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他來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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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兩日後,孟素馨正坐在窗下繡花,腹中忽然傳來女兒奶聲奶氣的聲音:

  【娘親!爹爹來了!他帶了好多好多東西,紅綢子捆的箱子排了一整條街,像是……像是來提親呢!】

  孟素馨指尖一顫,繡花針輕輕扎在指腹上。

  她抬眼望向窗外,院牆外隱約傳來車馬轔轔與人聲喧動。

  心口怦然急跳起來,她擱下繡繃,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深吸一口氣,便提著裙裾匆匆往前廳去。

  還未踏進廳門,便聽見父親低沉遲疑的嗓音。

  她從屏風後悄悄望去,只見父親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面上神色變幻不定。

  而站在廳中的那個男子——

  一身玄青色箭袖長袍,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懸著一枚蟠龍玉佩。

  他負手而立,側臉輪廓透過窗欞望去,顯得愈發深邃俊朗。

  祁奕寒並不知道孟素馨在偷聽,正誠懇地對孟老爺道:「……晚輩自知唐突,但心慕素馨小姐已久,今日特來求娶,望伯父成全。」

  孟老爺喉頭滾動,幾乎想立即答應。

  他如何不心動?

  眼前這位鎮國公世子,戰功赫赫,聖眷正濃,比起那個至今仍靠家族蔭庇,前途未卜的潘永舟,簡直是雲泥之別。

  可……

  孟老爺眉頭緊鎖,長嘆一聲:

  「祁世子青年才俊,老夫自然欣賞。只是小女自幼與潘府大少爺定親,兩家交好多年,若此時退婚,只怕要落得個背信棄義、嫌貧愛富的罵名……」

  他搖了搖頭,艱難開口:「世子厚愛,孟家只怕無福消受。」

  「我願意!」

  清亮的聲音驀然響起。

  孟素馨從門後走出,步履堅定。

  她先向父親端正一福,隨即抬眸,盈盈望向祁奕寒:

  「爹,女兒願嫁祁世子。請爹允准女兒與潘家退婚。」

  廳中霎時寂靜。

  孟老爺愕然張口,祁奕寒卻已轉過身來,定定回望孟素馨。

  他的目光專注而深情,看得孟素馨臉頰微微發熱。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嬌軟:「你怎的這樣急?我還沒退婚呢……」

  祁奕寒唇角微揚,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輕輕展開。

  信上是潘老爺熟悉的筆跡,蓋著朱紅私印——竟是一封措辭客氣、毫無怨懟的退婚書。

  「你……」孟素馨怔怔接過,難以置信。

  兩日,僅僅兩日!

  那樁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婚約,竟就這樣輕飄飄地解除了?

  【爹爹威武!】腹中傳來女兒雀躍的歡呼:【娘親你看,爹爹太厲害啦!】

  孟素馨壓下心頭驚濤,抬眼望他:「你怎麼做到的?」

  祁奕寒接過她手中退婚書,細心折好,重新放回她掌心。

  「潘大人日前因軍糧延誤一事遭御史彈劾,若不是我周旋,此刻他已在天牢之中。」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我保他官位無損,全身而退,這便是交換。」

  原來如此。

  孟素馨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邀功,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沉靜的溫柔。

  「奕寒哥哥……」她鄭重的說:「謝謝你。」

  祁奕寒眸光微動,忽然上前一步。

  兩人距離陡然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氣息,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素馨。」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地問:「你可願嫁我?」

  孟素馨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片刻,指尖輕輕撫過小腹,那裡有一個正在生長的生命。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他期待的目光,緩緩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

  「我願意。」

  此刻,她對祁奕寒雖然尚未產生愛戀之情,但她看見了他的擔當,他的果決。

  他於不動聲色間,為她劈開前路荊棘的魄力。


  作為一個丈夫,作為她腹中孩子的父親,祁奕寒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心。

  孟老爺目瞪口呆的看著女兒和祁世子間的互動。

  「素馨……你、你和祁世子這是……?!」

  他就算再遲鈍,此刻也看明白了。

  女兒與祁奕寒,分明已經有了私情!

  孟素馨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正對著父親。

  她沒有閃躲,沒有羞怯,清澈的目光里是全然的坦蕩與堅定。

  「爹。」神色鄭重,一字一道:「女兒與奕寒哥哥,早已兩情相悅。此生非他不嫁,望爹爹成全。」

  祁奕寒也上前一步,拜道:「望伯父成全。」

  話音落下,廳內又是一靜。

  孟老爺怔怔地看著女兒,仿佛第一次發現這個自幼溫順乖巧的孩子,骨子裡竟藏著如此決絕的勇氣。

  他復又看向祁奕寒。

  這位年輕的世子爺依舊身姿挺拔地立在那裡,神色鄭重,並無半分輕浮之態。

  他擋在素馨身前,似乎深性他罵她。

  目光始終留意著她的神色,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柔情。

  半晌,孟老爺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坐下。

  他朝著祁奕寒伸出手,語氣已然平靜了許多:「祁世子,那退婚書……且讓老夫一觀。」

  祁奕寒雙手將那封信箋奉上。

  孟老爺接過來,展開,湊近了細細端詳。

  紙是潘家常用的暗紋箋,墨跡猶新,上面每一個字他都反覆確認——確是潘老爺親筆無疑,末尾那方殷紅的私印更是做不得假。

  他逐字逐句讀著,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直到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真正如釋重負,將那紙輕輕放在了桌上。

  最後一道障礙,已經被消除了。

  他再次抬起頭,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身姿如孤松獨立,氣度沉穩如山嶽,更難得的是那份為女兒掃清障礙的雷霆手段與周密心思。

  先前只覺得是高不可攀的貴人,此刻再看,那眉宇間的英氣,舉止間的從容,越看越是熨帖,越看越是滿意。

  這樣的乘龍快婿,文武兼備,聖眷優渥,滿京城的勛貴世家,哪家不暗暗盯著?

  如今這般機緣,竟落到了他孟家的頭上?

  孟老爺捻須含笑,正沉浸在未來佳婿帶來的喜悅中,忽然想起一事。

  他嘴角的笑意驀地僵住,眉頭不自覺皺起。

  他記起來了。

  數月前,似乎隱隱約約聽過些風聲,說是這位年輕的鎮北侯世子在北境受了極重的傷,甚至……傷了根本,於子嗣傳承上,怕是艱難。

  若祁奕寒真的……那他的女兒嫁過去,豈非……

  想到傳言,孟老爺看向祁奕寒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與猶疑。

  躊躇再三,他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難以啟齒的尷尬,試探著問道:「賢……賢侄啊,老夫……老夫先前似乎聽得些風言風語,說你曾於北境負傷,身子……可有大礙?於、於子嗣上……?」

  後面的話,他實在有些問不出口,只能含糊地帶過,但那擔憂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無礙!」

  祁奕寒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他挺直了背脊,神色坦蕩,目光灼灼地看向孟老爺。

  「伯父明鑑,那不過是朝中宵小、軍中政敵散布的謠言,意圖壞我名聲,阻我前程罷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篤定,瞬間驅散了孟老爺的懷疑。

  ——然而,事實是,他在戰場上中了帶毒的冷箭。

  箭毒傷在他腹部,雖性命無礙,但隨軍老醫官確實說過,今後於子嗣一事上,恐怕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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