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群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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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蕭文虎沒法回答。

  他只能不說話。

  景帝看著地上的亂七八糟,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那個在自己腿上學說話的小孩,那個第一次騎馬就神采飛揚的少年,那個在朝堂上說話很有自己當年樣子的儲君……

  可現在,那些過去的好時候,都變成了一把把刀子,反覆的扎著他的心。

  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那份屬於父親的痛苦和掙扎,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也更嚇人的冰冷。

  他是父親,但在這之前,他是大乾的皇帝。

  皇權,不能被挑釁。國家,不能被動搖。

  「你說的對。」景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像是一場大風雨來臨前的安靜,「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他慢慢的直起身子,腰杆再次挺的筆直,那股屬於皇帝的威嚴又回到了他身上。

  「蕭文虎。」

  「臣在。」

  「從現在起,太子通敵叛國的所有證據,還有今天晚上你我之間說的話,是最高的機密。」景帝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除了你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如果有一點風聲漏出去,朕要讓整個京城都跟著倒霉。」

  「臣,遵旨!」蕭文虎心裡一緊,重重的抱拳。

  他知道,景帝不是在說氣話。這件事一旦提前漏出去,太子的人肯定會狗急跳牆,到時候京城大亂,後果沒法想像。

  「朕給你一道密旨。」景帝從桌案下面拿出一塊空白的令牌,用指尖蘸著地上的墨汁,在上面畫了一個特別的符號,「拿著這個令牌,你可以調動京城內外,除了羽林軍之外的任何兵馬。不管是京兆府的衙役,還是禁軍,甚至是朕的龍衛,都聽你指揮。」

  蕭文虎雙手接過那塊還帶著墨跡的令牌,只覺得它重的像座山。

  這是景帝完全的信任,也是一份能壓垮任何人的重擔。

  「明天秋獵,朕會照常去西山。」景帝的眼神很冷,沒有一點溫度,「他不是想清君側嗎?朕就給他這個機會。朕要親眼看看,朕的這個好兒子,是怎麼帶著他那些所謂的『忠臣』,來請朕退位的。」

  「朕還要讓滿朝文武,讓天下人,都看清楚!他們這位未來的君主,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景帝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蕭文虎,那眼裡的殺氣,幾乎變成了實質。

  「徹查!」

  「把所有跟他勾結的人,不管那個人是誰,官有多大,背後有什麼人,給朕一個不留的挖出來!」

  「特別是那個蝴蝶組織!」景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朕要你把他們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臣,領旨!」蕭文虎單膝跪地,聲音又響又硬。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場大清洗,已經開始了。這場清洗,會比任何一次黨爭都更血腥,也更徹底。

  景帝慢慢的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遠處西山的方向,在黑暗裡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他想起耿精忠送回來的那塊甲冑碎片,想起蕭文虎擺在面前的那本帳冊。

  他布下的局,引來的魚,比他想的還要大,還要毒。

  景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個鉤子…朕親自來收。」

  養心殿裡安靜下來。

  地上摔碎的東西到處都是,空氣冷得嚇人。

  景帝彎下腰,無視那些碎瓷片和奏摺,只是伸出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把地上那封寫著秋獵計劃的密信又撿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信上的每個字,似乎想從那熟悉的筆跡里找到一點別的什麼。

  但是沒有。

  信上的字很有力,充滿了野心,特別是那句「清君側,定乾坤」,更是刺眼。

  「呵……」景帝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說不出的失望。

  他鬆開手,信紙又掉到了地上。

  景帝的目光從那件嶄新的京造胸甲,移到那本記錄罪證的帳冊上,最後落在蕭文虎平靜的臉上。

  「他通敵,資助敵人,現在還要謀反。」景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朕把最好的兵器交給兵仗司,是讓他們保衛國家。他倒好,轉手賣給那些想滅掉我們的人,讓他們拿著朕的兵器,來殺朕的子民。」


  「蕭文虎,你說,朕是不是全天下最可笑的皇帝?養了這麼一個兒子,還以為他是個好儲君。」

  這番話,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陛下。」蕭文虎沉聲開口,打斷了景帝,「這事不怪您。太子藏的太深,計劃也大,要不是他這次在南疆和京城同時動手露出破綻,天下人都會被他騙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拿朝廷的俸祿,就要為陛下分憂。能查清這件事是我的本分。真要說功勞,那也是遠在南疆,用命換來證據的耿家軍將士,還有那些拼了命換來情報的弟兄們。」

  景帝沉默了。

  他知道蕭文虎說的是實話。要不是蕭文虎咬著胡御醫的案子不放,自己可能真要等到陸顯帶兵打過來那天才知道。到那時候,就什麼都晚了。

  「你說得對。」景帝深吸一口氣,皇帝的冷靜徹底壓過了做父親的痛苦。

  他重新在御案旁坐下,雖然周圍亂七八糟,但他的腰杆挺得筆直。

  「這件事,是國賊。要是為了我自己的面子,放過這種叛國的人,我死後怎麼去見大乾的列祖列宗?又怎麼去面對天下的百姓?」

  蕭文虎安靜的聽著,他知道,景帝心裡已經決定了。

  「他必須死。」景帝看著蕭文虎,一字一頓的說,「但不能就這麼在宮裡悄悄的死了。那樣天下人會以為,是我這個當爹的,容不下他這個太出色的太子。」

  「我要讓他,死在所有人面前。我要讓滿朝文武都親眼看看,他們嘴裡那個賢明的太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番話殺氣十足,徹底斷了陸顯的活路。

  「太子在朝中經營多年,他的人關係複雜。」景帝的眼神變得很深,「一旦太子倒了,你覺得,那些人會怎麼樣?」

  這是皇帝在問他的對策。

  蕭文虎想都沒想就回答:「陛下,那些所謂的太子黨,不過是跟著太子混飯吃。太子這棵大樹一倒,他們馬上就會去找新的靠山。」

  「裡面真願意給太子陪葬的,怕是沒幾個。更多的人,只會為了保住自己,搶著撲上來咬太子的屍體,好向您表忠心。」

  「樹倒猢猻散……」景帝念著這幾個字,嘴角露出一絲嘲諷,「說得好。一群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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