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藥,是衝著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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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耀祖送走了那個叫小安子的太監,一溜小跑回到書房,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興奮。

  「先生,這王公公是司禮監的頭號人物,他說的話,比六部尚書還管用。他這是想投靠咱們?」

  蘇雲正在看一份北地送來的善後奏報,聞言頭也沒抬。

  「他不是投靠,是試探。」

  蘇雲放下筆,端起旁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試探我這把刀,磨得夠不夠快,會不會割到他的手。」

  徐耀祖愣住了,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咱們剛幫陛下平了燕王,正是功勞最大的時候,誰還敢……」

  「功勞最大,也是最招人恨的時候。」蘇雲打斷他,「燕王和那兩個皇子倒了,朝堂上空出那麼多位置,你以為是留給我們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那是留給那些盤踞京城幾十年的老樹根的。我們動了他們的位置,他們自然要想辦法,把我們從這棋盤上挪開。」

  徐耀-祖聽得後背發涼,府里那些賞賜好像也變得燙手起來。

  「那……那我們怎麼辦?」

  「不怎麼辦。」蘇雲重新拿起筆,「他要看,就讓他看清楚。你去告訴下面的人,『以工代賑』的錢款,一文都不能錯。漕運上的新規,一條都不能改。誰敢伸手,就直接把手給我剁了。」

  「是!」徐耀祖重重點頭,心裡有了底。

  夜色深了,首輔府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沈策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將一份卷宗放在蘇雲面前。

  「大人,查到了。」

  蘇雲放下手裡的公務,打開卷宗。

  「說。」

  「如您所料,京城的流言,源頭都指向以太常寺卿王允之為首的幾個清流言官。」沈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天策府的暗樁回報,近一個月,王允之的管家,三次拜訪司禮監王公公的外甥家,送去的都是前朝字畫。」

  「戶部一個姓張的郎中,半個月前,用他夫人的名義,在京郊買了一座莊子,第二天,莊子的地契就送到了王公公一個遠房侄子的手上。」

  蘇雲翻看著卷宗,上面記錄的每一筆交易,每一次會面,都清晰無比。

  「錢呢?」蘇雲問道。

  「大部分都通過京城的幾家老字號錢莊,分批流向了南方,帳面上看不出問題。」沈策回答。

  蘇雲合上卷宗。

  這些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人情往來,背地裡全是利益交換。他們不用刀,用的是人情、規矩和錢,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蘇雲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長樂宮那邊,怎麼樣了?」

  「守衛森嚴,都是陛下親派的羽林衛和天策府的好手。」沈策回答,「李姑娘的傷勢在好轉,太醫院的御醫每日都去請脈,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只是……」

  「只是什麼?」蘇雲的聲音沉了下去。

  「人,還是沒醒。」沈策頓了頓,「偶爾會說夢話,還是那幾個字,聽不清楚。」

  蘇雲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沈策行了一禮,悄然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音。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皇宮的方向。

  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關著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蘇雲遞了牌子,入宮。

  他沒有去御書房,而是直接去了長樂宮。

  宮殿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氣氛肅殺。

  領路的太監將他引到寢殿門口,便躬身退下。

  蘇雲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李沐雪安靜地躺在床上,臉上沒什麼血色,呼吸很輕。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看起來就像一尊沉睡的玉像。

  一名年老的御醫正在收拾藥箱,見到蘇雲,連忙躬身行禮。

  「首輔大人。」

  「她怎麼樣了?」蘇雲走到床邊,看著李沐雪的臉。

  「回大人,李姑娘的外傷已無大礙。」老御醫嘆了口氣,「只是那場地宮爆炸,傷了心脈,損了神魂。老夫用了各種溫養的方子,也只能吊著,人什麼時候能醒,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蘇雲拿起旁邊桌上的一份醫案,一頁頁翻看。

  上面詳細記錄了李沐雪受傷以來的所有脈象和用藥。

  字跡工整,記錄詳盡。

  「心脈受損,神魂震盪……」蘇雲看著醫案上的診斷,手指在「神魂」二字上輕輕划過。

  他忽然開口問道:「張太醫,我請教一下,爆炸之傷,多為外力衝擊,臟腑受損。為何李姑娘的傷,會如此精準地只傷在『神魂』之上?」

  老御醫愣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細汗。

  「這個……或許是爆炸聲響巨大,驚了心神……老夫也只是根據脈象推斷……」

  蘇雲放下醫案,目光落在老御醫有些躲閃的眼睛上。

  「張太醫,你是宮裡的老人了。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想必比我清楚。」

  蘇雲的語氣很平靜,卻讓老御醫的腿肚子一陣發軟。

  「大人明鑑,老夫……老夫實在不知啊!」

  蘇雲沒再逼問他,只是擺了擺手。

  「你下去吧。」

  老御醫如蒙大赦,提著藥箱,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寢殿。

  蘇雲重新坐到床邊,靜靜地看著李沐雪。

  他想起了她昏迷中囈語的「老頭」和「藥」。

  又想起了張敬之,那個用死把他推上棋盤的老學究。

  爆炸傷人,是混亂的,狂暴的。

  可李沐雪的傷,太「乾淨」了。

  乾淨得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除了她一部分記憶,又讓她恰到好處地昏迷不醒。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人為的謀殺,一場針對記憶的謀殺。

  蘇雲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李沐雪的手腕,冰涼一片。

  他站起身,離開了長樂宮。

  深夜,首輔府。

  蘇雲將自己關在書房,桌上攤著兩樣東西。

  一份,是長樂宮的醫案副本。

  另一份,是那枚刻著「唯劍」的玉佩。

  燭火下,玉佩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蘇雲拿起醫案,目光落在了一味藥材上。

  「龍涎香」。

  安神定魂的極品香料,用在此處,合情合理。

  可醫案上記錄的用量,卻比常規的劑量,多了三成。

  這點分量,救不了人,也害不死人。

  但如果常年累月地用下去,足以讓一個神魂本就受損的人,永遠也醒不過來。

  好精妙的手段。

  蘇-雲將醫案扔在桌上,拿起那枚「唯劍」玉佩。

  張敬之用死,換他入局,讓他接下這枚代表著「監督者」身份的玉佩。

  女帝用地宮考驗,試探他是不是一把趁手的刀。

  現在,又有人用李沐雪的命,來給他上第三課。

  告訴他,他身邊的人,有多麼脆弱。

  告訴他,在這京城裡,能殺人的,不止有刀。

  蘇雲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皇城輿圖上。

  他的手指,從長樂宮,劃到太醫院,最後,停在了司禮監的位置。

  這張網的中心,就在那裡。

  「先生。」徐耀祖在門外輕聲敲門,「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進來。」

  徐耀祖推門而入,看見蘇雲正在一張白紙上寫著什麼。

  「去,查。」蘇雲將紙條遞給他。

  徐耀-祖接過來,借著燭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查清宮中御藥房,近半年來,所有『龍涎香』的來源、出入和用藥記錄。尤其是司禮監那邊的用量。」

  徐耀祖心頭一跳,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先生,這……」

  蘇雲抬起頭,眼神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這京城裡,有些藥,不是用來救人的。」

  「是用來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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