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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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冬凌見林如萱神情慌亂,似乎不知所措。指尖敲了敲桌面,讓她回過神來,嚴肅道:「我接下來的話,你必須牢牢記住,一個字都不能出錯。」

  他的語氣嚴厲,林如萱下意識挺直脊背,點了點頭。

  「你爹叫林見山,現任江南鹽政使;你娘叫柳梅,原是西山腳下的農婦……」林冬凌道。

  林如萱皺眉:「可我娘叫馮秀啊?」

  林冬凌的話猛地頓住,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握緊。

  他抬眼看向林如萱,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掙扎,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隱忍。可這份複雜只持續了片刻,便被一層冷硬的外殼覆蓋。

  「讓你記你就記,不要說多餘的話。」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這個身份對你很重要,若不想被仇家找上門,對外絕不能再提『馮秀』二字。」

  他前傾身體,目光緊緊鎖住她:「你只要記住,從今往後,你爹就是林見山,你娘叫柳梅,懂嗎?」

  林如萱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沒再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很顯然,林冬凌養了她一年,現在是到利用她的時候了。

  「江南鹽政使的女兒」這身份,想必不簡單吧!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悶地疼。

  可轉念一想,若非林冬凌,他們也過不上如今富足的生活。雖然她可以制肥皂,但幾個小孤兒,根本不敢多賺錢,怕被人盯上。

  那點錢生活是沒問題,但哥哥的醫藥費,還有兩個人讀書,就供不起了。

  罷了,就當報恩吧!

  只要不害她性命,林冬凌想做什麼她都配合。

  林如萱抬起頭,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的疑惑,只剩下一片平靜:「我記住了,我爹是林見山,我娘叫柳梅。」

  林冬凌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摺疊的紙,放在桌上推給她:「這是你如今的身世,包括祖籍、與柳梅來京城的細節,你仔細看看,背下來。」

  林如萱展開紙卷,只見上面寫著關於「林見山之女」的生平——哪年出生,哪年隨母親柳梅從西山來京城尋父,路上如何顛沛,到了京城後如何流落街頭乞討,都寫得清清楚楚。

  林如萱皺起眉,對拋妻棄女的林見山充滿反感。若林冬凌要對付的是這樣的人渣,她很樂意出一份力。

  「林見山的女兒如今在哪?」

  「死了。」林冬凌道,但不打算告知女兒殘忍的真相,只道:「母女二人都已去世。」

  儘管早有預料,林如萱還是為那個小女孩感到心酸。同時心中充滿鬥志。

  林見山那個拋妻棄女的渣男!若是要假冒女兒去扳倒他,她很樂意出力!

  有了鬥志,林如萱瞬間動力滿滿,更仔細看著紙上的內容。

  上面倒也不完全算編造,只是林冬凌移花接木,把柳梅和女兒曾沿街乞討的事情安在她身上。

  在柳梅去世後,順理成章接應上林如萱流浪孤兒的經歷。

  她剛從清淨庵走失時,獨自在南街乞討了大半年,很多人都見過。到時候就算有人查,人證物證也都能對上。

  「放心,我會背下所有細節。」林如萱認真道。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林冬凌反覆考較林如萱細節。林如萱一一回答,半點錯漏都無。

  林冬凌幾乎把所有可能被問到的細節都翻來覆去考較了一遍:柳梅的生辰、西山老家的院子、林見山在西山生活過的細節,林如萱都答得絲毫不差。

  她像是真的把這段編造的人生刻進了腦子裡,沒有半分錯漏,也沒有半分遲疑。

  終於,林冬凌收起了那捲紙,輕輕放在桌上。燭火照在他臉上,他嚴肅的神情終於鬆了些。

  「很好。」他點了點頭,聲音也溫和了些許:「這些細節記牢了,日後無論誰問起,都不能有半點差池。」

  林如萱應了聲「是」,看著林冬凌轉身要走,鼓起勇氣開口:「這位大人……請問該如何稱呼?還有,你與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為我做這些?」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但正常來說,她該是充滿疑問的。


  她的話令林冬凌的腳步猛地停住。他背對著林如萱,玄色的衣擺垂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被問住了。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顯得格外清晰。

  許久,林冬凌緩緩轉過身來,他的神情比之前更複雜,眼底有掙扎,有猶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痛楚。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林冬凌的聲音低啞了幾分,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開口:「你只需記住,我不會害你。至於稱呼……」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一個合適的字眼,良久才道:「你叫我冬叔吧。」

  「冬叔?」林如萱輕聲重複了一遍,她抬眼看向林冬凌,眼底帶著幾分真誠的暖意:「好,冬叔。」

  從林冬凌的態度來看,他是在意她的。她也隱隱猜到他為什麼不認她了,因此對林冬凌多了幾分理解。

  所以,親爹的好感度還是要繼續刷的。

  林如萱往前挪了半步,抬頭看著林冬凌,聲音輕柔卻清晰:「冬叔,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你就覺得很親切,忍不住就想親近。你以後能常來看看我嗎?」

  她說得坦誠,眼底沒有半分虛假,只有純粹的依賴與信任。

  林冬凌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一汪清澈的泉水,能映出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抿了抿唇。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道:「早些歇息吧,往後還有得忙。」

  說完,他便轉身往外走,腳步依舊沉穩,只是背影落在燭光里,似乎比剛才多了幾分倉促。

  林如萱看著他走出院門,直到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心裡卻有些鬱悶——我是不是不適合撒嬌,怎麼林冬凌一點反應都沒有?摸摸我的頭也好呀!

  可她不知道,林冬凌走出院門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牆角的陰影里,沉默了許久。

  直到車夫輕聲提醒「大人,該走了」,他才邁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馬車。

  撩開車簾,鑽進車廂的瞬間,林冬凌臉上的平靜終於繃不住了。

  他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女兒那句「一見你就覺得很親切」。

  鼻尖忽然有些發酸,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中又暖又疼。

  他這輩子,走的是刀尖上的路,見的是人心叵測,早已習慣了冷硬與防備。

  可方才女兒那雙帶著依賴的眼睛,那句真誠的話,卻像一縷暖陽,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早已冰封的心湖,漾起圈圈漣漪。

  「親切麼……」林冬凌低聲呢喃,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卻泛起了濕意:「我的女兒啊……」

  車夫趕著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車廂里一片昏暗,林冬凌靠在那裡,許久都沒有動。

  雖然無法父女相認,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女兒,他的如萱,今後會有一個體面的身份,以三品大員之女、官家小姐的身份生活。

  車廂外的夜色更濃了,月光透過車窗的縫隙灑進來,落在林冬凌的臉上,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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