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這梗,玩得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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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散了。

  京城像是被一場暴雨沖刷過,地面乾淨了,空氣里卻還殘留著血的鐵鏽味和泥土的潮氣。

  蘇雲回到首輔府,沒有了經略司的繁雜公務,府里一下清淨了許多。

  他坐在書房,面前堆著的不再是軍國大事的緊急奏報,而是一些各地呈上來的,無關痛癢的請安摺子。

  徐耀祖站在一旁,看著蘇雲悠閒地翻閱那些東西,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大人,您就不急?現在外面的人都說您是紙老虎,連御史台那幫人今天看您的眼神都不對了。」

  蘇雲拿起一份奏摺,封面是灑金的,做得比內容要好。

  他打開掃了一眼,通篇都是歌功頌德的華麗辭藻,從女帝夸到天氣,洋洋灑灑三千言,沒一句有用的話。

  他提起硃筆,在奏摺的末尾,想了想,寫下了一行批註。

  「純純的答辯文學,建議回爐重造。」

  徐耀祖湊過來看,看得一頭霧水。

  「大人,這『答辯』是何意?是說他辯駁得……很好?」

  蘇雲頭也不抬,將奏摺扔到一邊。

  「就是一堆廢話,狗屁不通的意思。」

  徐耀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心裡更愁了。

  大人這都是被氣出什麼毛病了,開始說胡話了。

  「大人,我們總得做點什麼吧?您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江南的商會,北境的錢莊,就這麼拱手讓人了?」

  「誰說讓人了?」蘇雲給自己倒了杯茶,「那些東西,現在掛在皇太女殿下名下,誰敢動?」

  「可……」

  「別可了。」蘇雲打斷他,「你看我,像很閒的樣子嗎?」

  徐耀祖看著蘇雲面前那堆廢紙一樣的請安摺子,沒敢說話。

  正在這時,沈策一身便服,從外面走了進來。

  「大人。」

  「說。」蘇雲示意他坐。

  「您讓我放出去的消息,德勝門裁兵,西便門減船,已經辦妥了。城防營的王副將還特意鬧了一場,說兵力不足,沒法防衛,文書都遞到兵部去了。」

  「做得好。」蘇雲點點頭,「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京城的布防,像個篩子。」

  沈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慮。

  「大人,屬下不解。趙括生性多疑,我們如此大張旗鼓地示弱,他會不會懷疑其中有詐?」

  蘇雲放下茶杯,笑了。

  「他當然會懷疑。一個打了敗仗,被部下背叛,像狗一樣逃回草原的人,他現在看誰都像是要害他。」

  「但他更自負。」蘇雲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趙括勢力的那枚黑色狼頭棋子,「他會覺得,京城裡我的倒台,女帝的驚慌,都是他運籌帷幄的結果。他會認為,連老天都在幫他。」

  「他會派人來查,反覆地查。當他查到的所有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結果——京城空虛,君臣失和。他就會從懷疑,變成確信。」

  沈策看著蘇雲在沙盤上的推演,似乎明白了什麼。

  蘇雲的手指,在德勝門和西便門兩個位置點了點。

  「這波啊,這波是預判了他的預判。」

  沈策:「……預判?」

  徐耀祖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小聲問:「大人,這又是什麼兵法?」

  蘇雲擺了擺手,沒解釋。

  有些詞,說給懂的人聽,是默契。

  說給不懂的人聽,那就是天書。

  他就是要讓身邊的人,習慣他這種說話方式。

  久而久之,這些奇特的詞彙,就會成為他們這個小圈子內部,獨一無二的暗號。

  「大人,」沈策接著匯報,「西跨院那位,今天派人去請回春堂的王大夫了。」

  「哦?」蘇雲來了興致,「又怎麼了?」

  「說是牙疼。」

  「牙疼?」蘇雲笑了,「去回春堂,是想讓大夫給他帶點『家鄉的土特產』吧。」

  沈策從袖中取出一枚蠟丸。


  「按您的吩咐,東西已經換過了。這是從那個『貨郎』身上搜出來的原件。」

  蘇雲捏開蠟丸,看了一眼,隨手扔進了一旁的炭盆。

  「還是那些陳詞濫調,沒新意。」

  蘇雲踱步走到窗邊,看著西跨院的方向,故意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煩躁和焦慮。

  「北境!又是北境!趙信這個老匹夫,到底在幹什麼吃的!皇太女一個女流之輩,能鎮得住那幫驕兵悍將嗎?」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花架上,一個上好的青瓷花盆「哐當」一聲摔得粉碎。

  「兵權!兵權!沒了兵權,我蘇雲就是個屁!」

  「趙括要是真的打過來,我拿什麼守?拿這些奏摺去砸嗎?!」

  他的咆哮聲,在安靜的府邸里傳出很遠。

  徐耀祖和沈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大人的演技,是越來越浮誇了。

  西跨院。

  蘇振正躺在搖椅上,假寐。

  主院傳來的咆哮和摔東西的動靜,讓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果然,還是個沉不住氣的毛頭小子。

  沒了皇帝的恩寵,就什麼都不是了。

  到了晚上,一個負責倒夜香的老僕,推著車子,慢悠悠地經過西跨院的後門。

  院門開了一條縫。

  蘇振將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悄悄塞進了老僕的袖子裡。

  老僕點點頭,推著車,消失在夜色中。

  蘇振關上門,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這次送出去的情報是:「蘇雲已無力回天,終日惶恐,正謀劃南逃,欲自保。」

  這個情報,足以讓趙括,徹底放下最後一絲疑心。

  蘇雲,你的死期,到了。

  然而,蘇振不知道的是,那個老僕推著車剛拐過街角,就被兩個黑影架進了暗處。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沈策再次出現在蘇雲的書房。

  他將一個新的蠟丸,放在了桌上。

  蘇雲甚至沒打開看。

  「送出去吧。原樣送。」

  「是。」

  沈策退下後,蘇雲重新拿起一份空白的奏摺,開始寫字。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划,仿佛在描摹一幅畫。

  寫的是給女帝的請罪折。

  罪名是:教導皇太女無方,致使其在北境舉措失當,軍心不穩。

  徐耀祖看著那份奏摺,滿臉不解。

  「大人,您這是……」

  蘇雲抬起頭,沖他一笑。

  「戲,得演全套。我不但要告訴趙括,我失勢了。我還要告訴他,連我最大的靠山,皇太女殿下,也快倒了。」

  徐耀祖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環扣一環的,簡直是要把趙括往死路上逼。

  就在這時,一名天策衛校尉腳步匆匆地從外面闖了進來,單膝跪地,神色凝重。

  「大人!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

  他雙手呈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軍報。

  書房裡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

  蘇雲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接過軍報,撕開封口。

  他只看了一眼,便將信紙遞給了旁邊的沈策。

  沈策接過,目光迅速掃過。

  「趙括……動了。」

  徐耀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往哪兒去了?」

  蘇雲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走到沙盤前,拿起那枚代表趙括的黑色狼頭棋子,將它向前,穩穩地移動了一大步。

  棋子的落點,正對著一個險峻的峽谷。

  鬼愁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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