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風起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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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的燭火晃了一下,映得徐耀祖的胖臉油光發亮,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

  「先生……三皇子的人要殺我們,會試主考官又是他的人……這……這不是把路給堵死了嗎?」他結結巴巴,聲音都在抖。

  這京城才待了幾天,他感覺自己小命都快丟了半條。

  李沐雪抱著劍,靠在門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這幫人真夠陰的,明著不敢動,就來暗的。蘇雲,要不……我們先避一避?」

  蘇雲沒說話,他坐在書案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徐耀祖的心口上。

  許久,蘇雲的敲擊停了。

  他抬起眼,看向徐耀祖,「胖子,怕嗎?」

  「怕!怎麼不怕!」徐耀祖哭喪著臉,「那可是皇子!咱們拿什麼跟他斗啊!」

  「那就讓他更怕我們。」蘇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從今天起,你的生意先放一放。」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徐耀祖身上,「我給你一千兩銀子,你去給我當耳朵和眼睛。」

  徐耀祖一愣,「先生,您的意思是?」

  「第一,把那個禮部侍郎陳松年,給我查個底朝天。」蘇雲的聲音很平靜,「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癖好,家裡有幾隻耗子,我都想知道。」

  「第二,京城裡除了三皇子,還有幾位皇子公主?他們之間關係如何,誰跟誰是死對頭,誰又是牆頭草,也都給我打聽清楚。」

  「這……」徐耀祖面露難色,「先生,這可都是皇家秘聞,我……」

  「用錢砸。」蘇雲打斷他,「去京城最大的酒樓,最好的茶館,找那些消息最靈通的人。錢不夠,我再給你。」

  徐耀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好!先生您放心!我就是把這京城的地皮給掀了,也把這些消息給您挖出來!」

  蘇雲點點頭,又看向李沐雪。

  「沐雪,院子裡的事,交給你了。」

  李沐雪抱著劍,點了點頭,「放心,一隻蒼蠅也別想悄無聲息地飛進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爹在京城有些舊部,都是軍中退下來的好手,我可以聯繫他們,幫你盯著三皇子府的動靜。」

  「好。」蘇雲的目光掃過兩人,「都去吧,記住,活著最重要。」

  接下來的幾天,小院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

  徐耀祖整天早出晚歸,每次回來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帶回來的消息也越來越詳盡。

  「先生!查到了!那個陳松年,簡直是個偽君子!」徐耀祖灌下一大口茶,抹了把嘴,「他最愛標榜自己清廉,兩袖清風,實際上貪得要死!不過他不愛金銀,就喜歡些名家字畫,古董文玩!聽說為了弄到一幅前朝大家的真跡,把人家逼得家破人亡!」

  「他還好名,喜歡辦什麼文會,附庸風雅,實際上肚子裡半點墨水沒有,全靠門客代筆!」

  蘇雲安靜地聽著,手指在一張白紙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

  李沐雪也帶回了消息。「三皇子最近很安分,除了派人盯著我們院子,沒什麼大動作。不過,我的人發現,他在城郊有一處秘密的莊子,守衛森嚴,像是個練兵的營地。」

  一個皇子,私下練兵。

  這四個字,讓書房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等徐耀祖和李沐雪都離開後,蘇雲從懷裡拿出那枚黑色的「天」字令牌。

  他摩挲著令牌背後複雜的星圖,想起了徐明靜的話。

  當天夜裡,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按照某種奇特的指引,他來到城西一間毫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門,用手指在門上,按照令牌上星圖的某個方位,敲了三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

  裡面一片漆黑,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口令。」

  「風起於青萍之末。」蘇雲低聲回答。

  「浪成於微瀾之間。」

  門內的人側過身,讓他進去。

  這是一間密室,只有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坐在桌後。

  「潛龍蘇雲,見過天策使。」蘇雲拿出令牌。

  那人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會試往年的考題,歷任主考官的閱卷偏好,以及……三皇子真正的實力。」

  面具人沉默片刻,從桌下拿出一個油布包,推了過來。

  「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至於三皇子,他比你看到的,更危險。女帝春秋已高,他……野心很大。」

  面具人又補充了一句,「路上救你的那支箭,不是我們的人。那人的箭法,不在天策府的記錄之內。」

  蘇雲拿了東西,沒有多問,轉身離開。

  回到小院,天還未亮。

  他拆開油布包,裡面是厚厚一疊資料,比徐耀祖費盡心力打聽來的,還要詳細百倍。

  就在這時,一個家僕送來一封信。

  是徐明靜從滎陽寄來的。

  信上寫的都是些噓寒問暖的話,叮囑他安心備考。但在信紙的末尾,一行極小的字寫著:「京中有舊友,可解燃眉之急,不必束手束腳。」

  蘇雲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舊友,天策府。

  老師這是在告訴他,放手去做。

  他鋪開紙,將所有情報匯總,腦中漸漸形成一個清晰的計劃。

  既然三皇子和陳松年想在考場上給他設局,那他就將計就計,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會試的日子,到了。

  天剛蒙蒙亮,貢院門口已經人山人海。

  在一片嘈雜和緊張的氣氛中,蘇雲提著考籃,一身青衫,從馬車上下來。

  他的神情平靜,目光掃過那座高大的龍門,沒有半分畏懼,也沒有半分激動,仿佛只是來赴一個尋常的約會。

  「肅靜!考生按考牌號入場!」

  官差高聲喝道,考生們開始排隊,接受檢查。

  輪到蘇雲時,那負責登記的官吏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拿過他的考牌,在一個冊子上劃了一下。

  「甲字,九十七號。」官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一個衙役領著蘇雲,穿過一排排整齊的號舍,越走越偏,最後在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停下。

  「就是這了,進去吧。」衙役指了指那間又黑又小的號舍,轉身就走。

  蘇雲皺了皺眉。

  這間號舍緊挨著茅廁,一股難聞的味道飄過來。牆角還滲著水,整個空間陰暗潮濕,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他走進號舍,將考籃放在桌上。

  桌上擺著官府統一發放的筆墨紙硯。

  他拿起那方硯台,入手粗糙,像是劣質的石頭。

  他又拿起墨條,輕輕一掰,墨條應聲而斷,裡面夾雜著沙土。

  最後,他拿起那支狼毫筆。

  手指輕輕一捻,幾根筆毛就松松垮垮地掉了下來。

  蘇雲看著手裡的廢筆,又看了一眼牆角滲出的水漬,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喊冤,也沒去找官吏理論,只是把考籃里的東西拿出來,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靜靜等待著開考的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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