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故意讓她當眾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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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未及反應,便聽見他又極快的、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一般,補充了兩個字。

  「……的衣服。」

  「噗嗤——」

  站在一旁的雲珠,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但她一接觸到從鏡子裡反射過來的、自家主子那涼颼颼的眼神,立刻死死捂住了嘴,把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門外的長風,更是誇張地用拳頭抵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忍笑忍的面容扭曲。

  他們家主子這輩子誇人的最高境界,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生硬、彆扭,還帶著一股子欲蓋彌彰的味道!

  沈青凰倒是很快恢復了鎮定,她側過頭,看了眼鏡中的髮簪。

  碧玉的清透,與水藍的裙衫交相輝映,確實比之前那支單純的銀釵,多了一份沉靜的底蘊和雅致。

  「嗯,好像是挺不錯。」她坦然地點點頭,回身看向裴晏清,語氣客氣而疏離。

  「謝了。」

  裴晏清已經退開兩步,恢復了那副謫仙般的神情,仿佛剛才那個略顯笨拙的替妻子簪發的人不是他。

  「不用。」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客氣得根本不像一對夫妻。

  沈青凰站起身,對著雲珠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走吧。」

  「是,世子妃。」

  她提步向外走去,與裴晏清擦肩而過。

  就在她即將邁出暖閣門檻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裴晏清清淡的聲音。

  「一切小心。」

  她腳步一頓,回過頭。

  午後的陽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愈發顯得不真實。

  沈青凰看著他,忽然,覆著寒霜的鳳眸里,漾開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如春風拂過冰面,瞬間綻放出驚人的光華。

  「知道了,夫君。」

  她朱唇輕啟,那兩個字,被她說得清晰悅耳,又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親昵。

  裴晏清瞳孔驟然一縮。

  他手中的書卷,被他下意識攥緊的指節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好像從未用這種語氣叫過他夫君!

  等他回過神來時,門口已經空空如也。

  「主子……」長風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摸著下巴,一臉回味無窮的表情,作死般地打趣道,「您別說,世子妃方才回眸一笑,是不是……還挺好看的?」

  裴晏清緩緩地轉過頭,一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涼颼颼地掃了過去。

  長風臉上的賤笑瞬間僵住,脖子一縮,立馬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老實得像個鵪鶉。

  「屬下多嘴!」

  裴晏清沒再理他,只是攤開手,看著那本被自己捏得不成樣子的古籍,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心,亂了。

  吏部尚書府,蘭亭水榭。

  今日的雅宴,果然很盛大。

  京中但凡有些頭臉的夫人們,幾乎都到齊了。

  一時間,水榭之中,衣香鬢影,珠翠環繞,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然而,當沈青凰由雲珠扶著,緩步走入水榭時,這滿室的喧囂,卻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靜默。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認識她的,和不認識她的,都聽說過她的大名。

  沈家那個上不得台面的真千金,沖喜嫁給國公府病秧子世子的倒霉蛋,聽說還在府中苛待叔嬸,是個心腸歹毒的克夫之人。

  流言蜚語,早已將她塑造成了一個粗鄙、惡毒又可憐的形象。

  可眼前這個女子——

  她身姿挺拔,步履從容,一身水藍長裙,氣質清冷如月,那張絕色的容顏上,沒有絲毫小家子氣的怯懦與不安,只有一片坦蕩從容的平靜。

  她就這麼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走在自家的後花園裡,閒庭信步。

  這……這和傳聞中,怎麼差了這麼多?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

  坐在主位旁的二房王氏和三房李氏,在看到沈青凰出現的那一刻,臉色就沉了下來。

  她們暗中狠狠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怨毒。

  這個小賤人,竟然真的敢來!

  還打扮得如此……勾人!

  沈青凰對她們淬了毒的眼神視而不見,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坦然入座。

  仿佛周圍那些能將人戳出窟窿的目光,都只是拂面的清風。

  這份氣度,讓不少原本想看笑話的貴婦,都不由得暗暗點頭。

  看來,傳言未必屬實。

  李氏見狀,心中愈發焦急。

  她悄悄對身旁一位穿著絳紫色衣裙的夫人使了個眼色。

  那夫人姓吳,是兵部侍郎的夫人,與李氏素來交好,今日之事,她也是主要的幫手之一。

  吳夫人心領神會,故意提高了一點聲音,用一種滿是惋惜的口吻開了口。

  「哎呀,說起來,真是許久未曾見過裴世子了。想當年,裴世子文韜武略,騎馬射箭,哪一樣不是拔得頭籌?那風采,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是咱們京城獨一份的。只可惜……」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沈青凰。

  「如今這身子骨……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這一番話,看似在誇讚裴晏清,實則字字誅心!

  剎那間,水榭內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沈青凰的身上。

  這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同情與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李氏見火候到了,立刻假惺惺地端起一副長輩的姿態,柔聲安慰道:「青凰啊,你也別太傷心了。吳夫人也是心直口快,沒什麼惡意的。世子他……吉人自有天相,會好起來的。」

  雲珠站在沈青凰身後,氣得臉都白了。

  然而沈青凰,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她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然後,抬起頭看向吳夫人和李氏,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淺溫和,卻不見半分淒楚。

  「三嬸,您說什麼呢?」

  「夫君縱使疾病纏身,那也是我朝親封的國公府世子,更是聖上親口誇讚過的棟樑之才。」

  「況且,」她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刺向那位吳夫人。

  「他的病,也並非什麼不治之症,更不是要命的病。夫君只是體弱,不是死了!吳夫人張口閉口就是可惜,不知您在可惜什麼?」

  「他身為世子的風光,是多少京城汲汲營營的公子們,一輩子都鑽營不到的高度!他胸中的丘壑,更是爾等之流永遠無法窺見的萬丈深淵!」

  「在我沈青凰心中,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我的夫君裴晏清,永遠都是這京城之中,無人能及、也無人可比的,第一公子!」

  一番話,擲地有聲!

  哪裡有半分自怨自艾,傷心欲絕?

  分明就是正氣凜然,是對自己夫君最高調、最不容置喙的維護!

  她不僅反駁更是將裴晏清的地位捧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順帶將那些想看笑話的人,連同她們的夫君、兒子,全都貶低進了泥里!

  滿座譁然!

  吳夫人和李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狠狠甩了十幾個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似柔弱的沈青凰,嘴裡竟能吐出如此鋒利如刀的言語!

  水榭之中,鴉雀無聲。

  沈青凰端坐於席間淡定的不行!

  但這一池春水,卻被她徹底攪亂了。

  水榭之中。

  三房的李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捏著茶杯的指節都泛了白。

  她本想借吳夫人的口,給沈青凰一個下馬威,讓她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來,誰知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個賤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

  「你……你放肆!」吳夫人終於憋出一句話來,指著沈青凰的手都在抖。


  「你不過一個沖喜的世子妃,竟敢在此大放厥詞,侮辱朝廷命官家眷!」

  沈青凰緩緩抬眸,目光冷冽如冰,直直射向她。

  「我放肆?」她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吳夫人當眾非議我夫君的身體,言語間滿是詛咒之意,這便不是放肆了?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維護夫君尊嚴,怎麼就成了侮辱?」

  她頓了頓,聲音清越堅定,響徹整個水榭。

  「還是說,在吳夫人看來,我夫君國公府世子的尊嚴,竟是任由爾等隨意踐踏的?」

  「你!」吳夫人被她問得節節敗退,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溫和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今日是雅宴,以文會友,何必為了些許口舌之爭,傷了和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吏部尚書夫人周氏,正端著茶杯,一臉無奈地打著圓場。

  李氏見狀,眼珠一轉,立刻計上心來。

  她知道沈青凰出身鄉野,定然不通文墨,便立刻順著台階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尚書夫人說的是。既然是雅宴,不如我們便賽詩一首,也算助助興,如何?」

  她這話一出,吳夫人立刻領會,連忙附和:「這個主意好!就以這蘭亭為題,風字為韻,大家各展才情,豈不美哉?」

  在場的貴婦們,大多出身名門,自幼飽讀詩書,作詩雖不比男子,卻也是必修的才藝。

  這個提議,瞬間將矛頭再次對準了沈青凰。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不懷好意的審視,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個鄉下長大的野丫頭,鬥嘴或許厲害,但作詩這種風雅事,她懂嗎?

  今日,非要讓她當眾出醜不可!

  雲珠站在沈青凰身後,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她家世子妃雖然聰慧,可從未聽說過會作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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