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故人相逢,格外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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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一輛半新不舊的帕薩特,像一隻潛伏在陰影里的鬣狗,不遠不近地吊在一輛計程車的後面。

  車內,瀰漫著汗臭與血腥的酸腐氣味。

  趙興德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畢露,一雙小眼睛因為充血而顯得格外猙獰。

  他緊緊地盯著前方那輛計程車的尾燈,仿佛要將它瞪穿。

  坐在副駕的周文賓,情況更加悽慘。

  他胸口的繃帶已經被冷汗浸透,隱隱滲出暗紅的血跡。

  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疼得倒吸涼氣,那張本就蒼白的老臉,此刻更是扭曲得不成人形。

  「跟緊了!別跟丟了!」周文賓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電話那頭,是喪狗粗獷的聲音。

  「放心吧周院,兄弟們都到位了,就等你們把他引到十三號倉庫那條廢棄公路。那地方鳥不拉屎,攝像頭早就壞了,是塊風水寶地。」

  趙興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浮現出病態的亢奮:「狗哥,那小子手裡的箱子,每一個都沉甸甸的,絕對是現金!五百萬!一分都不少!」

  「事成之後,一百萬就是你的了!」周文賓對著電話,用盡全身力氣低吼道,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

  只要能搶回那五百萬,他們就有救了。

  不僅能還清秦瑤明面上的賭債,暫且保住一條命,還能讓蘇晨那個小雜種,從天堂瞬間墜入地獄。

  一想到蘇晨可能會被亂刀砍死,屍體被扔進廢棄的工廠里,周文賓和趙興德的心頭就湧起一股變態的快感,暫時壓過了對巨額債務的恐懼。

  計程車果然拐上了一條愈發偏僻的小路,這也是蘇晨回家的必經之路。

  道路兩旁的廠房越來越破敗,路燈昏暗,光線被高大的樹影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鬼影。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那個拎著幾個黑色箱子,神情平靜的年輕人,心裡有些發毛。

  「小兄弟,這地方……有點邪乎啊,市政也不知道把這廢棄工廠拆了。」

  蘇晨的目光從窗外收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師傅,一會會有一場好戲要看。」

  司機一愣,還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突然。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兩輛破舊的金色麵包車,像是從黑暗中猛然躥出的野獸,一前一後,瞬間堵死了計程車的去路。

  緊接著,那輛一直吊在後面的帕薩特也猛地加速沖了上來,從側面死死卡住了位置,形成了一個無處可逃的鐵三角。

  計程車司機嚇得魂飛魄散,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雙手哆嗦著,連方向盤都握不住了。

  帕薩特的車門被粗暴地推開。

  周文賓和趙興德從車上下來,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復仇的快意和扭曲的猙獰。

  「蘇晨!你個小雜種!沒想到吧!」趙興德指著被困在車裡的蘇晨,肥碩的臉上肌肉亂顫,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周文賓靠在車門上,胸口的劇痛讓他無法放聲大笑,但他眼中的怨毒與得意,卻比任何聲音都更加刺人。

  「年輕人,太氣盛,不是好事。」他陰冷地笑著,「你不是喜歡錢嗎?你不是喜歡當神醫嗎?等你死了,我會用你的錢,給你買一副最好的棺材。」

  他們看著計程車里那個年輕的身影,仿佛在欣賞一隻被逼入絕境,即將被碾死的螻蟻。

  然而,蘇晨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他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數都不數,掏出一疊鈔票遞給前排已經嚇傻的司機。

  「師傅,車費,不用找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戲看完了,你先走吧,別濺一身血。」

  司機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接過錢,連車都不敢要了,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旁邊的黑暗裡,瞬間就沒了蹤影。

  在周文賓和趙興德錯愕的注視下,蘇晨這才邁出高貴的腿,一手拎著兩個,另一手拎著三個沉重的金屬箱,從容不迫地走了下來。


  他將五個箱子並排放在地上,然後抬起頭,平靜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兩個已經陷入癲狂的跳樑小丑。

  那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就像在看兩具屍體。

  周文賓和趙興德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但隨即就被即將到來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死到臨頭了,還在裝腔作勢。

  「嘩啦——」

  就在這時,前後兩輛麵包車的車門,被猛地拉開。

  十幾個手持著鋥亮的砍刀和粗長鋼管的兇惡混混,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擁而下。

  為首的,正是光著膀子,滿身疤痕的喪狗。

  他們迅速散開,將蘇晨團團圍在中央,手中的武器在昏暗的路燈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看到這副陣仗,周文賓和趙興德的膽氣瞬間壯到了極點,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愈發殘忍。

  這下,看你還怎麼狂。

  喪狗獰笑著,用手中的鋼管,遙遙指著蘇晨的鼻子,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小子,把你手裡的錢交出來,再跪下,給周院和趙主任磕三個響頭。」

  「今天,狗爺我心情好,可以考慮留你一個全屍!」

  他身後的那群小弟,也都發出了不懷好意的鬨笑,揮舞著手裡的武器,一步步向蘇晨逼近。

  空氣中,充滿了暴戾與血腥的味道。

  周文賓和趙興德的呼吸,都因為興奮而變得粗重起來,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蘇晨跪地求饒,然後被活活砍死的悽慘畫面。

  包圍圈的中央,蘇晨緩緩地,抬起了頭。

  昏黃的路燈光芒,恰好從樹葉的縫隙中灑落,照亮了他那張平靜而又俊朗的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喪狗臉上那殘忍的獰笑,他所有小弟臉上那嗜血的鬨笑,在看清蘇晨面容的瞬間,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一般,徹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恐。

  那張臉……

  那個眼神……

  是那個在巷子裡,如同神魔降世,在三十秒內將他們所有人輕鬆廢掉的男人!

  那個讓他們感到如噩夢般的恐怖存在!

  「哐當!」

  喪狗手中的鋼管,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握不住,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

  這聲響,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在周文賓和趙興德那副見了鬼一般,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前一秒還凶神惡煞,不可一世的喪狗,雙腿猛地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他甚至顧不上膝蓋傳來的劇痛,帶著哭腔,對著蘇晨的方向,如同搗蒜一般,瘋狂地磕起了響頭。

  「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知道是您啊!我要是知道是您,就算給我一千萬個膽子,我也不敢來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顫抖和哀嚎。

  他身後那十幾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小弟,此刻也全都嚇傻了。他們扔掉手裡的砍刀鋼管,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一個接一個,爭先恐後地跪了下來。

  「爺饒命啊!」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是瞎了狗眼啊!」

  「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們當個屁,給放了吧!」

  一時間,哭喊聲、求饒聲、磕頭聲,響成一片。

  整個廢棄的公路上,出現了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面。

  十幾個手持兇器的壯漢,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對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

  而站在不遠處的周文賓和趙興德,則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的狂喜、得意、殘忍,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錯愕、荒謬,和一種比剛才輸掉巨額賭債時,還要深沉的恐懼。

  這……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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