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這歸途,也是征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書房內,燭火跳動了一夜。

  徐耀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眼白里全是血絲。

  他死死盯著那副堪輿圖上,插在「皇陵」位置的黑色棋子,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大人……」他嗓音干啞,帶著顫音,「您……您昨晚的命令……是認真的?真的要……要對皇陵動手?」

  那可是大周的龍脈禁地,別說調兵,就是多看兩眼都可能被當成圖謀不軌。

  沈策如影子般立在角落,氣息平穩,但緊繃的肩線也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蘇雲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銀刀,削著一個蘋果。

  他頭也沒抬,只是專心致志地看著刀鋒下的果皮,連成一條不斷的線。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動手了?」

  徐耀祖一愣:「可您說……收網。」

  「收網,就一定要把魚都捅死嗎?」

  蘇雲吹了口氣,蘋果皮輕飄飄地斷了。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徐耀祖。

  「吃吧,壓壓驚。」

  徐耀祖愣愣地接過,腦子還是沒轉過彎來。

  蘇雲拿起另一隻蘋果,重新開始削。

  「皇陵是什麼地方?是前朝留下最大的一個膿包,也是本朝最敏感的一根神經。直接派兵衝進去,那不叫收網,那叫捅馬蜂窩。」

  他瞥了一眼徐耀祖。

  「那叫莽夫,是最拙劣的操作,懂嗎?」

  徐耀祖更迷糊了:「什麼?」

  「你不需要懂。」蘇雲收回目光,「你只需要知道,我讓天策衛和餓狼營去,不是去攻堅的。是去織網。」

  他用銀刀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圈。

  「把皇陵周邊所有明里暗裡的通道、驛站、眼線,全部給我盯死。一隻耗子都不能放出去,一粒米也別想運進去。」

  「我要把那裡,變成一個信息上的孤島,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讓他們在裡面開會也好,祭祀也罷,都變成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角戲。」

  沈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大人是想……圍而不攻,讓他們自亂陣腳?」

  「對了一半。」蘇雲笑道,「他們現在肯定以為,我在江南大獲全勝,下一步就要攜雷霆之勢,把他們連根拔起。」

  「越是這個時候,我越要反著來。」

  他把第二個削好的蘋果放在桌上。

  「陛下不是讓我回京當太子太師,明升暗降,奪了我的實權嗎?這齣戲,簡直是天作之合。」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微風吹了進來,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濕潤氣息。

  「你想想,一個剛剛立下不世之功,卻被『鳥盡弓藏』的權臣,失魂落魄地回到京城,被關進東宮當個教書先生。這畫面,在他們眼裡,會是什麼樣子?」

  徐耀祖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了。

  「他們會覺得……您失勢了,是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時機!」

  「這就對了。」蘇雲拍了拍手,「我就是要擺出一副『我已躺平,任君宰割』的姿態。我越是『廢物』,他們就越會從那個烏龜殼裡探出頭來,想給我致命一擊。」

  「而我,就等著他們探頭的那一刻。」

  蘇雲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我的歸途,就是他們的死路。這局棋,講究的就是心理博弈,核心在於周旋試探。」

  「所以,收網的命令是真的。但拉緊繩子的手,不是沈策,不是餓狼營。」

  他指了指自己。

  「是我。」

  ……

  三天後,蘇州碼頭。

  人山人海,卻安靜得只聽得見風聲和水流聲。

  無數百姓自發前來,默默地站在街道兩旁,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了當初的恐懼,只有發自內心的敬重與不舍。

  皇家鹽鋪的雪花鹽,讓他們告別了苦澀的粗鹽。

  江南總商會的成立,讓無數小商人有了盼頭。

  皇家錢莊的債券,更是讓許多人第一次嘗到了「錢生錢」的甜頭。


  碼頭上,曾經不可一世的漕幫,如今已經掛上了「大周疏運司」的嶄新旗幟。

  幫主陳通親自站在船頭,對著即將離港的官船,深深地彎下了腰。

  不遠處的望江樓上,林家家主林瑞憑欄而立,看著那艘在萬眾矚目中緩緩啟動的官船,心中感慨萬千。

  「想當初,他單人獨騎,一紙文書便敢闖我林家。赴那獅子林鴻門宴,更是視刀山火海如無物。」

  林瑞端起酒杯,敬向遠去的江面。

  「誰能想到,這才過去多久。當初那個單薄的書生,如今,已是只手便能攪動江南風雲的巨擘了。」

  他身後的管家低聲道:「老爺,他這一走,江南……」

  「江南,從此姓蘇了。」

  林瑞一飲而盡。

  「不,或許從他走進蘇州城的那一刻起,這裡,就已經不姓顧,不姓陸了。」

  官船之上,船艙內。

  蘇雲靠在窗邊,看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江南風景,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李沐雪坐在他對面,用一塊柔軟的絲綢,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她那柄從不離身的劍。

  劍身如秋水,映出她清冷的臉龐。

  「這回京城,恐怕就沒有這麼輕鬆的『鴻門宴』吃了。」蘇雲忽然開口。

  李沐雪擦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樣。

  「不管是什麼宴。」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只要你在,就是主場。」

  蘇雲聞言,笑了起來。

  他從懷中,慢慢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的殘片,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顧」字,邊緣還殘留著被火焰燎過的痕跡。

  他摩挲著玉佩粗糙的斷口,目光越過窗外的風景,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顧炎武。」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你的錢袋子沒了,你的兵工廠炸了,你在江南的盟友,現在成了我最忠誠的狗。」

  「你布了二十年的局,被我幾個月就掀了桌子。現在,一定很氣吧?」

  「沒關係,別著急。」

  蘇雲手指一彈,那枚玉佩殘片在空中翻了個圈,又被他穩穩接住。

  「這才只是開始。」

  「這局棋,我回來了。我陪你,好好走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