  沈青凰如今再風光又如何?不過是守著一個病秧子等死罷了!

  而她,馬上就要成為未來武安侯夫人!

  想到這裡,沈玉姝心中稍定。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端起酒杯,蓮步輕移,主動朝著沈青凰走了過去。

  「姐姐,你可算來了,妹妹等你好久了。」

  沈玉姝的聲音嬌柔婉轉,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與喜悅,仿佛她與沈青凰真的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姐妹。

  她這一開口,周圍的目光瞬間更加集中了。

  沈青凰停下腳步,清冷的鳳眸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陸夫人。」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瞬間讓沈玉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姐姐?她叫她陸夫人。

  這其中的疏離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玉姝心中暗恨,面上卻絲毫不顯,笑容反而愈發燦爛:「姐姐這說的是哪裡話,我們姐妹之間,何需如此生分?」

  她說著,便親熱地想去挽沈青凰的手臂。

  沈青凰卻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讓她挽了個空。

  「妹妹說笑了。」沈青凰的語氣依舊平淡,「我如今是裴家的婦,妹妹也已是陸家的人,長幼尊卑,禮不可廢。」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兩人如今的身份,又暗諷了她不知禮數。

  沈玉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中已是怒火中燒,卻只能強笑道:「姐姐說的是,是妹妹疏忽了。」

  她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立刻引來了旁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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