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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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養心殿。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她之間,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超越君臣的信任和默契,已經……徹底碎了。

  沒有了陸琳的支持,他蕭文虎,就等於被折斷了翅膀的雄鷹。

  空有一身本領,卻再也無法翱翔於九天之上。

  這,或許就是他拒絕這份」溫柔陷阱」,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就在蕭文虎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殿門外時。

  陸琳那冰冷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後傳來。

  」蕭文虎。」

  蕭文虎的腳步,頓住了。

  」本宮,還是要成婚。」

  蕭文虎的瞳孔,猛然收縮!

  只聽陸琳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報復般的快意,一字一頓的說道:

  」既然你不要,那本宮,就嫁給別人。」

  」三日之後,本宮將昭告天下。」

  」本宮要招的駙馬,不是你。」

  」是……如今被軟禁在京,對本宮言聽計從的……」

  」吳三桂之子,吳應熊!」

  蕭文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養心殿那沉重的殿門之後。

  殿內,陸琳那緊繃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案。那張原本擺著精緻茶具的桌案,被她劇烈的顫抖帶動,杯盞相撞,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

  」吳應熊……」她喃喃自語,重複著這個剛剛從自己口中說出的名字。那雙剛剛還燃著報復火焰的鳳眸,此刻卻只剩下空洞和冰冷。

  她贏了嗎?

  她用決絕的方式,給了那個男人有力的回擊。她收回了他的權力,將他困於籠中,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終身幸福作為武器,向他宣告,她不是非他不可。

  可為什麼,她的心,會痛得像被人生生撕裂開來?

  那句」臣的心中,已有他人」,如同一根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她心臟深處。原來,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傾心,在他眼中,都比不過一個遠在江南的青樓女子。原來,她引以為傲的身份,她所能給予的權柄,在他看來,竟是避之不及的枷鎖。

  屈辱和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緩緩的,緩緩的滑坐在地,將頭埋在雙膝之間,那瘦削的肩膀,終於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起來。沒有哭聲,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哽咽。

  君王,是不能流淚的。

  ……

  養心殿外。

  蕭文虎一步步走在空曠的宮道上。冬日的寒風,吹在他蒼白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愈演愈烈的燥熱和煩悶。左肩的傷口,在劇烈的情緒波動下,再次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體內的毒素,似乎也隨著氣血的翻湧,開始蠢蠢而動。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陸琳那句話。

  」本宮要招的駙馬,是……吳三桂之子,吳應熊!」

  瘋了!

  這個女人,是真的瘋了!

  蕭文虎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刺出血來。他憤怒,不僅僅是因為陸琳這近乎幼稚的報復行為,更是因為這背後所隱藏的,足以顛覆整個大乾的危機!

  吳應熊是誰?

  他是吳三桂的兒子!是盤踞山東,擁兵自重,對朝廷陽奉陰違的叛軍餘孽之首!

  陸琳要嫁給他,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她要將吳三桂的叛軍,」招安」成朝廷的合法武裝!這意味著,她要將一個剛剛還在和瓦剌勾結的豺狼,名正言順的迎入京城,引為臂助!

  她以為,用一紙婚約,就能控制住吳應熊這條野心勃勃的中山狼?她以為,用一個」駙馬」的頭銜,就能讓吳家那十萬虎狼之師,對她俯首帖耳?

  天真!愚蠢!

  這是在飲鴆止渴!這是在引狼入室!

  蕭文虎甚至可以預見到,一旦吳應熊帶著他的軍隊進入京城,與城內那些對新政不滿,對他蕭文虎恨之入骨的舊黨勢力合流,會形成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到那時,他蕭文虎,這個被剝奪了所有權力,被軟禁在破虜營的」罪臣」,將會是第一個被清算的目標!

  陸琳,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女皇,也將在吳應熊的虛與委蛇之下,一步步被架空,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好一個釜底抽薪!

  蕭文虎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他拒絕了陸琳,以為只是斬斷了一段不該有的情愫。卻沒想到,這一劍,竟是將整個牌桌都給掀翻了!

  他低估了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手握權柄的女人的愛,也低估了她的恨。

  」大人!」

  猴子焦急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不知何時,他已經走到了宮門外。猴子和一眾破虜營的親衛,正牽著馬,等候在此。看到蕭文虎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猴子心中一沉:」大人,殿下她……」

  」回營。」

  蕭文虎沒有多說,翻身上馬,聲音冷得像冰。

  一行人沉默著,快速返回了城外的破虜營大營。

  剛一回到帥帳,蕭文虎便猛的噴出一口黑血,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大人!」猴子等人大驚失色,連忙將他扶住。

  」我沒事。」蕭文虎擺了擺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愈發銳利,」是心火攻心,引動了餘毒。死不了。」

  他坐下來,強迫自己冷靜。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現在,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想出破局之法。

  權力被收回,兵馬被限制。他和破虜營,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看似威猛,實則已經被困死在了這座大營之中。

  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血手幫的情報網絡,以及……那些剛剛被他提拔起來,對他感恩戴德的京營將領。

  」猴子,」蕭文虎的聲音沙啞而急促,」立刻傳我的密令給周遇吉、陳九皋……讓他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

  」聖旨到——!」

  一聲尖銳的唱喏,從帳外傳來。

  緊接著,一名手持拂塵的太監,在一隊禁軍的簇擁下,走進了帥帳。他看都未看蕭文虎一眼,徑直展開了手中的明黃色捲軸,用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公主殿下懿旨:」

  」茲有大乾長公主,監國攝政,為安天下,為定社稷,決意擇選良婿,以固國本。查,平西王之子吳應熊,深明大義,願歸順朝廷,共討國賊。其心可嘉,其情可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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