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指物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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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岸邊,一排長桌早已鋪開,上面擺放著上好的筆墨紙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墨身上。

  蘇墨走到書案前,挽起袖子,神態從容。恰在此時,一陣晚風吹過,河岸柳枝搖曳,帶來一絲涼意。

  「既然起風了,那我這第一首,便寫《風》。」

  說罷,蘇墨懸腕運筆:

  《風》

  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

  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詩成,筆擱。

  一旁負責抄錄展示的書童立刻上前,將詩作高聲誦讀一遍,然後懸掛於旁邊的木架之上。

  詩作一出,現場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響起低低的驚嘆聲。

  這短短二十個字,將風的無形力量與四季變化描繪得生動傳神,對仗工整,意境深遠,確是一首絕佳的詠物五絕。

  見狀。

  馬天賜和馮忠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侯語堂和公孫天縱也皺起了眉頭,對於蘇墨能頃刻成詩感到十分震驚。

  「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這可真是難得的好句啊,全詩二十字,通篇無一風字,卻處處透出風的靈動,好詩!」

  在場的其他詩家才子全都對這首風給出了很高的評獎。

  蘇墨此刻完全不去理會其他,轉而走到第二張紙面前,淡然道:

  「諸位可曾聽到這蟬鳴?其聲清越,居高而傳遠。」

  「我這第二首,便詠《蟬》。」

  說罷,他再次揮毫:

  《蟬》

  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書童再次誦讀懸掛。

  此詩一出,劉天衣的眼睛頓時亮了。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以蟬喻人,品格自見,不依附,不諂媚,自有聲名遠播之因。」

  「此詩格調高潔,已得詠物詩之精髓。」

  蘇墨筆不停歇,抬頭看了看依舊有些炎熱的夏日傍晚,繼續道:

  「如今盛夏炎炎,暑氣未消,我這第三首,便寫一寫這夏日小池。」

  《小池》

  泉眼無聲惜細流,樹蔭照水愛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這第三首詩寫成,本來還窸窸窣窣的人群,全都靜止了。

  現場所有的目光無一例外,全部聚集在了蘇墨的筆尖上。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多麼趣味橫生?如此詩趣,如此佳句,今日當真詩開眼了。」

  蘇墨寫罷,不做一絲停留。

  抬頭望向西邊天際,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提筆道:

  「時下日薄西山,不由想起前日游原之遇,心中偶有所感,便寫下這第四首。」

  《樂遊原》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這下,不光是在場的一眾才子不淡定了,圍觀著久久不願離去的百姓們也都動容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短短十字,仿若照出千古悵惘愁緒……」

  而劉天衣也當即坐不住了,快步走到書案前,拿起蘇墨剛剛寫就的幾首詩,反覆品鑑。

  「只一句只是近黃昏,便道盡人間多少無奈與眷戀,多少愁緒與感慨啊。」

  「於此詩來看,這蘇相公之才,遠高於我,遠高於我!」

  馬天賜看著蘇墨幾乎是不假思索,一首接一首地拋出這等質量的絕句,整個人都懵了。

  他自負神童,五歲能詩,但也需要苦思冥想,反覆推敲。

  像蘇墨這樣信手拈來,首首經典的場面,他別說見過,連想都不敢想。


  這……這還是人嗎?

  蘇墨卻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震驚,他伸手指向清水河畔那些樓館窗口探出的、密密麻麻的人頭,笑道:

  「見此萬人空巷、爭睹盛況之景,不由心生感慨,這第五首,江樓感舊。」

  《江樓感舊》

  獨上江樓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來望月人何處?風景依稀似去年。

  現場的百姓們已經看得目瞪口呆了起來,其中還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掰著指頭數起蘇墨已經寫了多少詩。

  一旁的魏靈兒看著蘇墨,更是震驚到沒邊。

  接著,蘇墨又指向岸邊那些在晚風中搖曳生姿的各式花卉:

  「眼前這定南府清水河畔,風景如畫,百花爭艷,宛若天成,我便再作一首《畫》!」

  《畫》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

  至此,蘇墨已然完成了六首詩!時間才過去不到半柱香!

  知府侯語堂、同知鄭橋、通判孫立人等官員,早已收起了之前的輕視和看戲心態,一個個面露驚容,相互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學政崔文彥捻須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深邃地看著蘇墨,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方才還在想著能藉機讓蘇墨出醜的高通,一臉的難受。

  青雲書院山長周其玉一邊連連點頭,一邊低聲對身旁的李青山道:

  「陛下將此子點為白衣博士,足見陛下慧眼識珠啊,此子之才,如浩浩江河,簡直深不可測。」

  而李青山看著氣定神閒的蘇墨,以及蘇墨一口氣寫下的數篇佳作。

  激動得老臉通紅,之前所有的擔憂都化作了虛無。

  接著,只見蘇墨提起手中那支蘸飽了墨的筆,看了看,繼而微微一笑:

  「再看我手中這支筆,墨跡猶存,不由想起去年冬日,於寒窗之下,梅花伴讀的情景。」

  「這第七首,便寫《墨梅》。」

  《墨梅》

  我家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夸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

  一直靜靜觀瞧的江南才女娜蘭韻,聽到此詩,嬌軀微微一顫,看向蘇墨的目光中,欣賞之色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蘇墨,不僅詩才驚世,其品性志向,竟也如此高潔脫俗。

  蘇墨寫罷,閉上眼睛,似乎在醞釀情緒,片刻後,眼角竟真的強行擠出了一滴淚水。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許多明顯是遊學在外的年輕士子,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與感傷:

  「想在場諸位才俊,大多自幼離家,負笈遊學,與父母親人相隔千里。」

  「此情此景,使我不得不作下這第八首,《遊子吟》。」

  說罷,他飽含深情,筆鋒帶著顫意,寫下:

  《遊子吟》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一口氣下來,蘇墨長吁短嘆,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但這一番操作,還是看得現場不少人紅了眼眶。

  「嗚……」

  來自江南的才子柳如風,竟然第一個忍不住,當場哽咽出聲,淚流滿面。

  「想起某離家求學時,母親與我不停叮囑,如今面對蘇相公這首詩,心中酸楚與思念不由自主。」

  不僅是他,許多離家的學子都紅了眼眶。

  甚至有些人孝到哽咽不止,狠狠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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