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請陛下親自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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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凌薇閉上眼,良久,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疲憊與決斷。

  「擬旨!」她的聲音乾澀。

  「宣蘇墨即刻進宮。」

  頓了頓,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態度……客氣些。」

  傳旨太監再次來到悅來客棧,這一次,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腰彎得極低。

  「蘇相,陛下有請,請您即刻入宮覲見。」

  太監臉上堆滿笑容。

  「陛下說了,前幾日國事繁忙,有所怠慢,還請蘇相見諒。」

  吳風行和余鑒水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振奮。蘇相料事如神!

  蘇墨依舊是不急不緩的樣子,換了身乾淨袍服,才隨太監入宮。

  紫宸殿內,只有李凌薇和劉文正兩人。

  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

  李凌薇甚至沒有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而是站在殿中。她看著蘇墨走進來,行禮,複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蘇相,請坐。」

  她指了指旁邊準備好的錦凳。

  「謝陛下。」蘇墨坦然坐下。

  沒有多餘的寒暄,李凌薇直接開口,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蘇相,好手段。」

  蘇墨微微欠身:

  「陛下過獎。臣不過是為求自保,不得已而為之。」

  「自保?」

  李凌薇苦笑。

  「你這自保,差點掀了我大乾的半壁江山。鹽路斷絕,雙邊陳兵十五萬,烏龍商幫,黃金之局。」

  「蘇墨,你告訴朕,你究竟在我大乾,布了多少棋子?」

  蘇墨平靜道:

  「陛下,棋子不多,只是放在了該放的地方。臣所求,無非歸國。」

  「若非逼不得已,這些棋子,永遠只是棋子,不會變成刀兵,也不會攪亂市場。」

  他這話,既是坦誠,也是最後的通牒:放我走,一切復原;不放,後果你知道。

  李凌薇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對方把牌亮明了,而且每一張都是王牌。

  「朕……」

  「朕答應你。送你回大虞。」

  一旁的劉文正暗暗鬆了口氣。

  吳風行和余鑒水臉上也露出喜色。

  然而,蘇墨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陛下美意,臣心領了。不過,臣現在,不想走了。」

  「什麼?!」李凌薇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文正也愕然抬頭。

  吳風行和余鑒水更是目瞪口呆,不解地看著蘇墨。

  蘇墨迎著李凌薇驚疑不定的目光,緩緩說道:

  「陛下先前說暫且休提,臣便暫且不提。如今局勢有變,陛下說送臣回去,臣便得回去。」

  「來由陛下,去亦由陛下,臣仿佛陛下手中一物,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

  「臣雖不才,亦是大虞宰相,代表大虞顏面。此番歸國,若悄無聲息,如同被陛下赦免釋放,我大虞體面何存?臣的體面何存?」

  李凌薇臉色變了:

  「那你想如何?」

  蘇墨站起身,對著李凌薇,鄭重一揖:

  「臣,只有一個要求。」

  「說!」

  「請大乾皇帝陛下,親自送臣,至兩國邊境。」

  殿內死一般寂靜。

  「蘇墨!你……」

  李凌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墨,話都說不完整。

  這已不是要求,簡直是羞辱!

  讓她堂堂一國之君,如同下屬隨從般,親自送一個他國宰相出境?

  劉文正也急道:


  「蘇相,此舉於禮不合,太過僭越了!」

  蘇墨直起身,目光平靜而堅定:

  「此為臣歸國之唯一條件。否則,臣寧願長住這悅來客棧,看看是陛下的江山先穩,還是臣的耐心先盡。」

  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淡然,卻重若千鈞:

  「或許,還可以看看,江東府的百姓,是如何看待我被無故扣押在京城的。」

  「你……」

  李凌薇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

  她明白了,蘇墨不僅要走,還要走得風光,走得讓她和大乾,徹底記住這個教訓!

  「你退下!容朕,容朕思量!」她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臣,告退。」

  蘇墨行禮,轉身離去,步伐依舊穩定。

  李凌薇癱坐在錦凳上,滿心憤懣與無力。

  答應?

  帝王尊嚴掃地。

  不答應?

  那三把刀還懸在頭上,尤其是蘇墨最後那句關於江東府百姓的話,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陛下,此子囂張太甚!絕不能答應!」劉文正憤然道。

  李凌薇疲憊地擺擺手:

  「讓朕靜一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份來自江東府、由數百名鄉老、士紳、乃至普通百姓聯名,並按下密密麻麻血紅手印的萬民請願血書,被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了紫宸殿的御案上。

  奏報的官員聲音發顫:

  「陛下江東百姓群情激憤,聽聞蘇相因平災有功反被扣留京城,紛紛上書請願,請求朝廷放蘇相歸國,言辭,言辭懇切激烈,府城已有百姓聚集!」

  血書上那一個個刺目的手印,一句句蘇青天、活命之恩、豈可鳥盡弓藏的質樸卻充滿力量的言辭,像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李凌薇所有的猶豫和僥倖。

  民心!她忽略了民心!

  蘇墨在江東府兩個月,救民於水火,樹立起的聲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洶湧的浪潮,反噬而來。

  若再強留蘇墨,恐怕就不止是邊境動盪、經濟危機了,國內都可能生出難以預料的變亂。

  帝王之術,在於平衡,在於取捨。

  當所有的代價都清晰無比地擺在面前時,選擇,其實早已註定。

  李凌薇拿起那封沉甸甸的血書,看了良久,終於,極其緩慢地,將它放下。

  她抬起頭,臉上已無憤怒,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擬旨……」

  「命禮部、鴻臚寺即刻準備儀仗。」

  「朕,要親送大虞蘇相,至北境潼關。」

  十日後,大乾北境,潼關之外。

  秋風蕭瑟,旌旗獵獵。

  大乾最為精銳的御林軍肅立道旁,盔明甲亮。

  龐大的皇家儀仗蔓延數里,黃羅傘蓋之下,女帝李凌薇身著隆重朝服,面沉如水。

  對面,大虞邊境一側,亦是兵馬雄壯。

  龍驤軍大旗迎風招展,魏王曹武金盔金甲,立於陣前,神色冷峻。

  更遠處,隱約可見北蠻騎兵游弋的煙塵。

  蘇墨已換回大虞宰相的紫色官袍,騎著駿馬,位於兩隊人馬中間的空地。

  余鑒水、吳風行等人緊隨其後。

  氣氛凝重而微妙,唯有旗幟在風中作響。

  李凌薇在宮女攙扶下,走下鑾駕,一步步來到界碑之前。她看著蘇墨,這個讓她慘敗、讓她被迫低頭、卻又不得不佩服的男人。

  「蘇相,」

  李凌薇開口,聲音在曠野中有些飄忽。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蘇墨下馬,拱手為禮:

  「陛下親送至此,臣感念於心。但願兩國自此,能息止干戈,各修內政,造福黎民。」

  場面話,誰都會說。但此刻從蘇墨口中說出,卻別有一番意味。

  李凌薇扯動嘴角,算是笑了笑:


  「蘇相之言,朕記下了。但願……如此。」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道。

  「烏龍商幫之事……」

  「陛下放心。」蘇墨坦然迎著她的目光。

  「臣歸國後,商幫一切如常,黃金依舊流通於大乾市面,只為互利。鹽路、邊軍,亦會各歸其位。」

  「臣所求,僅止于歸國,並無意動搖大乾根基。」

  這是承諾,也是最後的定心丸。

  李凌薇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真假,最終,她點了點頭。到了這一步,信與不信,都已不重要。

  她側身,讓開通往大虞的道路。

  「蘇相,請吧。望你一路順風。」

  蘇墨再次一揖:

  「謝陛下。陛下,保重。」

  說完,他翻身上馬,不再回頭,策馬緩緩走向大虞軍陣。

  余鑒水等人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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