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被扣屎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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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美目赤紅,死死地瞪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你……你再說一遍!外面的人都是怎麼說的?」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小丫鬟嚇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地回道:「回……回夫人,外面……外面都在傳,說國公府世子妃獻上防疫仙方,救了全城百姓……還……還說安寧公主殿下親自召見了她,賞了……賞了三百年的老山參和貢品雲錦……」

  「還有呢!」沈玉姝厲聲喝問。

  「還……還有……」小丫鬟快要哭出來了,「說……說皇后娘娘也知道了,不日……就要召她入宮,講解防疫之法……」

  「啊——!」

  沈玉姝發出一聲尖叫,隨手抄起桌上的一隻五彩錦的開光花鳥紋盤,又狠狠地砸了出去。

  「為什麼!憑什麼!」

  她的眼中淬滿了毒汁般的怨恨與不甘。

  「懂醫術?善防疫?她一個在腌臢地方長大的賤蹄子,她懂什麼!那些榮光,那些讚譽,都應該是我的!是我的!」

  前世,根本沒有這些事!

  前世的瘟疫雖然也死了不少人,但朝廷很快就控制住了,沈青凰也只是個聲名狼藉、被夫家厭棄的棄婦!

  自己才是風光無限的武安侯夫人!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沈青凰不僅沒有身敗名裂,反而成了萬民稱頌的活菩薩!

  連安寧公主和皇后都對她青眼有加!

  而自己呢?

  夫君下了大獄,生死未卜!

  自己從一個人人羨慕的官夫人,轉眼就要變成罪臣之妻!

  這巨大的落差,讓她幾欲瘋狂!

  「都是她!都是沈青凰那個賤人害的!」沈玉姝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她搶走了我的一切!她一定是故意的!」

  「不對!她也重生了!她一定是也重生了,才會處處都搶在我前面!」

  她一把揮掉桌上所有的茶具擺件,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青凰!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得到!」

  她喘著粗氣,胸口像是要炸開一般。

  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一隻半人高的琺瑯彩纏枝蓮紋瓶上。

  那是陸寒琛花了重金為她尋來的前朝貢品,她平日裡愛惜得不得了。

  可現在,她看著那隻精美絕倫的花瓶,只覺得無比刺眼。

  「砰——!」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花瓶推倒在地。

  伴隨著一聲巨響,價值連城的古董化作了一地碎片。

  滿室狼藉,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野心。

  沈玉姝看著一地的碎片,終於力竭般地癱倒在地,口中還在不停地喃喃自語:「等著瞧……沈青凰……我還有機會……我一定還有機會……」

  門外,幾個下人聽著裡面的動靜,嚇得面無人色,卻誰也不敢進去。

  他們交換著驚恐的眼神,這位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的夫人,發起瘋來,竟比府里最凶的管事嬤嬤還要可怕。

  ……

  自安寧公主府返回國公府的馬車上,一室靜謐。

  沈青凰靠著軟墊,闔目養神,纖長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看不出絲毫情緒。

  仿佛方才在公主府那一番暗藏機鋒的對答,不過是赴了一場尋常茶會。

  裴晏清執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透過車窗的紗簾,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墨色。

  「公主府的茶,味道如何?」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

  沈青凰眼也未睜,只淡淡道:「入口清甜,回味卻帶了三分苦澀,與宮裡的茶,大抵是一個味道。」

  裴晏清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

  「夫人果然是品茶的行家。」他放下書卷,側過身來,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賞賜是餌,皇后是鉤。如今魚兒上了鉤,夫人接下來,打算如何將那釣魚人也一併拉下水?」


  他的話語直白而大膽,絲毫沒有提及皇家時應有的敬畏。

  沈青凰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清冷的鳳眸里沒有半分波瀾,她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世子,你想得太遠了。眼下,我不過是皇后娘娘棋盤上,一枚剛剛落下的棋子,是用來試探,還是用來衝鋒,尚未可知。」

  「哦?」裴晏清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以夫人的本事,甘心只做棋子?」

  「棋子與棋手,有時並無分別。」沈青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身側的紫檀木小几,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個節拍都透著掌控一切的冷靜,「關鍵在於,這枚棋子,是否能跳出棋盤,反過來……執子之手。」

  她最後四個字,意味深長。

  裴晏清眼中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種找到了同類的欣賞與興奮。

  他正要再說什麼,馬車卻緩緩停了下來。

  「世子,世子妃,到府了。」車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兩人相繼下車,管家林嬤嬤早已候在門口,只是他今日的神色,不似往常那般沉穩,眉宇間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世子。」林嬤嬤快步迎上,壓低了聲音,「雲照公子來了,在您的書房裡,瞧著……臉色不大好。」

  雲照?

  裴晏清的腳步一頓,與沈青凰交換了一個眼神。

  雲照此人,素來是天塌下來也能嬉皮笑臉的主兒,能讓他「臉色不大好」,必然是出了大事。

  「知道了。」裴晏清頷首,面上不見半分慌亂,只對沈青凰道,「夫人先回院裡歇著,我去去就來。」

  「不必。」沈青凰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與你同去。」

  裴晏清看了她一眼,見她眸光堅定,便不再多言,只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近,便聽到書房裡傳來一聲壓抑著怒氣的咒罵。

  「……他娘的!一群讀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的老匹夫!過河拆橋都沒他們這麼快的!」

  推開門,只見雲照一身騷包的緋色長衫,此刻卻皺得像塊鹹菜。

  他正煩躁地在書房裡踱步,俊朗的臉上滿是怒意,見到裴晏清和沈青凰進來,他立刻迎了上來。

  「晏清,你可算回來了!」他的目光掃過沈青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事態緊急,也顧不得許多,「出事了!」

  裴晏清走到主位坐下,神色淡然地為自己斟了杯茶,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說。」

  「今日早朝,禮部侍郎劉承,聯合了七八個御史,上了一道奏本,彈劾你!」雲照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彈劾我什麼?」裴晏清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雲照氣得磨牙:「說你……說你身為國公府世子,卻私通江湖草莽,蓄養勢力,意圖不軌!」

  這話一出,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冷凝了下來。

  沈青凰站在一旁,鳳眸微微眯起,寒光一閃而逝。

  私通江湖勢力,意圖不軌。

  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是能置人於死地的利刃。

  「他們這是衝著『臨江月』來的。」雲照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抄錄的紙,拍在桌上,「他們還呈上了『證據』!」

  裴晏清終於放下了茶杯,慢條斯理地展開那張紙。

  沈青凰也上前一步,垂眸看去。

  紙上抄錄的,是一封信的內容。信是臨江月在京城最大的酒樓掌柜,寫給裴晏清的侍衛長風的。

  信中言辭恭敬,匯報了近期京中幾位大員的私下動向,末了還提了一句「一切謹遵江主吩咐」。

  落款時間和印信,都做得惟妙惟肖。

  「江主?」沈青凰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雲照的臉色有些難看,解釋道:「臨江月內部,稱我為月主,稱晏清為江主。此事極為隱秘,除了幾個核心人物,外人絕不可能知曉。這信……是偽造的,但偽造得很高明,他們顯然是早就盯上我們了!」

  裴晏清看著那信,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字跡仿得不錯,可惜,匠氣太重,失了神韻。長風的字,沒這麼拘謹。」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雲照快被他這副悠閒的態度逼瘋了,「劉承那老東西在朝堂上說得涕淚橫流,說什麼你心懷叵測,一邊獻藥方收買人心,一邊暗中勾結江湖勢力,對朝廷圖謀不軌!矛頭直指你,也指向了國公府!」

  裴晏清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凰:「夫人怎麼看?」

  沈青凰的目光從那封信上移開,聲音冷得像冰:「一個禮部侍郎,沒這麼大的膽子,也沒這麼大的本事,能查到『江主』二字。他背後,是誰?」

  雲照憤憤道:「還能有誰!東宮那幾位鐵桿的舊部!劉承那老東西,去年想推行什麼勞什子的『復古禮』,被晏清在朝堂上幾句話駁得體無完膚,丟盡了臉面,早就懷恨在心。這次,怕是被人當槍使了!」

  「是太子。」裴晏清一語道破,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國公府獻藥方,聲望大漲,壓過了陸寒琛囤糧的風頭,也讓東宮在民間賺足了名聲。太子得了利,自然也要防著我這把『劍』,太過鋒利,會傷到他自己。」

  帝權心術,向來如此。

  今日可以捧你上雲端,明日就能讓你跌入深淵。

  尤其……裴晏清的身份,還是那般敏感。

  雲照急道:「那現在怎麼辦?這盆髒水潑下來,聖上就算不信,為了安撫朝臣,也必然會下令徹查。臨江月經不起查!一旦被掀出來,國公府都要被拖下水,到時候就不是意圖不軌,而是謀逆大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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