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錢不夠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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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妃明理,小的們就放心了。您放心,等過了這段艱難日子,手頭寬裕了,一定第一時間把例銀給您送來!」

  「好。」沈青凰點了點頭,竟是真的信了。

  她話鋒呈一轉,問道:「對了,錢管事,我記得你家裡的兒子,今年該有十八了吧?似乎正在京中的濟世堂里當學徒?」

  錢管事一怔,不知她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恭敬地答道:「是,犬子愚鈍,勞世子妃掛心了。」

  沈青凰又看向另一個姓周的管事:「周管事,你女兒上月出嫁,嫁的是城西布莊的趙家二公子,我說得可對?」

  周管事臉色微變,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是。」

  沈青凰的目光,慢悠悠地,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將他們家中的情況,一樁樁,一件件,不疾不徐地說了出來。

  她說得越是詳細,那些管事們的臉色就越是蒼白,額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

  這位看著年紀輕輕,不問世事的世子妃,竟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他們的底細,查了個一清二楚!

  這哪裡是閒話家常?

  這分明是敲山震虎!

  「行了,」沈青凰似乎說得乏了,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既然府里進項艱難,各位也都不容易。都回去吧,好生當差,別辜負了主家的信任。」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般溫和。

  眾人摸不准這位世子妃是什麼意思,但也再不敢多言,一個個噤若寒蟬,行禮告退。

  待他們走後,雲珠才急道:「世子妃!您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他們分明是串通好了,故意刁難您啊!要是銀子再不上繳,不出半月,府里就要揭不開鍋了!」

  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每日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都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光靠庫房裡那點存銀,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當然知道。」沈青凰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跟他們吵鬧,是最愚蠢的做法。他們巴不得我鬧起來,好將事情捅到二叔三叔那裡去,給我扣一個不敬長輩、無能持家的帽子。」

  「那……那我們怎麼辦?」雲珠是真的急了。

  沈青凰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聲音冷靜得可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回頭,對雲珠吩咐道:「去,將我陪嫁的箱籠里,那隻紫檀木的盒子取來。」

  雲珠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辦。

  盒子裡,是沈青凰重生以來,靠著盤活鋪面,以及她前世的經驗,悄悄攢下的小金庫。有銀票,有地契,還有幾家收益頗豐的私產。

  這是她的底牌,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後路。

  「從今日起,府中的開銷,先從這裡面支取。」她將盒子交給雲珠。

  「記住,做得隱秘些,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雲珠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姐,總是一個人扛下所有。

  「光填補虧空,不是長久之計。」沈青凰的眸光深邃。

  「她們想看我笑話,我就偏不如她們的意。」

  第二日,一則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國公府。

  世子妃沈青凰,召集了府中所有管事,當眾宣布:

  「因世子爺近來體弱,需靜心休養。我意為世子爺祈福,自今日起,府中上下,節儉三月。所有人的月例照發,但各處的用度,無論主子奴僕,一律減半。待三月期滿,世子爺身子大安,再行恢復。」

  此令一出,滿府譁然。

  下人們雖然心中頗有微詞,誰不想日子過得寬裕些?

  但為世子爺祈福這個理由,實在太大,大到無人敢公開反對。

  誰敢說個「不」字,就是盼著世子爺不好!

  再加上沈青凰之前立下的威嚴,眾人也只敢在私下裡抱怨幾句,明面上,還是老老實實地遵從了。

  這消息傳到二房王氏和三房李氏的耳朵里時,兩人正在一處喝茶。


  「噗嗤!」

  王氏一口茶噴了出來,用帕子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我的好弟妹,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什麼昏招?節儉祈福?我看她是真的沒錢了,黔驢技窮了!」

  李氏也是滿臉的幸災樂禍,捏著蘭花指,尖聲道:「可不是嘛!我還當她有多大本事呢,原來也不過如此。沒錢了,就拿剋扣下人的用度來填補,真是上不得台面!」

  「她以為這樣就能撐過去?」王氏冷笑一聲,眼中滿是鄙夷。

  「國公府是什麼地方?人情往來,迎來送往,哪一樣不要銀子打點?她把用度減半,這是在打我們定國公府的臉!不出十天,她就得乖乖地來求我們!」

  「姐姐說的是,」李氏得意地呷了口茶。

  「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看她這個世子妃,能當幾天!」

  兩人相視一笑。

  一時間,整個國公府,暗潮湧動。

  所有人都抻長了脖子,等著看這位新上任的世子妃,如何收場。

  夜,漸漸深了。

  靜心苑裡,燭火通明。

  沈青凰依然坐在書案前,只是面前的帳冊,換成了她自己的。

  她在計算用自己的私產,去填補一個國公府的虧空,無異於杯水車薪。

  她必須在自己的銀子耗盡之前,想出破局之法。

  可王氏和李氏這次是鐵了心要跟她耗到底,將所有的進項都卡得死死的,讓她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突破口。

  壓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饒是她兩世為人,心硬如鐵,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了一絲疲憊。

  她捏了捏緊鎖的眉心,長長地吁了口氣。

  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裴晏清披著一件玄色的外袍,緩步走了出來。

  他許是剛醒,墨發披散,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愈發蒼白,卻也多了一絲平日裡沒有的慵懶。

  「這麼晚了,還不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青凰抬起頭,看到他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吵醒你了?」

  裴晏清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了那本記錄著巨大支出的帳冊上。

  帳冊上,每一筆銀子的去向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凜然之氣。

  他只掃了一眼,便明白了所有。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錢不夠了?」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還會遮掩一二。

  但沈青凰不是旁人。

  她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清冷的鳳眸里,沒有半分窘迫,只有一片坦然。

  「嗯。」她承認得乾脆利落。

  「二叔三叔卡著各處莊子鋪面的進項,想逼我低頭。」

  她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然而,裴晏清只是走到一旁的多寶閣前,從一個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黑鐵盒子。

  咔嗒一聲,盒子被打開。

  一疊厚厚的銀票,和幾塊成色極好的玉牌。

  那是他的私庫。

  他將盒子推到沈青凰面前,語氣依舊是那般雲淡風輕。

  「我的私庫里還有些,你先拿去用。」

  沈青凰的心,猛地一震。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盒子,又抬眼看向他。

  燭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靜靜地凝視著她。

  那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仿佛在他的世界裡,他的,便是她的。

  前世今生,從未有人,這般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於她。

  沈青凰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湧的情緒。

  半晌,她伸出手將它輕輕地推了回去。


  裴晏清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只聽她用一種無比清晰堅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

  「這是夫君的救命錢。」

  他看著她,第一次,有些看不懂眼前這個女人。

  救命錢……

  她竟將這筆錢,定義為他的「救命錢」。

  她如此清晰的,將他的安危,與這個家族的運營,與那些骯髒的爭鬥,徹底地剝離開來。

  沈青凰抬起頭,迎著他錯愕的目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明亮。

  「家裡的事,我來解決。」

  「這是我和她們之間的仗,與你無關。你只需要……好好養病。」

  她頓了頓,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極淡,卻極傲然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是她們的耐心先耗完,還是我的銀子……先用光。」

  她像一個孤身守城的將軍,身後是她要守護的唯一珍寶,身前是千軍萬馬。

  雖千萬人,吾往矣。

  裴晏清看著她倔強而自信的側臉,看著她眼中那簇永不熄滅的火焰,心中,有什麼東西,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滾燙的,陌生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洶湧而上。

  他第一次見到一個女人,會以這樣一種姿態,站在他的身前。

  不是作為他的附庸,不是為了他的權勢,而是純粹的,為了守護他這個人。

  他沒有再堅持,只是默默地收回了那個盒子。

  可他的目光,卻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這個女人……

  比他想像中,還要堅韌,還要耀眼。

  也……

  他想,這場戲,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僅僅是個看客了。

  不知不覺間,他早已身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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