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陰謀!天下震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一日,朱元璋攜六部尚書及皇孫朱允熥,圍繞鹽稅改革之事進行商議,殿內燭火通明,議事之聲直至深夜仍未停歇。

  中途,本就與此事無甚關聯的朱允炆,見武英殿內眾人皆聚焦於改革之策,自己連插話的餘地都無,加之此事由朱允熥發起,他心中本就存了幾分疏離,索性便先行離殿。

  可即便他主動退出,那份難以言說的滋味仍縈繞心頭:

  或許是對朱允熥的能力羨慕與嫉妒,又或許是對自身處境的忐忑不安,離開武英殿後的朱允炆,整一日都恍恍惚惚,魂不守舍。

  待到傍晚,他從文華殿出來,更是如同一具失了心神的行屍走肉,漫無目的地晃到了東宮。

  呂氏見他這般模樣,只一眼便被驚得心頭一跳,連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朱允炆的手,語氣里滿是焦急與擔憂:

  「允炆,你這是怎麼了?為何雙眼空洞無神,活似沒了魂一般……到底出了什麼事?竟讓你憔悴成這副模樣?」

  朱允炆下意識地抿了抿早已乾澀起皮的嘴唇,喉結動了動似是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千頭萬緒,無從開口,最終只化作一聲苦澀的輕笑,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可他這沉默的模樣,卻讓呂氏越發心急如焚,當即追著問道:

  「你倒是說話啊!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你皇爺爺要正式冊封朱允熥為皇長孫了,還是你又被皇爺爺嚴厲責問了一番?」

  「難不成……是朱允熥那小子對你做了什麼,欺負你、傷害你了?」

  說著,呂氏的腦海中已然不受控制地腦補出無數朱允熥刁難朱允炆的畫面,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咬牙切齒地恨聲道。

  朱允炆病懨懨地癱坐在椅子上,連抬眼的力氣都似是沒有,只是一味地沉默搖頭。

  這幅萎靡不振的模樣,徹底點燃了呂氏的火氣,她猛地提高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呵斥:

  「你倒是說話啊!一個勁地搖頭算怎麼回事?難道要急死為娘嗎?」

  朱允炆被這聲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渾身一震,抬眼便見母親臉色鐵青,顯然已是瀕臨暴走的邊緣。

  他心中又是一陣苦澀,無奈之下,只得將今日朝堂之上的爭論、武英殿內發生的一切細節,一五一十地盡數道來,連半分隱瞞都沒有。

  說完這一切,朱允炆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與頹喪:

  「母妃,要不……我們別爭了吧?我們爭不過朱允熥的,他太妖孽了,總能想出出人預料的法子,做出讓人震驚的舉動……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此時的呂氏,壓根沒聽到朱允炆最後那話,滿腦子都在反覆回放著他口中「朝堂爭論」與「武英殿內發生」的種種細節…

  精鹽提取之法、革新鹽稅的舉措、用精鹽替代粗鹽卻維持原價不變……越想,她心中便越是驚濤駭浪,後背竟隱隱滲出了一層冷汗。

  直到此刻,呂氏才真正明白,為何自家兒子會這般沮喪又苦澀。

  不得不承認,朱允熥當真是個百年難遇的「妖孽」。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換不定,心中的危機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攀至頂峰:

  若是說朱允熥此前的種種優秀表現,只是讓她心生急迫與警惕,那麼這一次他拿出的「精鹽提取法」,便是足以徹底扭轉當前格局,讓奪儲之爭的勝利天平,完完全全朝著朱允熥傾斜的關鍵一擊!

  呂氏雖是深居後宮的婦人,可也深知精鹽提取法背後的分量——這不僅關乎百姓生計,更關乎朝廷賦稅與江山穩定。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她心中的不安才越發強烈,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思索:

  如今朱允熥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是否已經徹底超越了允炆?

  難道自己此前為了幫允炆鋪路,付出的那些心血、算計的那些計謀,全都要前功盡棄了嗎?

  呂氏的神色漸漸變得異常嚴肅,那股肅穆之感遠超以往任何時候。

  好一會後她猛地抬頭,對著殿外高聲喊道:

  「青兒!速去將幾位先生請來,本宮有至關重要的大事要與他們商議……務必加快速度,不得耽擱!」

  「是!」殿外的青兒聽出了自家娘娘語氣中的急切與凝重,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便快步朝著殿外跑去,腳步急促。


  而朱允炆見母親全然沒聽進自己最後那句「別爭了」的話,張了張嘴,心中滿是無奈,只得又重複了一遍:「母妃,要不我們真的別爭了吧……我們真的爭不贏他的……」

  「閉嘴!」這一次,呂氏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話,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怒火,厲聲呵斥道,「你在胡說什麼?不爭了?朱允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渾話!」

  「本宮為了幫你爭奪儲君之位,付出了多少旁人看不到的代價?做出了多少犧牲?算計了多少人和事?又失去了多少本該擁有的東西?現在你輕飄飄一句『不爭了』,就想把這一切都抹掉嗎?」

  這一刻的呂氏徹底失態了,她死死地盯著朱允炆,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憤怒,「你可知道,為了儲君之位,我們付出了多少?你又可知道,一旦你選擇放棄,往後留給我們母子的,會是什麼樣的日子?」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奪儲這條路,從來都是有進無退,只能贏,不能輸!失敗者的下場,只有死!必死無疑,連半分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你現在說放棄,若是將來朱允熥真的登上了儲君之位,他會放過我們嗎?放過跟他明爭暗鬥了這麼久的你、我,還有你的幾位老師嗎?」

  呂氏根本不等朱允炆回答,便自己咬牙道,「不會的!他絕對不會放過我們母子!只要我們還活著一天,他就不會安心,不會放心!」

  「自古以來,奪儲便是天底下最兇險的事情,一旦踏進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連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嗎?」

  說到最後,呂氏幾乎是用盡全力,對著朱允炆怒吼出聲。

  顯然,朱允炆的退縮徹底刺激到了她,讓她緊繃已久的心態險些崩塌,連最後的冷靜都快要維持不住了。

  自己還在絞盡腦汁想辦法挽回局面,可作為當事人的朱允炆,卻因為一點挫折就要放棄,這讓她如何不怒?

  眼睜睜看著自己花費十幾年心血培養、傾注了所有希望的兒子,竟如此不堪一擊,呂氏只覺得心如刀絞,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朱允炆看著母親這般歇斯底里的模樣,心中也滿是悲戚,可他是真的不想再爭了,當即帶著哭腔,哽咽著哀求道:

  「母后,不會的……一定不會這樣的!若是三弟真的當了儲君,我就去向皇爺爺請求,讓我就藩外地,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我們一起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三弟他……他不會跟我們計較的……母后,兒子真的累了,心也疲了,不想再跟三弟爭了!」

  呂氏聽完這番話,陡然瞪大了眼睛,只覺得一股氣血猛地衝上後腦,眼前瞬間一黑,身體便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直接暈厥了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嚇壞了朱允炆,他哪裡還顧得上沮喪與悲傷,連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呂氏軟倒的身體,對著殿外聲嘶力竭地喊道:

  「來人!快來人啊!快去請太醫!快!」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東宮之內亂作一團,宮女太監們驚慌失措地奔走呼喊,腳步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亂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

  最終的結果還算幸運,呂氏只是被朱允炆這番話氣暈了過去,並沒有傷及根本,也無性命之憂。

  在太醫院太醫的緊急診治下,沒過多久,她便緩緩睜開了眼睛,悠悠轉醒。

  只是醒來後,一看到床邊朱允炆那滿臉鼻涕眼淚、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呂氏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瞬間冒了上來,恨不得當場呵斥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可就在她即將開口的瞬間,殿外傳來了宮女的稟報,說齊泰、方孝孺、黃子澄三位先生已然抵達東宮。

  聽到這話,呂氏到了嘴邊的呵斥瞬間咽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緩緩從榻上坐起身,深吸了幾口氣,勉強振作起精神,隨後掀開被子下了榻,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一旁眼神滿是關切的朱允炆一眼,徑直朝著待客大廳走去。

  朱允炆見狀,心中滿是無奈,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快步跟上,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身後。

  而早已在大廳等候、神色有些焦急的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見呂氏安然無恙地走了進來,懸著的心頓時鬆了一口氣,紛紛起身,對著呂氏恭敬地行禮,同時關切地問道:「娘娘,您的身體無礙吧?方才聽聞您暈厥,我等心中著實擔憂不已。」

  呂氏勉為其難地對著三人擠出一個略顯蒼白的笑容,輕輕擺了擺手:


  「本宮無礙,不過是一時氣急攻心罷了,倒是讓三位先生為我擔憂,實在過意不去。」

  話音剛落,不等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再開口回應,呂氏便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凝重地說道:

  「這麼晚了還急著召見三位先生,是因為有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要與諸位商議——此事不僅關乎獻王殿下的儲君之位,更關乎我們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半分都耽擱不得。」

  此言一出,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臉上的關切被凝重取代——事情竟然已經危急到了這般地步嗎?連「生死存亡」都搬出來了?

  呂氏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著身後的朱允炆揮了揮手,沉聲道:

  「允炆,你將今日在武英殿內發生的事情,再跟三位先生詳細陳述一遍,不得有任何遺漏。」

  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聞言,眼神微微一動,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可在事情尚未完全明了之前,也不敢妄下定論,只能齊齊將目光投向朱允炆,等待他的講述。

  朱允炆今日本就被折騰得身心俱疲,此刻臉色更是蒼白憔悴,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沙啞。

  可事已至此,他也沒有推脫的餘地,只能定了定神,將武英殿內眾人議事的細節、朱允炆拿出的精鹽提取法、鹽稅改革的具體舉措,再次一字一句地複述了一遍。

  時間在安靜的講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朱允炆終於將所有過程複述完畢,整個大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齊齊閉緊了嘴巴,不是他們不想說話,而是被朱允炆所描述的畫面徹底震撼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若不是朱允炆說得條理清晰、細節生動,甚至連眾人的神色反應都描述得活靈活現,他們幾乎要以為,這是朱允炆故意編造出來的誇大之詞。

  頓時間,東宮的待客大廳內,陷入了一種詭異得讓人窒息的安靜之中,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呂氏看著三人這副震驚的模樣,心中忍不住深深嘆息了一聲,卻也沒有開口催促。

  她完全能夠理解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此刻的震動,別說他們了,就連她自己,之前聽完朱允炆的講述後,也驚得許久說不出話來。

  而朱允炆見三位平日裡侃侃而談的老師,此刻竟罕見地陷入了沉默,心中對爭奪儲君之事,更是徹底沒了信心。

  朱允熥僅憑「讓全天下百姓都吃上精鹽」這一件事,便足以讓他青史留名、名垂千古,更能贏得天下百姓的擁戴。

  這樣的人,自己真的有資格、有能力與他爭奪儲君之位嗎?

  更讓他心灰意冷的是,在朱允熥當著眾人的面,從粗鹽中提取出那晶瑩如白雪般的精鹽後,原本一直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的禮部尚書劉仲志,竟再也沒有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反而對著朱元璋與朱允熥恭敬地行了禮,表示願意服從改革之令,此後更是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再給他。

  那一刻,朱允炆便徹底明白了——劉仲志已經「叛變」了。

  雖說他未必會立刻轉頭去討好朱允熥,可顯然,他已經不想再繼續待在自己這艘「前途未卜」的船上了!

  正是這一樁樁、一件件事,讓朱允炆徹底對爭奪儲君之位失去了信心。

  時間仍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齊泰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朱允炆,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地問道:

  「殿下方才所言……皆為真實?當真沒有半分虛假,也沒有刻意誇大?」

  實在不能怪他如此謹慎,實在是朱允炆口中的「精鹽提取法」與「鹽稅改革」,太過夢幻,太過超出常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一般。

  黃子澄與方孝孺也同時將目光投向朱允炆,眼神中同樣充滿了疑惑與不確定。

  朱允炆對著齊泰苦澀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地說道:

  「齊先生,學生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分誇大,甚至為了節省時間,還刻意精簡了不少細節……還有一件事,我方才未曾提及——自從三弟……朱允熥當著眾人的面,從鹽礦中提取出那晶瑩如白雪的精鹽後,原本站在我們這邊的禮部尚書劉仲志大人,便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未曾再看我一眼。」

  這話一出,大廳內的眾人頓時齊齊變了臉色,臉上的震驚被濃濃的凝重取代。

  呂氏更是猛地一把抓住朱允炆的手腕,語氣急促地追問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為何之前沒跟我說?為何要隱瞞?」

  朱允炆垂下頭,眼神黯淡,沉默著沒有說話——連陳述事實都讓你們如此難以接受,若是再說出我心中「劉仲志倒向朱允熥」的猜測,你們怕是要徹底失控了!

  與其徒增事端,不如暫且不提。

  見朱允炆始終沉默不語,呂氏的臉色變得難看到了極點,卻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他「隱瞞」的時候,當即不再為難他,猛地轉頭看向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語氣急切地問道:

  「三位先生,你們如何看待此事?經過此事之後,陛下心中會不會已經徹底堅定了念頭,要選朱允熥為皇長孫?若是如此,我們將來該何去何從?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嗎?」

  又是一陣沉默,比之前更為長久的沉默!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尖銳,太過沉重,沒有人敢輕易回答。

  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紛紛垂下眼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顯然是在快速思索應對之策。

  呂氏也沒有再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可從她微微顫抖的手指、緊繃的肩膀不難看出,她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根本沒有表面上那般平靜。

  又過了許久,方孝孺忽然猛地抬起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呂氏見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連忙將目光投向他,期待著他能說出什麼扭轉局面的良策。

  可方孝孺卻對著呂氏拱手一禮,朗聲道:

  「回稟娘娘,臣以為,此事並非壞事,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那精鹽提取法,乃造福天下百姓、為朝廷帶來無窮益處的良策,一旦推行,不僅能解百姓吃鹽之苦,更能為朝廷增加賦稅、穩定民心,實乃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我等身為大明的臣子,當為陛下能得此良策、為百姓能享此福祉而感到高興,而非為了一己之私的儲君之爭,便心生沮喪與擔憂。」

  呂氏:「……」

  朱允炆、齊泰、黃子澄:「……」

  幾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方孝孺,臉上寫滿了「無語」——都到這個時候了,您還在說這種「大公無私」的話?

  大哥,您到底是哪一邊的啊?

  咱們現在討論的是「奪儲」,是「生死存亡」,不是「為國為民」啊!

  可方孝孺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異樣,依舊神色激動,言辭懇切地說道:

  「那吳王朱允熥,雖說人品低劣,行事不擇手段,甚至有不忠不義不孝之嫌,可這一次提出的精鹽提取法,倒確實是做了件為國為民的好事。」

  「是以,臣覺得,此事我們不必過多干涉,任由這精鹽之法與鹽稅改革發光發熱,造福天下百姓便好,這等良策已然推行,也能為獻王殿下將來登基之後,打下一個穩固的民生基礎,倒也不失為一種穩妥的選擇。」

  呂氏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忍不住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打斷了方孝孺的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地提醒道:

  「方先生,本宮擔心的並非此法好不好、利不利民——本宮憂心的是,朱允熥提出如此驚天動地的良策,既能造福天下百姓,又能為朝廷解決鹽稅積弊這一心頭大患……如此一來,他在陛下心中,豈不是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陛下會不會就此認定,朱允熥才是最佳的皇長孫人選?到那時,允炆又該如何自處?我們此前的努力,難道都要付諸東流嗎?」

  朱允炆、齊泰、黃子澄三人也頗為哭笑不得地看著方孝孺,眼神里滿是「您聽懂重點了嗎」的意味。

  方孝孺的忠心與正直無人不曉,可有時候,這份「不偏不倚」實在是太不合時宜了。

  方孝孺聽聞呂氏的話,卻依舊固執地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地說道:

  「娘娘不必如此擔憂!臣以為,吳王雖有幾分小聰明,能想出這等奇技淫巧之法,可他品行不佳、心性不定,絕非擔任儲君的良選。陛下乃真龍天子,洞察世事、明辨是非,定然能看透吳王的本質,絕不會因這一樁功績,便貿然冊立他為皇長孫。」

  「反觀獻王殿下,雖無吳王那般旁門左道的小聰明,卻性情溫良、恭儉禮讓,德行兼備、待人謙和,實乃一等一的聖明君主之選!以陛下的睿智,這些淺顯的道理,他心中定然早已雪亮,無需臣等多言!」

  這番話倒是誇得朱允炆有些不好意思,他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心中暗暗想著:自己哪裡有先生說得這麼好?若是真如先生所言,又怎會在朱允熥面前,連半分還手之力都沒有?


  呂氏雖然覺得方孝孺的話有些牽強,甚至帶著幾分「自欺欺人」的意味,可仔細琢磨一番,也並非毫無道理——陛下向來重視德行,允炆的溫和仁厚,或許真能在陛下心中占得一席之地。

  這般想著,她心中的焦慮稍稍緩解了些,可那份深藏的疑慮,卻並未完全消除。

  當即,呂氏對著方孝孺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隨後便將目光轉向了齊泰與黃子澄——這兩人雖有時愛推諉責任,可在謀劃計策、應對變局這方面,遠比有些迂腐的方孝孺要靈活得多,也更懂「奪儲之爭」的兇險。

  齊泰見呂氏將目光投向自己,心中頓時咯噔一下,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此事的棘手程度,遠超他的預料,想要扭轉局面,實在是難如登天。

  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退縮,只能咬牙硬撐,沉聲道:

  「娘娘,臣倒有一個辦法,或許能破此局!」

  「哦?什麼辦法?」呂氏眼中瞬間閃過一抹亮色,連忙追問道,語氣里滿是急切。

  朱允炆、黃子澄、方孝孺三人也齊齊將目光投向齊泰,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事到如今,難道真的還有迴旋的餘地?

  齊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般,聲音低沉而清晰地說道:「讓此次的鹽稅改革,徹底失敗!」

  轟!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的神色瞬間大變,臉上的期待被震驚取代,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方孝孺更是第一個站出來,臉色漲得通紅,語氣激動地反對道:

  「不可!此事萬萬不可!此次鹽稅改革事關重大,不僅關係到天下百姓的福祉,更關乎朝廷的賦稅穩定與江山安危,豈能為了儲君之爭,便將這等利國利民的大計毀於一旦?這若是傳出去,不僅會讓天下百姓失望,更會動搖朝廷的根基,我絕不同意!」

  方孝孺說出這番話,無論是呂氏、朱允炆,還是齊泰與黃子澄,其實都沒有感到意外,——他們太了解方孝孺的為人了,他心中始終將「國家」與「百姓」放在首位,其次才是「君主」與「陣營」。

  他之所以支持朱允炆,本就是因為認定朱允炆登基後能施行仁政,造福百姓,如今自然不可能為了幫朱允炆奪儲,便犧牲天下人的利益。

  可問題在於,這或許是眼下唯一能遏制朱允熥的辦法,偏偏方孝孺堅決反對,這便讓他們內部出現了難以調和的分歧……

  見方孝孺態度如此堅決,齊泰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默默垂下了眼帘,擺出了一副「主意我已經出了,用不用全看娘娘決斷」的姿態。

  他不願與方孝孺爭辯,更不願落下「禍國殃民」的罵名。

  呂氏再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只覺得一陣頭大,沉默了片刻後,忽然開口宣布:

  「三位先生先回去吧,此事太過重大,還需從長計議。你們也各自再想一想,看看是否有更穩妥的法子……若是想不出,此次之後,我們恐怕真的要一敗塗地了。」

  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都愣了一下,這商議才剛到關鍵處,怎麼突然就結束了?

  事情既沒有定論,也沒有想出應對之策,就這麼散了?

  可看著呂氏那不容置疑的神色,三人也知道她心意已決,不便再多說什麼,只能紛紛拱手行禮,恭敬地告辭離去。可

  就在三人走出東宮大門沒多久,呂氏忽然又對著身邊的宮女吩咐道:

  「快,去將齊泰先生與黃子澄先生請回來,就說本宮還有要事與他們商議,片刻也耽擱不得!」

  宮女不敢怠慢,當即快步追了出去。

  當齊泰與黃子澄再次回到東宮議事廳,見廳內只有呂氏一人,方孝孺與朱允炆早已不見蹤影時,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已然瞭然呂氏的想法——既然當著方孝孺的面,不便施行這「阻止鹽稅改革」的陰謀詭計,那麼,便背著他,暗中謀劃!

  呂氏也確實是這個意思,見兩人回來,便直接開門見山,看向齊泰,語氣凝重地說道:「齊先生,方才你說的那辦法,還請詳細說說,具體該如何施行?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齊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猶豫,便將自己思索的計策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從如何暗中阻撓精鹽提取技術的推廣,到如何在鹽稅徵收環節製造混亂,再到如何將改革失敗的「罪責」巧妙地引向他人,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極為細緻。

  一旁的黃子澄也不時補充一二,提出了一些更為隱蔽的手段,比如如何拉攏朝中對改革不滿的官員,如何利用地方鹽商的勢力製造阻力,兩人一唱一和,很快便將一個完整的「破壞計劃」勾勒了出來。


  呂氏越聽,眼中的光芒便越亮,原本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心中的焦慮被一絲希望取代——若是真能按照這個計劃施行,或許,真的能讓鹽稅改革功虧一簣,也能讓朱允熥的功績大打折扣!

  而此刻,躲在屏風後的朱允炆,聽著三人的謀劃,臉色卻變得複雜無比,心中滿是苦澀與疲憊——這儲君之位,他是真的不想爭了,可母親與兩位老師,卻似乎半點都沒有放棄的打算,反而還在不斷謀劃著名更危險的計策……

  哎……他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

  隨後幾日,關於鹽稅改革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京城乃至全國各地鬧得沸沸揚揚。

  六部尚書此前在朝堂上還對改革頗有微詞,甚至與支持改革的官員激烈爭論,可僅僅是去武英殿議事半日,便全都一改此前的態度,心服口服地表示願意服從陛下的命令,全力推動改革的施行。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再次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官員都對此疑惑不解,私下裡議論紛紛——到底是武英殿內發生了什麼,竟能讓幾位素來固執的尚書大人,如此迅速地改變主意?

  面對眾人的疑惑,幾位尚書卻始終守口如瓶,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按照朱元璋的命令,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改革的各項事宜:安排人手學習精鹽提取技術、制定新的鹽稅徵收細則、協調地方官府配合改革……

  頓時間,朝堂上下更是議論紛紛,各種猜測層出不窮,熱鬧得如同菜市場一般。

  而這股「改革熱潮」,也迅速傳遍了天下,引發了舉國震動。

  老百姓們得知「朝廷要推行精鹽,價格與粗鹽相同」的消息後,無不歡欣鼓舞,紛紛朝著南京的方向叩首跪拜,口中不停地念叨著「聖君在世」「陛下英明」,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期待。

  可與百姓的歡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私鹽販子。

  他們得知此事後,個個臉色難看無比,私下裡對著朝廷、對著皇帝破口大罵,恨得牙痒痒。

  可罵歸罵,他們也清楚「胳膊擰不過大腿」,朝廷此次推行改革的態度異常堅決,他們即便心中不滿,也只能咬牙將這口怨氣咽下去,不敢有半分反抗的舉動。

  當然,也有不少私鹽販子,在罵過之後,又忍不住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嗤笑不已地對著身邊人說道:

  「用精鹽代替粗鹽,價格還不變?這朝廷怕不是瘋了吧?

  且不說這精鹽提取起來有多麻煩,單說這成本,就比粗鹽高了不止一倍!

  照這麼搞下去,用不了多久,朝廷就得虧得底朝天,到時候怕是連官員的俸祿都發不出來,這江山,遲早得垮台!」

  一時間,各種質疑、嘲諷的聲音四起,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一陣陣關於鹽稅改革的輿論浪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