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這顆棋子,我撿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振。

  蘇雲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緩緩轉身,看向沈策,目光里沒有半分波瀾。

  「帶路。」

  張柬府邸的後院,有一口枯井。

  井下別有洞天,是一間潮濕、陰暗的土牢。

  沈策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火光在狹窄的甬道里搖曳,將人的影子扭曲得不成形狀。

  蘇雲跟在後面,腳步聲很輕。

  牢門打開,一股混雜著霉味和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火光照亮了牢房的角落。

  一個人蜷縮在那裡,身上穿著還算體面的綢衫,卻早已髒污不堪,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泥污和乾涸的血跡。

  他聽到動靜,驚恐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火光下瑟縮了一下。

  當他看清來人是蘇雲時,那張布滿驚惶的臉上,瞬間湧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羞愧,有恐懼,還有一絲微弱的,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雲……雲兒?」

  蘇振的聲音嘶啞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

  蘇雲沒有應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從蘇振的臉,緩緩下移,落在他不自覺蜷縮起來的手指,和他那件綢衫下擺被撕裂的口子上。

  蘇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手下意識地往後腰位置摸了一下。

  一個很細微的動作。

  蘇雲的眼角,動了動。

  「你怎麼會在這裡?」蘇雲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我……我……」蘇振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我本是來拜訪張尚書,商議一些家事……誰知他……他突然翻臉,將我囚禁於此,說……說要拿我來威脅你……」

  他說得顛三倒四,邏輯不通。

  蘇雲就那麼看著他,也不打斷,任由他編造謊言。

  「雲兒,你信我!」蘇振見蘇雲不說話,急了,膝行著向前兩步,想要抓住蘇雲的衣角,「我們是父子啊!血濃於水!張柬是外人,我怎麼可能幫他害你!」

  蘇雲退後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父子?」蘇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了扯,卻沒有笑意,「蘇老爺,這話你自己信嗎?」

  蘇振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蘇雲轉過身,對沈策說:「帶走。」

  沈策一愣:「大人,是押往天牢,還是……」

  「回首輔府。」

  這句話一出,不只是沈策,連剛剛從外面跟進來的徐耀祖都驚呆了。

  「大人!」徐耀祖一步搶上前,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和不解,「帶他回府?他可是……他可是蘇家的人啊!當年他們是怎麼對你的,你忘了嗎?」

  在徐耀祖心裡,蘇家,就是蘇雲身上一道永遠不該被觸碰的傷疤。

  如今,蘇雲卻要把這道傷疤的源頭,帶回自己家裡?

  「是啊,雲兒!」蘇振連滾帶爬地跟上來,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狂喜,「爹……爹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我們回家!回家就好!」

  他那一聲「爹」,喊得親熱又自然。

  蘇雲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看了徐耀祖一眼。

  「耀祖,格局打開。」

  徐耀祖張了張嘴,沒聽懂。

  「一塊絆腳石,你踹開它,它還在那裡。」蘇雲的聲音很輕,「可你把它撿起來,它就能變成一塊墊腳石,或者……一塊磨刀石。」

  「留著他,比殺了他有用。」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兩人各異的表情,徑直向甬道外走去。

  半個時辰後。

  首輔府,西跨院。

  這裡原本是招待貴客的地方,院裡種著幾竿翠竹,還有一座小小的假山,環境清幽。

  此刻,院子的前後門,廊下的每一個轉角,甚至院牆外的陰影里,都站著至少兩名天策衛的精銳。


  蘇振被帶到這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有侍女送來了熱騰騰的飯菜和湯藥。

  他捧著飯碗,狼吞虎咽,仿佛餓了十天半月。

  沈策一身玄甲,像一尊鐵塔,站在門外。

  蘇雲交代過,好吃好喝地供著,但不許他踏出這個院子半步,不許他跟任何人交談,所有送進去的東西,都要經過三道檢查。

  這哪裡是奉養,分明是最高規格的軟禁。

  蘇振吃飽喝足,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走到門口,對著沈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這位將軍,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我……我想給我家裡,送個信報個平安。」

  沈策目不斜視,像沒聽見。

  「或者,你幫我給蘇大人……給我兒帶個話也行。」蘇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悄悄遞過去,「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沈策終於有了反應。

  他伸出手,拿過那塊玉佩。

  然後在蘇振期待的目光中,兩根手指輕輕一捏。

  「咔嚓。」

  玉佩,碎成了幾塊。

  沈策鬆開手,玉石的碎塊掉在地上。

  「蘇老爺,請回吧。」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蘇振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悻悻地退回屋裡,關上門。

  在關門的一剎那,他臉上的諂媚和討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和怨毒。

  他走到桌邊,將剛才故意剩下的一點飯粒,在桌面上,擺出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然後,他用袖子,看似不經意地,將那些飯粒掃到了地上。

  他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他不知道,房樑上,一雙眼睛,將他所有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書房。

  蘇雲獨自坐在燈下。

  徐耀祖和沈策站在他面前,匯報著京城一夜的戰果。

  查抄家產三千餘萬兩,糧草布匹無數,各類罪證堆滿了好幾個房間。

  蘇雲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等他們匯報完,蘇雲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剩下的事情,明日早朝再說。」

  「是。」

  兩人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蘇雲一個人。

  他沒有去看那些堆積如山的帳冊,也沒有去想明日朝堂上的風波。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一張空白的宣紙上。

  許久,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張柬。

  觀星者。

  趙括。

  然後,他畫了一個圈,將這三個名字圈在了一起。

  最後,他從這個圈裡,引出一條線,在線的末端,寫下了另一個名字。

  蘇振。

  他看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深邃。

  他這個所謂的「父親」,為什麼會出現在張柬的府里?

  真的是巧合?

  不。

  一個被家族放棄的落魄商人,有什麼資格,去和當朝一品大員「商議家事」?

  唯一的解釋是,蘇振的背後,有人。

  這個「人」,通過蘇振,搭上了張柬這條線。

  而張柬的背後,是「觀星者」,是趙括。

  所以,這條線,最終指向的,還是那個遠在西域,試圖捲土重來的趙括。

  蘇振,就是他們安插在京城,一顆不起眼的棋子。

  一顆用來傳遞情報,甚至在關鍵時刻,可以用來當做人質,攻擊自己心神的棋子。

  蘇雲笑了。

  他拿起筆,在那條線的旁邊,又寫了一行小字。

  「此人,是我大周子民,無端被逆黨脅迫,今蒙拯救,理應回歸家庭,安享天年。」

  他看著這行字,自言自語。

  「一個完美的,可以被各方接受的理由。」

  他放下筆,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趙括啊趙括,你費盡心機布下的棋子……」

  「現在,歸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