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殿前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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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京城漕運總督李衛下獄,府邸被抄。

  京城最大的水上幫會「通江龍」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幫主吳三的屍體在下游三十里的蘆葦盪里被找到,據說是失足落水。

  這一切,都發生得雷厲風行。

  官舍里,徐耀祖興奮得臉都紅了。

  「先生,您這招太高了!」他端著茶,手還在抖,「咱們沒動一份帳本,就讓監察御史台那幫老頑固主動上了摺子,彈劾李衛『為官不仁,縱匪欺民』!」

  「現在外面都傳開了,說您是真正的為民請命。那些之前被『通江龍』欺負的漁民和船夫,都在碼頭給您立長生牌位呢!」

  李沐雪坐在一旁擦著她的劍,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凝重。

  蘇雲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張京畿水路圖,他用硃筆在上面勾畫著什麼。

  「三皇子那邊放出來的流言呢?」他頭也不抬地問。

  「早就沒人信了!」徐耀祖一揮手,「您猜怎麼著?現在京城裡有了新說法,說您不是燕王的釘子,是陛下磨了二十年,專門用來砍那些不聽話的藩王和皇子的刀!」

  蘇雲的筆尖一頓。

  「刀?」他放下筆,看著徐耀祖,「這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可威風啊!」徐耀祖壓低了聲音,「四皇子府那邊,被您這麼一搞,外圍的勢力全斷了。他現在就是個光杆皇子,被圈在府里等死。」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看見蘇雲,立刻躬身行禮。

  「蘇大人,陛下口諭,宣您即刻前往御書房。」

  御書房裡,暖爐燒得正旺。

  女帝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在一張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批閱奏摺。她換了一身家常的紫色錦袍,少了幾分殿上的威嚴。

  「蘇雲。」她放下硃筆,抬眼看他。

  「臣在。」

  「李衛的案子,你辦得不錯。」女帝的聲音很平靜,「朕只給了你一份名單,你卻掀翻了整個漕運碼頭。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

  蘇雲躬身回答:「回陛下,臣以為,查案不如查民生。帳本可以做假,官員可以說謊,但百姓的怨氣,做不了假。」

  女帝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所以,你覺得一個好官,就該像你這樣,四處去聽百姓的怨氣?」

  「臣不敢。」蘇雲垂下眼帘,「為官者,首要為清,但若不能為能臣,清廉又有何用?臣想先清其源,再治其流。」

  這句話,讓女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她才再次開口:「清其源,治其流……說得好。」

  她站起身,走到蘇雲面前。

  「朕今日叫你來,是要告訴你。翰林院侍讀學士出缺,朕意,由你補上。」

  蘇雲猛地抬頭。

  翰林院侍讀,正五品。

  雖無實權,卻是天子近臣,能隨時出入宮禁,參與機要。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賞賜,而是真正的引為心腹。

  「臣,謝陛下天恩。」他立刻跪下。

  「起來吧。」女帝揮了揮手,「朕給你這個位子,不是讓你來謝恩的。」

  蘇雲站起身,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陛下,臣斗膽,有一請求。」

  「講。」

  「臣想借閱內閣大庫中所藏,大周建國前後的罪案宗卷。」蘇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臣想看看,我大周是如何從亂世中定鼎,又是如何走到今日。臣以為,治亂興衰之道,或可從中窺見一二。」

  女帝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她以為蘇雲會要權,要兵,或者要錢。卻沒想到,他要的是一堆故紙。

  「准了。」女帝點頭,「不過,那些宗卷乃國家機密,須有專人監看。朕派大學士張敬之為你的監察官,你所有查閱,都需經他過目。」

  張敬之?

  蘇雲心頭一凜。那是大周朝有名的大儒,也是出了名的老古板,為人方正刻板,油鹽不進。

  「臣,遵旨。」


  回到官舍,天色已晚。

  李沐雪看著蘇雲身上嶄新的五品官服,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們都說,你是女帝的新寵,是專門清算皇子的劊子手。」她把一杯熱茶推到蘇雲面前,「捧得越高,摔得越狠。你現在,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蘇雲剛想說話,徐耀祖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

  「先生,不好了!戶部派人來了!」

  「戶部?」

  「對!說是奉了四皇子一派御史的令,要查您的俸祿帳目!」徐耀祖急道,「他們這是想從您賣字的錢上找茬,說您與商人勾結,帳目不清!」

  蘇雲還沒開口,徐耀杜又自己笑了起來。

  「不過先生放心!我早就把帳做好了!」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拍在桌上,「每一筆收入都記作『雅集潤筆』,每一筆稅款都交得清清楚楚,讓他們查!查到明年也查不出一個銅板的錯!」

  李沐雪看著一臉得意的徐耀祖,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

  蘇雲拿起那本帳冊翻了翻,點了點頭。

  「做得好。」

  第二天,蘇雲走進了塵封已久的內閣大庫。

  一股陳腐的書卷氣味撲面而來。

  鬚髮皆白的老學士張敬之,正坐在一張書案後,頭也不抬地看著一本古籍。

  「你就是蘇雲?」他眼皮都沒撩一下。

  「學生蘇雲,拜見張學士。」蘇雲恭敬行禮。

  張敬之從書案上隨手抽出幾本線裝書,扔在蘇雲面前。

  「陛下讓你來查案,老夫不敢攔。不過,想看我大庫的宗卷,先讓老夫看看你肚子裡的墨水夠不夠。」

  那幾本書,都是極為生僻的經義典籍。

  蘇雲拿起一本,翻開,只看了一眼,便開口道:「《春秋外傳》註疏,光和三年刊印本。『禮崩樂壞,始於細微』,此句註解有誤。」

  張敬之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射出精光。

  「何處有誤?」

  「刊本註解,引的是《荀子》之言。但細微之變,最早出自《韓非子·喻老》篇,說的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註解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失之偏頗。」蘇雲將書放下,侃侃而談。

  張敬之愣住了。

  他盯著蘇雲看了半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站起身,走到一排巨大的書架前。

  「跟我來。」

  他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裡面是更加幽深黑暗的檔案室。

  「想看什麼,自己找吧。」張敬之說完,就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閉上了眼睛,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蘇雲也不在意,他點亮一盞油燈,開始在一排排落滿灰塵的卷宗中翻找。

  這些卷宗記錄著大周開國百年的血雨腥風,每一卷背後,都是一個或幾個家族的覆滅。

  他找了整整一個下午,手指被灰塵染得漆黑。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卷破損的羊皮卷。

  上面記錄的不是罪案,而是一段語焉不詳的秘聞。

  「太祖皇帝定鼎天下,恐後世子孫不肖,遺萬世之基業於一旦,遂密設『天庫』於九天之上……」

  蘇雲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庫?

  他繼續往下看,羊皮卷後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

  「……持最高信物者,可……」

  「……代天行罰……」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入懷中,摸到了那枚冰冷的,刻著一個「天」字的黑色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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