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殿上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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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冰塊。

  三皇子那一聲悽厲的指控,在金磚地面上反覆迴響。

  龍椅上的女帝,臉上那抹因蘇雲獻策而生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她面色冰寒,手掌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敲,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喧囂瞬間平息。

  「拖下去。」

  她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嚴刑審問,朕要知道,她背後所有的人。」

  幾名如狼似虎的禁軍立刻上前,堵住那刺客的嘴,將她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潛龍何在?」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道黑影在殿角一閃,單膝跪地。

  「即刻封鎖萬壽宮,那條密道,給朕從兩頭堵死。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來。」

  「遵旨。」黑影領命,瞬間消失。

  做完這一切,女帝的目光才緩緩落到跪在殿中央,渾身抖如篩糠的三皇子身上。

  「母后!兒臣冤枉!」三皇子叩頭如搗蒜,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悶響,「那腰牌定是偽造的!是有人要陷害兒臣!是他!一定是蘇雲!」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蘇雲。

  「是他,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兒臣私兵的腰牌樣式,偽造了一塊,就是為了在今日構陷兒臣!」

  滿朝文武的目光,在三皇子和蘇雲之間來回掃視。

  張茂等人也立刻跪下,哭天搶地地為三皇子喊冤。

  蘇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沒有看歇斯底里的三皇子,也沒有看龍椅上神情莫測的女帝。

  他只是平靜地朝前走了兩步,站到大殿中央。

  「殿下說,臣構陷您。」蘇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沒有辯解,而是伸手入懷,掏出幾張紙。

  「臣這裡,有幾封從戶部右侍郎王德發府上火場裡搶出來的信。」

  信紙的邊緣焦黑捲曲,有些地方還帶著火燎過的洞,但上面的字跡,卻在燭火下清晰可辨。

  三皇子看到那幾封信,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王德發乃殿下心腹,這滿朝皆知。」蘇雲舉起信紙,「信中所書,皆是王德發與各地官員的往來密信。其中,反覆提及了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皇子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念道。

  「精鐵!」

  這兩個字一出,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在三皇子心口。

  「信中詳錄,殿下借王德發之手,以修繕河堤、打造農具的名義,從戶部調撥了數萬斤精鐵。可這些精鐵,並未運往災區,而是分批秘密送往了北地。」蘇雲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北地,乃燕王封地。」

  他轉向女帝,躬身道:「陛下,私運精鐵,暗通藩王,臣敢問殿下,您意欲何為?」

  「你……你胡說!」三皇子徹底失態,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雲,聲音都變了調,「你血口噴人!」

  他終於明白了。蘇雲燒他書房是假,拿走這些能讓他萬劫不復的證據才是真!

  這一刻,什麼刺客,什麼密道,都顯得不重要了。私通藩-王,這才是真正能要他命的死罪!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逆轉砸得暈頭轉向。

  勾結燕王?三皇子瘋了嗎?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三皇子必死無疑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陛下。」

  燕王使節從座位上起身,他臉上帶著一種痛苦和掙扎的神情,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此事……另有隱情。」

  全場譁然。

  女帝眯起了眼睛,看著這個突然站出來的燕王使節。

  「講。」她只說了一個字。

  「陛下容稟。」燕王使節從袖中同樣取出一疊文書,由太監呈送御前。「我王府確實曾接到過一批精鐵,也確實是三殿下的人送來的。但我王察覺有異,便派人暗中追查這批精鐵的去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重。

  「最終查明,這批精鐵,並未入我燕王府武庫。而是被一個偽裝成我王府採買官的人,轉手送往了京郊的另一處秘密據點。」


  女帝翻看著文書,沒有說話。

  燕王使節繼續道:「而那個據點的背後主人,並非三殿下。我王府費盡周折,才查到,真正買下這批精鐵,並企圖嫁禍於我王府和三殿下的人,是……」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劍,直刺向角落裡一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

  「四皇子殿下!」

  轟!

  大殿裡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

  一直縮在角落裡,恨不得讓所有人都忘了他存在的四皇子,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三皇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巨大的背叛激怒,他猛地轉身,衝著四皇子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老四!是你!是你害我!」

  這一刻,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是四皇子!他將密道的消息透露給三皇子,又設計了精鐵交易,引誘三皇子上鉤,再借燕王府之手,將所有罪責推到三皇子頭上。

  他想一箭雙鵰,既除掉三皇子,又讓女帝猜忌燕王。

  好一招借刀殺人,嫁禍江東!

  女帝放下了手中的文書,她看著殿下這齣兄弟相殘的鬧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蘇雲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她早就知道了。

  或者說,她一直在等。等這條藏在最深處的毒蛇,自己露出獠牙。

  燕王送來的那面鏡子,照出的不是往昔,而是人心。他不是在幫自己,他是在向女帝納投名狀!

  蘇雲心中瞬間雪亮。

  他被燕王當槍使了。但他沒有時間去憤怒。

  在所有人還沉浸在震驚中時,蘇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有罪!」

  他乾脆利落地俯首。

  「臣查案不精,情報不足,險些被四皇子蒙蔽,誤導陛下,致使三殿下蒙冤。請陛下降罪!」

  這一跪,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直接承認自己的「失誤」,把皮球又踢回給了女帝。

  女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蘇雲,沉默了許久。

  大殿裡,三皇子的怒吼,四皇子的哆嗦,百官的竊竊私語,交織成一片。

  「蘇雲。」女帝終於開口了。

  「臣在。」

  「你查案是不夠精。」女帝淡淡道,「但臨危不亂,應對得當。最難得的是,有自知之明。」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皇子和大臣。

  「這京城的水,比你們想像的要深。朕的眼睛裡,也揉不得沙子。」

  她沒說賞,也沒說罰。

  但這句話,比任何賞賜都更有分量。

  「來人。」女帝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三皇子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府中,閉門思過。」

  「四皇子心機深沉,構陷手足,著宗人府與禁衛軍,徹查其府邸,所有黨羽,一併拿下!」

  「退朝!」

  女帝說完,轉身拂袖而去,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這場精心準備的萬壽盛宴,最終以一場驚心動魄的宮廷大戲,草草收場。

  蘇雲跟在人群後,走出承天殿。殿外的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背後那身嶄新的官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成了今晚最大的贏家,也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危險的靶子。

  剛走到宮門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角落裡等著他。

  是那個老太監,老安。

  「蘇大人,留步。」老安遞過來一個捲軸,「陛下口諭。」

  蘇雲接過,展開。

  上面沒有字,只有一枚朱紅的印章。

  「陛下說,給你三天時間。」老安的聲音尖細,像針一樣扎進蘇雲的耳朵里。

  「查清四皇子在京城所有的人脈,和錢的去向。三天後,她要看到一份乾淨的名單。」

  老安說完,佝僂著身子,消失在宮牆的陰影里。

  蘇雲握著那份空白的密旨,只覺得比剛才那身濕透的官袍,還要滾燙。

  這官,真不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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