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恩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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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石灰與霉味。

  唯一的窗戶開得很高。

  只是一道狹窄的縫隙,投下一束蒼白無力的天光。

  林恩靠坐在牆角,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飢餓與寒冷交織成的虛弱感,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林恩賭贏了奈德·史塔克的榮譽感。

  又用舊神的預兆暫時穩住了自己。

  但這只是緩兵之計。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

  一個預言,則需要更震撼的預言來證明。

  他現在就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雜技演員,腳下是萬丈深淵。

  任何一點失誤,都會讓他粉身碎骨。

  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的價值,讓奈德·史塔克覺得,殺了他是一種損失。

  一種無法估量的損失。

  林恩的思緒飛速轉動,將前世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一一拼接。

  異鬼的警示,只是一個開始。

  冰原狼的預兆,是第二步。

  接下來,他需要拋出一個真正的,足以撼動整個北境,甚至整個七國的重磅消息。

  一個即將發生,且無法被阻止的悲劇。

  當今的國王,勞勃·拜拉席恩和奈德·史塔克,在年幼的時候被送到谷地鷹巢城,給鷹巢城公爵,也就是谷地領主當養子。

  奈德比勞勃晚去八年。

  哥倆在一起的時間是七年。

  這讓奈德和勞勃的感情深厚。

  奈德的妹妹萊安娜,更是與勞勃定下婚約,親上加親。

  而他們的養父,當時的谷地領主,正是艾林。

  當時老艾林40多歲,膝下沒有子嗣,所以對奈德和勞勃視如己出。

  在當初瘋王的兒子雷加帶走勞勃的未婚妻萊安娜後,又殺掉奈德的大哥和父親。

  並要求老艾林交出勞勃和奈德。

  這兩個年輕人對坦格利安龍家來說就是威脅。

  老艾林自然不肯同意,並讓兩個養子發動篡奪者戰爭。

  可以說艾林就是勞勃和奈德的恩人。

  林恩的希望,如今全都寄托在老艾林身上。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打斷了林恩的思索。

  吱呀一聲。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不是衛兵,而是一個穿著灰色學士袍的老者。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由不同金屬鑄成的項鍊,每一種金屬都代表著他掌握的一門學問。

  魯溫學士。

  臨冬城的「大腦」。

  他也是奈德·史塔克最信任的顧問之一。

  魯溫學士的眼神平靜而銳利,帶著一種學者的審慎。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打量著林恩。

  從他蒼白的臉色,到破舊的黑衣,再到那雙在昏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

  「他們說,你預言了冰原狼的出現。」

  魯溫學士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

  「我沒有預言。」

  林恩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只是解讀了舊神的警示。」

  「舊神?」

  魯溫學士咀嚼著這個詞,灰色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聲稱自己見到了異鬼,現在又提到了舊神。」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林恩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我知道,凜冬將至。」

  魯溫學士沉默了。

  他走到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桌子旁,將帶來的東西放下。

  一塊麵包,一碗熱湯,還有一小杯藥劑。

  「史塔克公爵讓我來看看你的身體。」


  魯溫學士的語氣依舊平淡。

  「也想聽聽,你還能解讀出什麼。」

  林恩沒有動。

  他知道,魯溫學士真正的審問現在才開始。

  魯溫學士代表的是奈德·史塔克的理智與懷疑。

  「學士大人,您相信異鬼的存在嗎?」

  林恩反問道。

  「我相信史書上的記載。」

  魯溫學士的回答滴水不漏。

  「史書說,它們在數千年前被擊退了。」

  林恩搖頭。

  「史書還說,冰原狼已經兩百年沒有在長城以南出現過了。」

  林恩的話,讓魯溫學士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恩繼續說道。

  「一頭母狼,死在了路上,喉嚨被鹿角刺穿,身上有獅子的抓痕。」

  「鹿是拜拉席恩,獅是蘭尼斯特,狼是史塔克。」

  「這不是巧合,學士大人。」

  「這是即將到來的風暴。」

  魯溫學士轉過身,深深地看著林恩。

  「你似乎對南方的紋章學很有研究。」

  「一個守夜人逃兵,不該懂這些。」

  林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一個陷阱。

  他表現得太不像一個普通的守夜人了。

  「我不是生來就是守夜人的。」

  林恩垂下眼瞼,語氣變得低沉。

  「在穿上黑衣之前,我也曾有過家庭,讀過幾本書。」

  這個解釋很蒼白,但卻是唯一的解釋。

  魯溫學士沒有追問。

  他只是將那杯藥劑推到了林恩面前。

  「喝了它,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林恩看著那杯顏色渾濁的液體,沒有動。

  「學士大人。」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神秘與不安。

  「舊神的警示,不止於北境。」

  魯溫學士的眉毛擰了起來。

  「什麼意思?」

  「風暴的中心,不在臨冬城,而在君臨。」

  林恩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魯溫學士。

  「鷹身女妖飛得再高,也躲不過命運的獵殺。」

  魯溫學士的瞳孔驟然收縮。

  鷹。

  鷹巢城的艾林家族。

  瓊恩·艾林。

  國王之手。

  東境守護。

  奈德·史塔克與勞勃·拜拉席恩共同的養父。

  在整個七國,他是穩定與秩序的象徵。

  「你到底想說什麼?」

  魯溫學士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恩知道,他已經抓住了對方的全部心神。

  他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國王之手,瓊恩·艾林大人。」

  「已經死了,只是消息還沒有傳來而已。」

  「他不是死於疾病,也不是死於衰老。」

  「他是被人謀殺的。」

  轟!

  這句話,如同在魯溫學士的腦海里投下了一顆炸雷。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桌子,發出「哐當」一聲。

  「胡言亂語!」

  魯溫學士失去了溫和,他厲聲呵斥。

  但聲音里的驚駭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你知道你在指控什麼嗎?這是叛國!」

  「我沒有指控任何人。」

  林恩靠回牆壁。

  身體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

  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堅定。

  「我只是在傳達我看到的警示。」

  「很快,一隻來自君臨的渡鴉,就會為我作證。」

  「國王會北上,邀請奈德公爵南下,接替瓊恩·艾林大人的位置。」

  「而這,就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林恩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魯溫師傅。

  「如果處理不當,奈德大人也會死在君臨!」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魯溫學士粗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林恩,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這個逃兵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了維斯特洛大陸最敏感的神經上。

  從北境的異鬼,到君臨的陰謀。

  這一切,遠遠超出了一個逃兵所能編造的謊言的範疇。

  這不是謊言。

  這是……預言。

  一個可怕到令人窒息的預言。

  許久。

  魯溫學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些話,你還對誰說過?」

  「只有您,學士大人。」

  林恩恭敬答道。

  「記住,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魯溫學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麵包和熱湯,重新塞回林恩手中。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平淡,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

  「把這些吃了。」

  「活下去。」

  「在渡鴉到來之前,你必須活下去。」

  說完,魯溫學士沒有再看林恩一眼,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那扇厚重的木門,再次被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

  林恩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知道,自己剛剛又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

  但他賭贏了。

  他將自己的命運,與艾林之死、與奈德南下,這趟渾水,徹底攪在了一起。

  林恩拿起那碗已經有些溫涼的湯,大口地喝了下去。

  暖流湧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必須活下去。

  他必須儘快變強。

  林恩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面板上。

  【經驗值:0】

  如今,他需要取得奈德的信任。

  這樣他才能恢復自由身。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鎖在這個小屋裡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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