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再度背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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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爐里,那封來自凱岩城的信紙已經化為一捧無法分辨的灰燼。

  可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烙鐵燙下,深深地刻在詹姆的腦子裡。

  再度背誓?

  他的人生,就是一個不斷重複的笑話!

  他踉蹌著站起身,推開房門,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卻吹不散他心頭那團灼燒的火焰。

  他需要一個答案。

  或者說,他只是需要找個人,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他下意識地走向提利昂的房間。

  整個臨冬城,或許只有那個他一向看不起的侏儒弟弟,能聽懂他此刻的荒唐。

  提利昂的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濃郁的酒氣。

  詹姆推開門。

  提利昂正坐在一堆雜亂的羊皮紙前,手裡端著酒杯,眉頭緊鎖,似乎在研究著什麼北境的地圖。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詹姆,那雙異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這麼晚了,我親愛的哥哥,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提利昂晃了晃手裡的酒杯。

  「是來找我分享你和那些亡靈戰士對練的心得,還是說,你終於發現當個英雄,其實也並沒那麼有趣?」

  詹姆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只是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分毫。

  提利昂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能讓詹姆·蘭尼斯特露出這種表情的事情,不多。

  「父親來信了?」提利昂試探著問道。

  詹姆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回答。

  但這已經足夠了。

  提利昂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給自己又倒滿了酒。

  「讓我猜猜,他是不是又在信里誇讚你,說你是蘭尼斯特家族的驕傲,是西境的雄獅,然後,順便讓你做點……不太光彩的事情?」

  詹姆猛地抬起頭,那雙綠色的眸子裡滿是血絲,死死地盯著提利昂。

  「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

  提利昂當然不承認,他搖了搖頭,喝了一口酒。

  「但我了解他。」

  「我們,還有瑟曦,都只是他的工具。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掉任何一個人,只要能讓他贏得最終的勝利。」

  「不過……」

  提利昂話鋒一轉,他看著詹姆,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你永遠是不同的,詹姆。你不是普通的棋子。」

  「他是絕不會犧牲你的。」

  詹姆的心沉到了谷底。

  提利昂的話,和信上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父親……他到底想要什麼?」詹姆的聲音嘶啞。

  「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一個。」

  提利昂的目光變得幽深。

  「蘭尼斯特家族的榮耀,以及,這份榮耀能延續千年。」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許久,提利昂放下酒杯,他看著詹姆,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詹姆,你還記得泰莎嗎?」

  詹姆愣住了。

  泰莎。

  那個名字,像一根深埋在他心底的刺,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再提起過了。

  那是提利昂的第一任妻子,一個平民家的女孩。

  他當然記得。

  他還記得,當初是自己,為了讓情竇初開的弟弟鼓起勇氣,一手策劃了那場「英雄救美」的戲碼。

  他還記得,當父親泰溫·蘭尼斯特發現這件事後,那張冰冷到極點的臉。

  最後,他還記得,父親是如何逼著他,親口對提利昂說出那個殘忍的謊言。

  「她是個妓女。」

  「是我花錢雇來陪你玩的。」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他發誓要保護的弟弟,世界徹底崩塌。

  看著他被父親逼著,和一整隊衛兵一起,「享用」了那個可憐的女孩。

  一個銀鹿一次。

  「我記得。」詹姆的聲音乾澀。

  「是啊,你當然記得。」

  提利昂笑了,笑聲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因為那個謊言,就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其實你知道嗎,詹姆。」

  「我得知這件事的真相之後,並不怪你。」

  「只是有時候我甚至覺得,父親之所以那麼恨我,不僅僅是因為我害死了母親,也不僅僅因為我是個侏儒。」

  提利昂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冷夜。

  「他恨我,是因為我竟然妄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妄想去愛一個不該愛的人。」

  「這在他的眼裡,是對蘭尼斯特這個姓氏最大的玷污。」

  「所以,他毀了她,也毀了我。」

  提利昂轉過身,看著已經臉色慘白的詹姆。

  「他能對我這麼做,能對瑟曦那麼做,把她像貨物一樣賣給勞勃。」

  「你覺得,他會對你手下留情嗎?」

  「不,他不會。」

  「他只會用那個你最在乎的,所謂家族的榮耀,所謂繼承人的責任,像一條鎖鏈,死死地捆住你。」

  「然後,拖著你,走向他為你早就已經鋪好的那條路。」

  「哪怕那條路的盡頭,是萬丈深淵,你也得必須走下去。」

  「這,就是我們的好父親,泰溫·蘭尼斯特!」

  詹姆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轉身,逃也似的衝出了提利昂的房間。

  他需要去見瑟曦。

  他需要從那個他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女人嘴裡得到最後的答案。

  瑟曦的房間裡亮著燈。

  詹姆甚至沒有敲門,直接一腳踹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房間裡,瑟曦正坐在梳妝檯前,她沒有穿那些華麗的長裙,只穿著一件素色的睡袍,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著。

  她聽到巨大的聲響,只是從鏡子裡淡淡地瞥了一眼闖進來的詹姆,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看來,你都知道了。」瑟曦的聲音很平靜。

  「父親來信了。」

  詹姆喘著粗氣,他走到瑟曦的面前,雙手撐在梳妝檯上。

  那雙綠色的眸子裡,是憤怒,是不解,是絕望。

  「他要我殺了林恩。」

  「他要我再度背誓。」

  瑟曦聞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這很奇怪嗎?」

  她轉過身,看著詹姆。

  「這不一直都是他會做的事情嗎?」

  「你……」

  詹姆看著她那張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臉,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瑟曦!他要我去當一個背信棄義的弒君者!第二次!」

  「在乎?」

  瑟曦笑了,笑聲里滿是蒼涼和自嘲。

  「我在乎了父親半輩子,結果呢?」

  「我被他當成一件禮物,送給了那個滿身酒氣的國王,在君臨那座金色的牢籠里,當了十幾年的王后。」

  「然後,他又在勞勃死後,試圖把我嫁給那個喜歡男人的百花騎士。」

  「而你呢?我親愛的弟弟,你為了能留在我身邊,穿上了那身可笑的白袍,結果又怎麼樣?」

  「我們都以為,我們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瑟曦站起身,她走到詹姆的面前,看著他那張寫滿痛苦的臉。

  「可我們都錯了,詹姆。」

  「從始至終,我們都只是父親手裡的工具。」


  「我,是用來聯姻的工具。提利昂,是他恥辱的象徵。」

  「而你……」

  瑟曦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你,才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心中蘭尼斯特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為了你,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我,包括提利昂,包括西境的任何一個人。」

  「他愛你嗎?」

  「或許吧。」

  「但他更愛的,是那個能繼承他意志,將蘭尼斯特的榮耀延續下去的,最完美的『詹姆·蘭尼斯特』。」

  「我現在受夠了。」

  瑟曦收回手,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疲憊。

  「我不想再當他的工具了。」

  她看著詹姆,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我成了林恩的女人。」

  「哪怕只是有實無名的一個可憐女人。」

  「但至少在這裡,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為了那個可笑的家族榮耀,去扮演另一個人。」

  「在這裡,我只是瑟曦。」

  詹姆呆呆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他一直以為,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瑟曦,為了他們的愛情,也是為了守護蘭尼斯特這個家。

  可到頭來……他,這個自以為是的金獅騎士,不過是局中最可悲,也最可笑的那個人。

  就連他深愛了一生的女人,也早已看透了這一切,並且選擇了自己的出路。

  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傻傻地困在原地。

  詹姆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他轉身,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衝出了瑟曦的房間。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他只知道,他要離開這裡,離得越遠越好。

  他一路狂奔,衝出主堡,衝進那片被月光籠罩的訓練場。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布蕾妮·塔斯。

  她正一個人在月下練劍,巨大的重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光弧。

  看到詹姆,她停下了動作。

  「你怎麼了?」布蕾妮皺起了眉頭。

  詹姆沒有回答,他只是拔出了自己的劍,用劍尖指向了她。

  「拔劍。」他的聲音嘶啞。

  「跟我打。」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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