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親自會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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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劉承他們,就是來試探的魚?」沈青凰瞬間明白了。

  「是魚,也是餌。」裴晏清的眸光冷了下來,「他們想藉此機會,逼我交出臨江月。而我……也想借他們的手,看看這朝堂之上,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這盤棋,你早就布好了。」沈青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病弱的世子,比她想像中,還要可怕百倍。他不僅是在應對危機,更是在……主動掀起一場風暴!

  「棋盤是早就有了,只是缺一個……能與我對弈的執棋人。」裴晏清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現在,我找到了。」

  這話語中的信任與託付,重如千鈞。

  沈青凰沉默了。

  她前世求了一輩子的真心與信賴,最後換來的是背叛與慘死。

  這一世,她本已心如死灰,不再奢求,可這個男人,卻將他最深的秘密,最重的性命,全都坦然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知道了。」

  許久,她才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沒有承諾,沒有誓言,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她抬起手,將桌上那盞跳動不休的燭火,輕輕撥正。

  火苗瞬間穩定下來,光芒大盛,將滿室的陰霾都驅散了幾分。

  「張勳還在前廳等著,我去會會他。」沈青凰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接下來要去見的,不是什麼鐵面閻羅,而是一個尋常的訪客。

  「帳本……」裴晏清提醒道。

  沈青凰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自然是給『乾淨』的那一本。」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寒光,補充道。

  「不過,在送過去之前,總要讓它……不小心『弄髒』一點,才顯得真實,不是嗎?」

  沈青凰的指尖,在微涼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一點,那抹冰冷的笑意便如漣漪般漾開,卻未達眼底。

  「來人。」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門外。

  候著的白芷立刻推門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取些點心碎屑,再備一盞涼透的殘茶來。」

  白芷一怔,雖不明所以,卻未多問,躬身應是,很快便端著一個托盤返回。

  托盤上,正是幾塊被捏碎的桂花糕,和一盞喝剩的冷茶。

  沈青凰走到那本已經謄抄得天衣無縫的「乾淨」帳本前,纖纖玉指拈起幾粒糕點碎屑,隨意地灑在帳冊的封皮和縫隙里。

  隨即,她端起茶盞,手腕微傾,幾滴殘茶便恰到好處地濺落在帳冊一角,暈開一團淺褐色的水漬。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只是拂去一件衣裳上的灰塵,神情淡然地對白芷道:「把這些處理掉,就說是我方才看帳時,不小心弄髒的。」

  白芷看著那本瞬間變得「不完美」的帳冊,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豁然開朗,對自家小姐的心思縝密,不由得愈發敬佩。

  一本太過乾淨完美的帳冊,在剛剛經歷過抄家奪權、亂作一團的國公府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而這點心碎屑和茶漬,恰恰證明了這本帳冊是被倉促間尋出、連夜翻閱過的,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真實感。

  「是,小姐。」白芷領命,迅速收拾妥當。

  沈青凰理了理衣襟,那身素雅的衣裙襯得她面容愈發清冷。

  她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闔目養神的裴晏清,沒有多言,轉身便朝著前廳走去。

  前廳之內,燈火通明。

  都察院左都御史張勳,正襟危坐於主位之上,手邊的茶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未動。

  這位在朝堂上以鐵面無私、油鹽不進著稱的「鐵面閻羅」,此刻神情肅穆,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審視著緩步而入的沈青凰。

  「讓張大人久等了。」沈青凰微微屈膝,行了個標準的福身禮,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緊張,「府中遭逢變故,人手雜亂,好不容易才從二房、三房爭搶的舊物中,將將尋到這幾年的總帳,還請大人過目。」

  她將那本帶著「瑕疵」的帳冊,親手遞了過去。

  張勳的目光在帳冊封皮那塊不甚起眼的茶漬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色。


  他接過帳冊,並未立刻翻閱,而是沉聲問道:「世子妃可知,偽造帳目,欺瞞上聽,是何罪過?」

  這聲問話,帶著審判官般的威壓,足以讓尋常女子嚇得花容失色。

  沈青凰卻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她抬起頭,直視著張勳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語氣坦然:「青凰一介婦人,不懂朝堂法度。只知道,國公府世代忠良,夫君更是為國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如今他重病在榻,生死未卜,卻還要蒙受此等不白之冤。青凰能做的,便是將這府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呈給大人,呈給陛下,以證清白。」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沒有激昂的辯解,沒有委屈的哭訴,只有一種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蕩。

  「至於這帳冊……」她頓了頓,唇邊泛起一抹無奈的苦笑,「老夫人去得突然,許多事都未及交接。二嬸三嬸為了府中中饋之權,鬧得不可開交,想必許多帳目早已是一團亂麻。這本總帳,還是我憑著老夫人的遺物才強行要回來的。其中若有疏漏錯亂之處,恐怕還要勞煩張大人費心梳理,為國公府……也為二房三房,理一理這筆糊塗帳了。」

  一番話,四兩撥千斤。

  既解釋了帳冊可能存在的問題,又不動聲色地將二房三房的貪婪無能、府內管理的混亂,推到了張勳的面前。

  言下之意,帳若有問題,那也是內宅婦人爭權奪利所致,與「圖謀不軌」這等潑天大罪,可沾不上半點關係。

  張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於翻開了帳冊。

  一頁,兩頁……他看得極為仔細,時而蹙眉,時而點頭。

  帳目確實做得乾淨,每一筆進出都有源可溯,偶有幾處筆誤或塗改,旁邊都有標註說明,反而更顯真實。

  許久,他才合上帳冊,聲音緩和了些許:「帳冊,本官會帶回都察院仔細核查。世子妃放心,陛下聖明,都察院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多謝張大人。」沈青凰再次福身,「夜深了,青凰就不多留大人了。來人,送張大人出府。」

  張勳起身,拿著帳冊,在與沈青凰擦肩而過時,忽然低聲道了一句:「世子妃,保重。」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沈青凰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回過頭,只看到張勳那剛正不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明白,張勳看出了些什麼,但他選擇了沉默。

  這位鐵面御史,心中自有一桿秤。

  送走了張勳,沈青凰並未立刻回房,而是轉身去了書房。

  她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了另一套帳本。

  這才是真正的「黑帳」,裡面不僅記錄了陸府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更有一筆筆觸目驚心的爛帳,牽扯著朝中不少官員。

  前世,她也是在掌家後,才偶然發現了這套帳本,並利用它,為陸寒琛掃平了不少障礙。

  這一世,她提前拿到了它。

  燭火下,沈青凰一頁頁地翻閱著,神情專注而冰冷。

  她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了一頁記錄上。

  ——「昭明十三年秋,以『修繕河堤』名,出銀三萬兩,入禮部侍郎劉承私庫,事由:為其子填補軍械庫虧空。」

  找到了。

  沈青凰的眼中,迸發出一絲駭人的寒芒。

  劉承,那個在朝堂上叫囂得最凶,彈劾裴晏清最起勁的禮部侍郎!

  原來,他自己屁股底下,就埋著這麼大一顆雷!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一頁撕下,又仔細謄抄了一份,將原件妥善收好。

  回到臥房時,裴晏清已經醒了,正倚在床頭看書,見她進來,放下書卷,問道:「如何?」

  「張勳把帳本帶走了。」沈青凰言簡意賅地回答,走到他床邊,將那張謄抄的紙條遞了過去。

  裴晏清接過,目光一掃,便明白了七八分。他

  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夫人這是……準備親自下場,去會會那條瘋狗了?」

  「瘋狗咬了人,總不能指望它自己鬆口。」沈青凰的聲音冷得像冰,「與其等著它咬第二口,不如直接敲斷它的牙,拔了它的舌頭。」

  裴晏清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引得他一陣咳嗽。

  他咳得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眼中卻亮得驚人:「好一個敲牙拔舌。需要為夫做什麼?」

  「借你的侍衛長一用。」沈青凰看著他,「我要夜訪劉府。」

  裴晏清的笑意更深了,他看著她,眸光灼灼:「我的侍衛長,不就是夫人的侍衛長麼?去吧,長風在外面候著,萬事小心。」

  這句理所當然的話,讓沈青凰的心微微一動,但她很快便壓下了那絲異樣,頷首道:「等我消息。」

  ……

  子時,禮部侍郎府。

  劉承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心中煩躁不安。

  今日在朝堂上彈劾裴晏清,看似風光,實則他心裡清楚,這是太子殿下交給他的投名狀,也是一步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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