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朱元璋的驚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曜曜文華縈繞殿宇,煌煌武英矗立宮闈。

  文華殿與武英殿如左右護法般相對而立,規制嚴整,各司其職。

  武英殿本是朱元璋封賞功臣、彰顯軍功之地,殿內樑柱間似仍迴蕩著往日慶功的鼓樂;

  而文華殿才是朝廷處理政務、舉行經筵講學的核心場所,案几上常年堆疊著奏摺典籍,滿是治國理政的厚重氣息。

  可偏生朱元璋是從馬背上打下的江山,骨子裡帶著行伍之人的爽朗與習慣,平日裡反倒更偏愛在武英殿內批閱奏章。

  那熟悉的軍旅氣息,總能讓他想起早年征戰的歲月,也讓他批閱起公文來更覺安心。

  如此一來,文華殿便漸漸成了宮中的擺設,直至太子朱標開始參與朝政,朱元璋才將這座閒置的宮殿撥給朱標使用,讓其在此處理東宮事務、研習治國之道。

  這一次召見皇孫朱允熥,朱元璋依舊選擇了武英殿。

  而他特意選在此地,暗藏著一層心思——他要借著武英殿往日的威嚴氣場,給朱允熥這「膽大包天」的混帳小子一個下馬威,讓這孫兒好好掂量掂量,在朝堂上公然索要皇位的舉動,究竟有多放肆。

  可當傳旨太監劉和真的引著朱允熥走進武英殿時,朱元璋剛要醞釀氣勢、先聲制人,將那句「朱允熥,你可知罪」狠狠喝出口,朱允熥卻搶先一步開了口,語氣里滿是真切的關切:

  「皇爺爺,孫兒聽聞您每日皆是夙興夜寐,通宵達旦地批閱奏摺,每日睡眠時間不過兩三個時辰。天不亮便起身準備早朝,早朝結束後又馬不停蹄地回殿處理政務,連一口熱乎的早膳都顧不上吃。」

  「孫兒心裡實在不安,皇爺爺的身體不僅是您自己的根本,更是咱大明江山的根基啊!為了皇爺爺的康健,為了大明的長治久安,您可得千萬保重身體,可不能這般虧待自己。」

  「這早膳是一日三餐的根本,萬萬不能不吃……您看,孫兒特意繞路去了一趟御膳房,親手給您煮了一碗您最喜愛的青菜雞蛋面。這面剛出鍋,還冒著熱氣呢。」

  「皇爺爺,就算公務再繁忙,您也得先顧著身子啊!不如先趁熱用了這碗面,待腹中暖和了,再處理政務也不遲,您看可好?」

  「畢竟,咱大明離不開您這位定海神針,朱家的血脈傳承離不開您,孫兒更是打心底里離不開皇爺爺啊!」

  朱允熥一邊說著,一邊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從隨身提著的食盒裡小心翼翼地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青菜雞蛋面。

  那濃郁的面香混著青菜的清新、雞蛋的醇香,瞬間在殿內瀰漫開來,他將面輕輕放在案几上,最後還略帶羞赧地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孫兒今日也還沒來得及用早膳,這會兒腹中早已飢腸轆轆,便索性多煮了一碗,想著能陪皇爺爺一起吃。孫兒覺得,祖孫倆一起用膳,吃起來也更有滋味。只是孫兒沒提前稟明您,就擅自做了這個決定,還望皇爺爺莫要怪罪孫兒才好。」

  引著朱允熥來到殿內、正準備悄悄退出去的大太監劉和,見此情景,嘴巴驚得張大,半晌都沒能合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帶純真笑容的朱允熥,心中忍不住輕笑一聲——這般難得的溫馨畫面,確實不該有外人打擾。

  於是,他輕輕邁步,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武英殿,將空間完完全全留給了這祖孫二人。

  而朱元璋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原本到了嘴邊的斥責話語,在看到面前孫兒靦腆羞赧的模樣、聞到案几上青菜雞蛋面的誘人香氣,再回想起朱允熥剛剛那番情真意切的話語後,竟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藏在身後、緊緊握著龍靴的右手,也悄悄收了回來。

  此時此刻,不管朱允熥這番舉動背後是否藏著其他心思,朱元璋的心底都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意。

  多少年了啊!自打馬皇后——他那位貼心的「妹子」離開後,宮裡就再也沒有人這般牽掛他是否按時吃飯、是否按時休息,更沒有人能準確記得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直到今日,這個他原本氣得想狠狠胖揍一頓的孫兒,端著一碗熱乎的青菜雞蛋面走到他面前,用最樸實的話語訴說著關心。

  一時間,朱元璋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看向朱允熥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凌厲銳利,漸漸變得溫和柔軟。

  再鐵血剛毅的漢子,也禁不住這般細緻入微的噓寒問暖啊!

  正所謂「鐵漢柔情」,朱元璋對外人素來是冷血酷烈、殺伐果斷,可面對血脈相連的親人,他骨子裡的寬容與溫情從未消失。


  只是自打十年前馬皇后薨逝後,這份柔情便被他深深埋藏在了心底,極少再向人表露。

  而今日,他罕見地收斂了身上那股屬於九五至尊的威嚴霸道氣場,眼中漸漸流露出祖父對孫兒的溫和與慈祥,靜靜看著將一碗熱面遞到自己面前的朱允熥。

  朱允熥臉上笑得燦爛,可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老朱你方才把右手藏在身後幹嘛?

  手裡還攥著一隻龍靴,這是打算用「龍靴炒肉」教訓我嗎?

  還有,你一開始那架勢,是不是想直接劈頭蓋臉地質問我?

  朱允熥差點沒忍住哭出來,萬幸的是,自己有「掛」提前提醒,讓他用孝心這招感化了老朱,總算是免去了一頓皮肉之苦!

  朱元璋可沒察覺到孫兒心底的波瀾,他用溫和的目光在朱允熥身上細細打量了一圈,隨後伸手將袍服的衣擺提起,麻利地塞在腰帶上,這才接過朱允熥遞來的面碗和筷子。

  他隨意地一腳踩在旁邊的圓凳上,身子微微半蹲,像尋常百姓家的爺爺般,吸溜吸溜地吃起面來。

  一口面下肚,朱元璋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帶著幾分驚訝與讚許看向朱允熥。

  恰在此時,他看到朱允熥正用衣袖擦著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那略顯慌亂的小動作讓朱元璋忍不住莞爾一笑。

  他想了想,故意輕咳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安慰:

  「別怕,咱沒想揍你,方才就是腳背有些癢,脫了靴子撓一撓罷了……真不是要拿它教訓你!」

  「咳咳!」朱允熥也連忙跟著輕咳兩聲,一邊連連點頭,一邊順著話茬往下接:

  「是是是,孫兒明白,皇爺爺就是撓撓癢……那什麼,要是皇爺爺自己不方便,需要孫兒幫忙嗎?」

  「哈哈哈!」朱元璋被孫兒這機靈的模樣逗得啞然失笑,擺了擺手,隨即好奇地問道:

  「這碗面,當真是你親手做的?」

  朱允熥立刻指著自己因為洗菜時濺到水而微微濕潤的衣擺和袖口,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孫兒不敢欺瞞皇爺爺,這面確實是孫兒親手煮的!」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允熥那微濕的衣擺和袖口上,仔細看了看,隨後輕聲說了一句:

  「辛苦你了,想來這是你第一次進廚房,第一次親手做飯吧?」

  朱允熥心裡正想著自己即將獲得的「大師級廚藝」,聞言立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回皇爺爺的話,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啦……以往孫兒常常半夜被餓醒,實在睡不著,就偷偷在寢宮院子裡自己開小灶煮點東西吃。」

  「所以啊,孫兒做這碗面並不覺得辛苦,也沒什麼難度,早就練熟了!」

  其實朱允熥說這番話,並沒有其他多餘的心思。

  他只是想著,往後想要多做些美食孝敬老朱,必然要用到那「大師級廚藝」。

  而廚藝這東西,哪怕天賦再好,也得靠多做多練才能精進。

  他這般說,也是為了日後展現出高超廚藝時,能有個合理的鋪墊,不至於顯得太過突兀。

  可這番話落在朱元璋耳中,卻讓他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他吃麵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幾分凶唳,忽然開口問道:

  「你經常吃不飽嗎?」

  一瞬間,朱元璋的腦海里不由浮現出種種狗血的猜測畫面——朱允熥打小就沒了母親,一直跟著繼母呂氏長大……難不成呂氏暗地裡苛待他,連基本的飲食都不肯讓他吃飽?

  若是真的如此……朱元璋的心底瞬間掠過一片冰寒,眼底深處更是隱隱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凶光,那是屬於帝王護短的狠厲。

  朱允熥聽到這個問題,先是一愣,隨即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心裡其實閃過一個念頭:若是順著皇爺爺的話,說自己吃不飽,說不定能讓皇爺爺對呂氏產生隔閡與猜忌,這對自己爭奪儲君之位或許有利。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朱允熥很快便搖頭否決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先不說呂氏平日裡在吃食上從未剋扣過他,即便真有此事,他也萬萬不能說出口!

  在這個以「孝」為先的時代,污衊撫養自己長大的繼母,是妥妥的大不敬、大不孝之舉。


  哪怕呂氏因此被朱元璋責罵、甚至厭棄,他自己也會因「不孝」的名聲徹底失去儲君之位的競爭資格,這簡直是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因此,朱允熥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急切地解釋:「皇爺爺您誤會了,孫兒並不是吃不飽!在東宮,孫兒的日常吃穿用度都十分充裕,從未受過虧待。只是近年來孫兒正處在長身體的年紀,飯量比尋常人要大些,身體消耗也快,就算用餐時吃得再飽,到了半夜也容易餓醒,所以才會自己開小灶。」

  聽聞這番解釋,朱元璋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神色稍霽。

  畢竟,繼母虐待養子的醜聞,他絕不希望發生在朱家,更不希望被外人知曉,淪為朝堂與民間的笑柄。

  但朱允熥方才的反應,還是讓朱元璋有些詫異。

  他不由用帶著幾分奇怪的目光看著朱允熥,狀若無意地問道:「允熥,方才咱問你是不是吃不飽時,你為何不順勢向咱告呂氏一狀?若是你真要告狀,咱定然會為你出頭,幫你解了心頭之恨,順帶還能幫你剷除呂氏這個潛在的敵人,這對你日後行事不是更有利嗎?」

  一邊說著,朱元璋還不忘低頭吃了一口面,仿佛只是隨口提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朱允熥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面,輕輕吃了一口,聞言後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朱元璋,神色無比認真肅穆,語氣更是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皇爺爺,您這是把孫兒想成什麼人了?」

  「孫兒承認,有時說話確實莽撞了些,做事也不夠周全,但孫兒絕不是那種不忠、不義、不孝的人!」

  「自從娘親去世後,一直是二哥朱允炆的親生母親呂氏娘娘將我撫養長大,她對我有養育之恩,這份恩情孫兒時刻銘記在心,早已在心裡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母親看待。」

  「雖然如今孫兒下定決心要與允炆二哥爭奪儲君之位,並且對這個位置勢在必得……但孫兒這麼做,全是為了朱家的基業,為了大明江山的穩固考慮,絕不會把這份朝堂上的競爭,上升到個人恩怨的層面。」

  「哪怕是對允炆二哥,孫兒也依舊會以親兄弟相待,對他相敬如賓,絕不會因為爭奪儲位就與他產生隔閡,更不會心生怨恨、做出什麼惡意陷害的事!」

  「更何況是對將孫兒一手撫養長大的呂母妃,孫兒怎會做出污衊母親的不孝之事?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朱允熥的表情肅穆無比,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

  他心裡很清楚,在這個「孝義無雙」的時代,「孝」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即便將來他爭儲成功、登基稱帝,也必須將呂氏好好供奉起來,敬她養她。

  因為呂氏占據了「撫養他長大」的「母親」大義,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

  在這個把忠孝看得比天還重的時代,一個不忠不孝的人,註定走不遠,更不可能坐穩江山。

  當然,若是呂氏將來自己作死,做出什麼觸碰底線的事,那他自然不必再顧及這份「養育之恩」,到時候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因而,朱允熥這番話,既有對「孝義」的堅守,也有幾分真心實意,絕非全是虛情假意。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心中大為震動,看向朱允熥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既有讚許,也有幾分感慨。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對朱允熥人生中的第一句誇讚:「不錯,你確實很不錯,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孫兒!識大體、明孝義,做人做事坐得端、行得正。你父親朱標若是在天有靈,知道你如今這般模樣,定然能安息了!」

  朱允熥聽著這番誇讚,連忙謙虛:「這都是孫兒應該做的,實在不值得皇爺爺這般誇讚!」

  朱元璋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用筷子指了指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這小子,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謙遜了?方才在朝堂上,你可不是這副模樣!那時你大包大攬,又是要咱冊封你為皇太孫,又是要咱退位讓你登基稱帝,那股猖狂勁兒,與現在簡直判若兩人,倒真不像你平日的為人。」

  其實朱元璋對朱允熥的了解並不算深,但正所謂「窺一斑而知全豹」,經過今日這一番相處,他對朱允熥也有了大致的印象:這孫兒能言善辯,臉皮也夠厚,關鍵時刻還懂得變通。

  當然,現在還得加上一條——心思細膩,有孝義之心,為人也還算坦蕩,不做作。

  朱允熥聞言,無奈地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孫兒不是早就跟您說過了嘛,朝堂之上那些話,都是孫兒迫不得已才說的,實在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你啊……」朱元璋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低下頭,繼續專心致志地吃起面來。

  不得不說,朱允熥這碗面煮得確實不錯。

  麵條筋道爽滑,麵湯鮮香濃郁,青菜脆嫩爽口,雞蛋煎得金黃嫩滑,熟度也剛剛好,每一口都讓人覺得滿足。

  朱元璋吃得讚不絕口,心裡更是覺得:這味道,比御膳房的廚子做得還地道!

  或許是吃得太過投入,朱元璋嗦麵條的速度不由快了些,偶爾有幾根麵條從面碗邊緣滑落,掉在案几上。

  朱元璋本就不是鋪張浪費之人,見麵條掉了,心裡想著等吃完碗裡的面,再把案几上的麵條撿起來吃掉,絕不能浪費糧食。

  可不等他付諸行動,朱允熥已經拿起筷子,熟練地夾起朱元璋面前案几上掉落的麵條,臉上沒有絲毫嫌棄的神色,徑直將麵條放進自己的碗裡,大口吃了起來。

  這一幕,被一直暗暗觀察朱允熥的朱元璋看在眼裡,他手中吃麵的動作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但很快便恢復了平常。

  只是從那之後,他嗦面的動作明顯輕柔了許多,再也沒有讓麵條掉落在案几上。

  等朱元璋將碗裡最後一口麵湯都喝得乾乾淨淨,他滿足地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嘴裡嘖嘖稱讚:「不錯不錯,你小子這煮麵的手藝,已經超過御膳房的御廚了,都快趕上你皇奶奶當年的手藝了,好吃得很!」

  朱允熥此時正嚼著麵條,聞言含糊地應了一聲:「只要皇爺爺喜歡就好!」

  朱元璋忽然話鋒一轉,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你就不嫌棄咱嗎?」

  朱元璋心裡很清楚,自己雖貴為九五之尊,被百姓們稱為「真龍天子」,可這些不過是用來糊弄底層百姓的說法,他自己說到底也只是個普通人。

  人一旦老了,身上難免會有老人的氣息,甚至會被人嫌棄「又髒又臭」。

  可方才朱允熥的動作和表情里,沒有絲毫的嫌棄,那份自然與坦蕩,讓他心裡頗為感慨,也多了幾分暖意。

  朱允熥聞言,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嘴裡的麵條慢慢咽下去,隨後才認真地回答:「皇爺爺,您不是時常教導父親,說咱朱家是從最底層一步步打拼出來的,起家不易,所以更要懂得勤儉節約,絕不能養成奢靡浪費的風氣,更不能鋪張度日嗎?」

  「這些話,父親當年也原封不動地教給了孫兒,孫兒一直銘記在心,從未敢有片刻忘卻!」

  「更何況,皇爺爺您不也常說『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之艱』嗎?這麵條是用糧食的,每一粒糧食都來得不易,孫兒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浪費!」

  「再說了,皇爺爺是孫兒血脈相連的親爺爺,咱們骨肉相親,孫兒怎麼會嫌棄您呢?在孫兒心裡,皇爺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最親近的人。」

  轟隆!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神色驟然震動,忽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你說什麼?你再把剛剛的話重複一遍?」

  「啊?」朱允熥一愣。

  朱元璋生怕錯過那句讓他心動的話,連忙出聲提醒:「就是你剛剛念的那句關於『一粥一飯』的話……快,再念一遍!」

  「哦,您說的是『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之艱』這句話嗎?」朱允熥這才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帶著幾分恍然開口。

  「對對對,就是這句!」朱元璋頷首,嘴裡不住地喃喃重複著,「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之艱……一粥一飯……半絲半縷……」

  越念,他的眼神越亮,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明燈,猛地一拍大腿:「這話講得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簡直說到咱的心坎里去了!這才是咱朱家該傳下去的道理,也是治國理政的根本啊!」

  「來來來,你先別吃了,快過來!」朱元璋拉著朱允熥走到案幾前,指著桌上的紙筆,「你現在就把這句話寫下來!咱要把它掛在床榻前,每天醒來、睡前都誦讀一遍,時刻提醒自己!不僅如此,咱還要讓人把這句話傳抄三千份,分送到皇宮各個角落,給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每人一份,再下發到地方各級官員手裡,讓他們都好好品讀品讀這句至理名言!」

  「咱要讓他們都記住,身為朝廷官員,要懂得勤儉節約,更要知道勤政愛民,不能忘了百姓的辛苦,不能辜負咱朱家的江山!」

  朱元璋越說越激動,一雙大手忍不住用力拍打著朱允熥的肩膀,那力道之大,拍得朱允熥齜牙咧嘴,肩膀隱隱作痛,可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前世在某本小說里隨手記下的一句話,本是想著偶爾用來「裝裝文雅」,竟會在老朱這裡獲得這麼大的反響,簡直是「有心栽樹樹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不過轉念一想,朱允熥又覺得這也在情理之中。

  老朱本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出身,吃過二十多年的苦,挨過餓、受過凍,最清楚糧食的珍貴、百姓的艱難,自然能深深體會到這句話里的分量與含義。

  當下,朱允熥也顧不上肩膀的疼痛,快步走到案幾前,小心翼翼地展開捲紙,提起毛筆,蘸了蘸墨汁,便認真地書寫起來。

  幸好前身在呂氏的嚴苛教導下,練就了一手漂亮的毛筆字,不然此刻怕是要在皇爺爺面前丟人現眼了。

  而朱元璋全然沒察覺到朱允熥的心思,他湊在案几旁,目不轉睛地看著筆墨落在紙上,一字一句地跟著品讀。

  最後,當朱允熥放下毛筆,將寫好的字幅晾乾時,整個武英殿內都迴蕩著朱元璋爽朗愉悅的笑聲,那笑聲洪亮而暢快,許久沒有這般開懷過。

  殿外的親衛軍士兵、宮女和內侍們聽到這笑聲,都紛紛愣住了,臉上滿是疑惑。

  陛下這是遇到什麼天大的喜事了?

  居然開心成這般模樣?

  有資歷深些的宮人悄悄議論:「多少年沒聽見陛下笑得這麼痛快了……我還記得,上一次陛下笑得這麼開心,還是皇后娘娘在世的時候呢!」

  伺候了朱元璋幾十年的大太監劉和,站在殿外的廊柱旁,聽著殿內的笑聲,滄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追憶的神色,

  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馬皇后還在時,宮裡溫馨和睦的景象。

  可就在這一片溫馨之中,沒人注意到,在宮殿角落一個隱蔽的陰影里,一個小太監悄悄看了一眼武英殿的方向,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後便壓低了身形,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這裡,朝著東宮的方向快步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