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蛇,該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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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首輔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蘇雲站在那張巨大的皇城地下地圖前,一動不動。

  沈策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身上帶著一股夜裡的寒氣。

  「九門已封,京城成了一座鐵桶。所有密道出口的偽裝都已經完成,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蘇雲沒有回頭,手指在地圖上一個點輕輕敲了敲。

  「還不夠。」他開口,「桶再結實,裡面的水渾了,也一樣會爛掉。我要讓燕王覺得,這個桶,外面看著結實,裡面早就漏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策:「太傅那邊,安排好了嗎?」

  「王允大人已經按您的吩咐,去找了那位藏在翰林院的『朋友』。」沈策回答,「他會告訴那人,燕王大軍兵臨城下,陛下驚懼,已生南遷之意,朝中大臣正在逼宮,請燕王速速『勤王』,以定國本。」

  「很好。」蘇雲拿起桌上一份卷宗,「天策府的假軍報,散出去了嗎?」

  「散出去了。」沈策點頭,「全京城的說書人和茶館都在傳,趙信大元帥在玉門關外中了燕王埋伏,二十萬大軍被死死拖住,寸步難行,前鋒營更是全軍覆沒。」

  「消息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燕王耳朵里。」蘇雲將卷宗放下,「他會更加堅信,京城唾手可得。」

  就在這時,徐耀祖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又是疲憊又是興奮。

  「先生!抄完了!名單上七十三個官員,一個沒跑!抄出來的金銀珠寶,把戶部的三個庫房都堆滿了!足夠我們再養二十萬兵馬一年!」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城外的十萬民夫也已經整編完畢,雖然手裡拿的都是些鋤頭木棍,但士氣很高!您吩咐堵的那些暗道出口,已經用砂石和鐵水封死了九成!」

  蘇雲嗯了一聲,目光卻穿過徐耀祖,望向他身後的門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帶著一股血腥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

  是李沐雪。

  她臉色蒼白,左臂的衣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簡單包紮過的布條滲出暗紅的血跡。

  「你受傷了。」蘇雲的聲音很平。

  「小傷。」李沐雪走到地圖前,從懷裡拿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竹筒,放在桌上,「他們來了。」

  她言簡意賅地描述:「地底下,至少三百人的先鋒。都是死士,用重弩。我碰上了一支斥候小隊,十個人,解決了九個,活捉了一個。」

  沈策立刻上前一步:「問出什麼了?」

  「他招了。」李沐雪看著蘇雲,「燕王的主力,將在三日後的子時,從城西廢棄水利司的總入口發動總攻。」

  「他們的目標,是穿過地下暗道,直取紫禁城的心臟,承天殿。」

  三日後,子時。

  最終的時刻表,被擺在了桌面上。

  書房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第二日,早朝。

  或者說,已經不能稱之為早朝。

  幾十名鬚髮皆白的老臣跪在金鑾殿下,哭天搶地。

  「陛下!燕王逆賊兵臨城下,京城危在旦夕啊!」

  「請陛下暫避鋒芒,南遷金陵,以圖再起!」

  為首的閣老涕淚橫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陛下安在,大周的江山就在啊!」

  女帝端坐龍椅,臉色看不出喜怒。

  蘇雲穿著首輔的紫色官袍,站在百官之前,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蘇首輔!」那閣老見女帝不語,矛頭直指蘇雲,「你年紀輕輕,驟登高位,如今國難當頭,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京城淪陷,讓陛下身陷險境嗎!」

  「陛下在,軍心就在。陛下在,大周就在。」蘇雲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哭喊。

  「諸位大人想的是暫避鋒芒,可燕王想的,是陛下一旦南遷,他便可坐實了『清君側』的名號,入主京城,號令天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老臣們。

  「到那時,諸位是想在金陵當個流亡之臣,還是想跪在新皇的腳下,搖尾乞憐?」

  一番話,讓殿內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些老臣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蘇雲轉身,對著龍椅上的女帝深深一揖。

  「臣,蘇雲,請陛下坐鎮皇城,親掌督戰,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附議!」沈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殿內,一身黑甲,擲地有聲。

  緊接著,那些之前被蘇雲提拔起來的年輕官員,也紛紛跪下。

  「臣等,附議!」

  女帝的目光,從蘇雲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全場。

  「准。」

  她只說了一個字。

  深夜,學士府。

  蘇雲回到自己的院子,徐耀祖已經焦急地等在門口。

  「先生,糧草吃緊了。城中百姓加上軍隊,每日消耗巨大,再過十天,我們就撐不住了。」

  「十天,夠了。」蘇雲走進書房,「告訴百姓,朝廷以工代賑開墾的田地,再過半月,便可迎來第一場豐收。讓他們穩住心。」

  「是。」徐耀祖領命退下。

  蘇雲推開裡間書房的門。

  李沐雪正坐在榻上,自己給自己換藥。

  她解開手臂上滲血的布條,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她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專注地用烈酒清洗著傷口。

  蘇雲走過去,將一個小瓷瓶和一捲紙放在她身旁的桌上。

  「金瘡藥。」

  李沐雪看了他一眼,拿起藥瓶,倒出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她拿起那捲紙,展開。

  上面不是什麼軍令,也不是什麼地圖,而是一行行瘦金體寫就的經文。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字跡鋒利,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寧靜。

  「此行,會死很多人。」蘇雲看著她手臂上的傷口,輕聲說。

  李沐雪的動作頓了頓,她沒有抬頭,只是看著紙上的字。

  「我知道。」

  「心要靜。」蘇雲說。

  李沐雪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像是山巔的雪,又像是磨礪過的刀鋒。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捲寫著《心經》的紙,小心地折好,貼身收進了懷裡。

  然後,她拿起新的布條,一圈一圈,將自己的傷口重新纏好,打上一個死結。

  她站起身,提起靠在牆邊的長劍。

  「我走了。」

  蘇雲看著她走向門口的背影,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知道,有些話,不必說。

  李沐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蘇雲回到外間書房,重新站在那張地下地圖前。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那條從城西廢墟,一直延伸到皇城心臟的紅色線條。

  三日,子時。

  這張棋盤上,最後的落子時刻,就要到了。

  他從懷中,拿出了李沐雪離開前塞給他的那個小小的錦囊。

  他沒有打開。

  只是將它放在了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承天殿的最終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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