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老瓦德·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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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達·羅伊斯爵士的屍體就躺在不遠處,鮮血還在從他脖頸的創口汩汩流出,將腳下那些鵝卵石染成不祥的鮮紅色。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著天空。

  就仿佛在無聲地質問著七神。

  為何榮譽的結局竟是如此卑劣的死亡?

  艾德慕渾身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想求饒,想說自己願意聽從安排,只要能活下去。

  可就在這時,父親那封信上的字跡,仿佛在灼燒著他的腦海。

  【艾德慕,記住我們的箴言。】

  【家族、責任、榮譽。】

  【不要讓徒利家的旗幟,沾染上無辜者的鮮血。】

  艾德慕的目光,從安達·羅伊斯那張年輕卻已失去生氣的臉上,緩緩移到自己姐姐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上。

  家族?

  她為了一個死人,不惜將自己的親弟弟置於死地,逼迫整個家族為她的瘋狂陪葬。

  責任?

  她身為谷地女主人,卻親手謀害了忠誠於她的封臣,只為立威。

  榮譽?

  她用最卑劣的偷襲和背叛,玷污了徒利和艾林家族,將榮譽踩在她那骯髒的腳下。

  艾德慕忽然不抖了。

  那股發自骨子裡的寒意,被一股更加滾燙的情緒所取代。

  是憤怒。

  是被欺騙的憤怒。

  是親人被殘害的憤怒。

  更是徒利家族的尊嚴被踐踏的憤怒!

  他,艾德慕·徒利。

  從小到大都是個不成器的廢物。

  箭射不准,打仗不行,腦子也不夠靈光。

  他一直活在父親的嚴苛和別人的光環之下。

  可現在,他是奔流城公爵。

  是父親在遺言中,被寄予最後期望的合法正統繼承人。

  他不能讓父親的遺志蒙塵。

  他不能讓徒利家的鱒魚旗,在自己手中蒙羞!

  「你殺了我吧。」

  艾德慕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恐懼,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顯然,他此刻已經下定了決心。

  艾德慕迎上萊莎那雙錯愕的眼睛。

  「你算什麼東西?」

  「不知廉恥的賤女人!」

  「就算我死了,奔流城也輪不到你說了算!」

  「你以為徒利家的人都是跟你一樣的傻子嗎?」

  艾德慕挺直了腰杆。

  這一刻,萊莎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黑魚」布林登的影子。

  「我死後,布林登·徒利會繼承奔流城。」

  「他再怎麼說也是徒利,同時也是河間地最勇猛的戰士。」

  「他會為我報仇,會為安達·羅伊斯爵士報仇,會為所有被你殘害的無辜者報仇!」

  「他會帶著徒利家的封臣,將你和你那些被蒙蔽的谷地騎士,徹底從我們的土地上趕出去!」

  「萊莎,你將面對整個河間地的怒火!是你叔叔的全部怒火!」

  「你就等死吧!」

  艾德慕幾乎是吼出了最後這句話。

  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充滿力量。

  死亡的恐懼,在守護家族榮譽的決心面前已經變得不再那麼可怕。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用自己的死,去點燃那把復仇的烈火。

  自從萊莎來到奔流城後,霍斯特就死了,而自己緊隨霍斯特的腳步,萊莎一定會被作為重點對象懷疑。

  徒利箴言是所有人的第一刻板印象。

  家族永遠放在第一位,這是七歲小孩都知道的事。

  一個人就是再狠毒,怎麼也不可能弒父吧?

  那得有多畜生,才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


  現在連學士都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是礙於萊莎是霍斯特的小女兒,學士不敢往那方面考慮而已。

  不光學士不敢往這上面想,所有人都壓根沒往這方面想過。

  連死掉的霍斯特本人都沒成想,自己的親生女兒會故意把自己給捂死!

  作為一個父親,又有誰會刻意防備自己的親生女兒?

  要是早知道萊莎會如此喪盡天良,他也不會跟萊莎有獨處的機會。

  他還以為萊莎有什麼要緊事和他商議,遣散了僕人,一時疏忽大意,帶來的結果就是自己身死。

  只能說,霍斯特盲目相信自己對子女的教導會起作用。

  艾德慕想到。

  只要自己一死,再加深一遍所有人心中對萊莎的懷疑,那麼所有人都會徹底看清她的真正面目。

  犧牲自己,保全家族。

  這筆買賣實在是太划算了。

  然而,出乎艾德慕意料的是,萊莎並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暴跳如雷。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什麼新奇的物種。

  幾秒鐘後。

  「呵……」

  一聲輕笑從萊莎的唇邊溢出。

  緊接著,她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開始放聲大笑。

  那笑聲尖銳、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憐憫。

  「哈哈哈哈……我愚蠢的弟弟啊……」

  「沒想到你這麼有骨氣。」

  「看來我剛剛的言語沒有嚇到你。」

  「是我小看你了,你成長了,比起小時候,你變了很多。」

  萊莎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流了出來。

  「叔叔?布林登·徒利?」

  「你以為,我真的會怕那個頑固不化的老頭子嗎?」

  「你以為,你死了,他就能順利地繼承奔流城,然後帶著你口中那些『忠誠』的封臣來找我報仇?」

  萊莎直起身,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艾德慕。

  「艾德慕,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

  「你還以為這是在聽吟遊詩人唱的英雄史詩嗎?」

  「正義的騎士最終戰勝邪惡的巫師?」

  「太天真了。」

  萊莎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艾德慕遍體生寒的詭異神情。

  「你以為我千里迢迢趕到奔流城,可能一點都沒準備嗎?」

  「艾德慕,我的好弟弟。」

  「如果剛剛你怕死,同意我的要求,你可能也就不用吃接下來的那些苦頭了。」

  「畢竟你是我的親弟弟,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也少廢些手腳。」

  「可你偏偏硬氣的很。」

  「既然如此,你就別怪姐姐心狠了。」

  「這全都是你自找的。」

  萊莎抬起手,輕輕地拍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河灘上顯得格外突兀。

  身後的樹林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艾德慕下意識地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十幾名騎士簇擁著一個老人,從林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老人身形瘦削,背脊佝僂,穿著一身繡著雙塔紋章的華貴長袍。

  他那張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上,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與貪婪的光芒。

  即便隔著很遠,艾德慕似乎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衰老與陰謀的腐朽氣味。

  瓦德·佛雷。

  孿河城侯爵。

  河間地最富有,家族最龐大,也最被人瞧不起的領主。

  為什麼被所有人瞧不起呢?

  因為,簒奪者戰爭中,瓦德·佛雷的軍隊和泰溫·蘭尼斯特一樣。

  直到決定性的三叉戟河之役中,反叛軍獲勝後他才遲遲趕到戰場。


  封君,霍斯特·徒利公爵,因此稱他為「遲到的佛雷侯爵」。

  這個明顯帶有嘲諷羞辱意味的外號就此傳開,令瓦德至今耿耿於懷。

  即便如今霍斯特已經死了,他同樣也沒有忘卻霍斯特對他的羞辱。

  如果林恩在場,他一定會知道。

  即便是五王之戰初期。

  艾德慕·徒利已經召集封臣選擇全力支持羅柏·史塔克南下進攻君臨,但只有瓦德侯爵沒動靜,他又跟之前一樣,遲遲不肯響應召喚。

  由於孿河城戰略位置關鍵,北下軍隊又必須從那裡經過補給,羅柏不得不與瓦德談判,承諾聯姻以換取支持。

  老瓦德精於算計、報復心強,是個真正的小人!

  可惜羅柏為愛情沖昏了頭腦,背棄了誓約。

  這也讓本就小心眼的瓦德·弗雷直接投靠敵人。

  最終導致血色婚禮發生,史塔克家徹底走向衰亡節點。

  瓦德·弗雷?

  他怎麼會在這裡?!

  艾德慕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一個比萊莎還要可怕的念頭,突兀的浮現在腦海中。

  老佛雷沒有理會河灘上的屍體和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萊莎身邊。

  那雙渾濁的老眼肆無忌憚地在萊莎那依舊風韻猶存的身體上掃過,嘴角也咧開一個令人作嘔的笑容。

  「嘿嘿,我的好夫人,看來你已經把事情都辦妥了?」

  他的聲音又老又澀。

  「當然。」

  萊莎似乎對他的無禮毫不在意,甚至還朝他投去一個嫵媚的眼神。

  「現在,該輪到您兌現承諾了,佛雷大人。」

  「承諾?」

  老佛雷發出一聲尖笑。

  「佛雷家的人,從不拖欠任何東西,也絕不會放過任何屬於我們的東西。」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呆若木雞的艾德慕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個公爵,更像是在審視一頭待宰的牲口。

  「這種廢物來繼承奔流城?」

  「他可比他爹差遠了。」

  老佛雷咂了咂嘴,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不過沒關係,只要他肯聽話,奔流城就還是他的,起碼明面上還是。」

  艾德慕徹底懵了。

  萊莎……她竟然和瓦德·佛雷勾結在了一起!

  她到底許諾了這個老東西什麼?

  難道……

  「你……你把奔流城賣給了他?!」

  艾德慕不敢置信地尖叫起來。

  「賣?」

  萊莎嗤笑一聲。

  「別說得那麼難聽,弟弟。」

  「我們這叫合作。」

  「佛雷大人將全力支持我。」

  「而我,」

  萊莎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將會讓我的兒子,谷地的合法繼承人,勞勃·艾林,迎娶佛雷大人的一個孫女。」

  艾德慕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雷電劈中了天靈蓋。

  他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復仇。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一個旨在顛覆整個河間地,包括徒利家族統治的巨大陰謀!

  萊莎通過聯姻,獲得了佛雷家族的支持。

  佛雷家族是河間地最強大的封臣。

  他們的倒戈,足以讓整個河間地陷入分裂與內戰。

  而佛雷家族,則通過這場聯姻,將他們的觸手伸進了與世隔絕的谷地!

  他們的後代,將擁有「艾林家族的血脈」,同樣也擁有對鷹巢城的繼承權!

  這樣一來,從今往後,明面上還是河間地與谷地。


  但暗地裡,兩方勢力就是一個整體!

  瘋子!

  這兩個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

  如果讓艾德慕知道,勞勃·艾林的血液里根本就沒有瓊恩的血脈,那他更得大吃兩驚!

  如今,他所倚仗的叔叔布林登,他所信任的徒利家封臣……在佛雷家族這個龐然大物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脆弱。

  這全都是因為霍斯特重病,權力不斷旁落。

  現在的徒利家,就是一個華而不實的空架子而已。

  一旦開戰,河間地將血流成河。

  而最終的勝利者,只會是眼前這兩個魔鬼!

  「現在,我愚蠢的弟弟,」

  萊莎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你還覺得,你的死,能換來什麼嗎?」

  「你還覺得,我會那麼輕易就讓你死了嗎?」

  「你死掉,我的好叔叔就會順理成章地繼承奔流城。」

  「但,只要你活著,他就沒有繼承資格,也永遠也不是正統繼承人!」

  「你真以為,我真愚蠢到那麼容易就讓你死掉嗎?」

  萊莎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撫摸著艾德慕的臉頰。

  「你會活著,我會讓你好好地活著。」

  「我要讓你見到我最終的勝利。」

  「瓦德大人已經準備好了伏兵。」

  「你不配合,他就會一聲令下,在徒利家毫無準備、甚至是還光著身子睡覺的情況下,就被身穿鎧甲、全副武裝的弗雷士兵們砍成八塊。」

  「請不要質疑他的兵力,你很清楚這一點的。」

  「所以,你會屈服。」

  「你會以奔流城公爵的身份,宣布跟我結盟。」

  「你會號召所有的封臣,加入我們的聯軍。」

  「然後……」

  萊莎的笑容變得越發甜美,話語卻越發惡毒。

  「你還會迎來一場盛大的婚禮。」

  她側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笑容猥瑣的老佛雷。

  「佛雷大人有那麼多可愛又漂亮的女兒和孫女,總有一個配得上你,我的好弟弟。」

  「你將成為佛雷家族最光榮的女婿,為我們兩家的聯盟獻上你的一切。」

  「我本不想這樣。」

  「徒利畢竟也是我的家,只要你配合我,徒利家不光會有騎士為我而戰,號召其他封臣也會更方便一些。」

  「殺光你們,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所以,弟弟,你要乖乖聽話,配合我,讓徒利家為我而戰。」

  「七神在上,我保證等到勝利以後,我會寬恕你們的。」

  艾德慕·徒利仿佛聽到了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殺人,還要誅心?

  萊莎勾結弗雷家謀反,恐怕已經整裝就位了。

  而徒利家現在則完全沒有任何準備!

  只要自己拒絕合作,那萊莎就會破罐子破摔,直接將徒利家屠殺殆盡!

  但只要自己配合萊莎,那麼徒利還可以倖存下來。

  他知道萊莎沒有任何信譽,可他現在小命都在對方手裡,他還有的選嗎?

  他知道,如今這種地步,徒利已經名存實亡了。

  無論配合不配合,徒利家都已經完了!

  到時候他將被掌控在萊莎和瓦德手中,被隨意抹黑造謠。

  他甚至在未來,還將背負上弒父、叛族或者是引狼入室的罵名。

  成為徒利家族永恆的恥辱。

  他將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園被這兩個魔鬼瓜分,看著自己的人民在戰火中哀嚎,卻無能為力。

  艾德慕雖然愚蠢,但他還是很愛惜自己領民的。

  「不……不!!」

  艾德慕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現在還有機會!

  只要萊莎死,那所有的陰謀都會瓦解!

  艾德慕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趁瓦迪斯爵士不注意,猛地掙脫束縛,朝著萊莎撲了過去。

  他要殺了這個怪物!

  就算死,他也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然而,他還沒能靠近萊莎,一柄劍柄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腦上。

  咚!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了瓦德·佛雷那幸災樂禍的尖笑。

  「嘿嘿,看來我們的新公爵,需要好好學學規矩了……」

  「放心吧,萊莎,我會讓他好好適應一下新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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