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一拳裂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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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靈飛這一拳砸下時,南偏門內外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白。

  不是光亮。

  而是力量碰撞到極致後,連感知都被震得短暫空白。

  下一瞬,轟鳴聲才真正傳來。

  轟!!!

  漆黑魔骨周圍的白骨地面層層炸開。

  暗金魔紋如蛇般瘋狂遊走,試圖把霍靈飛的拳勁吞掉。

  可黑金氣血極其霸道。

  它不繞。

  不避。

  更不退。

  就是正面壓下去。

  那截古魔殘骨第一次發出低沉鳴響。

  像是沉睡多年的東西被冒犯後,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南偏門上方,魔君敕影的魔眼微微一凝。

  赤骨嶺主真身更是向前一步。

  「攔住他!」

  它這句話不是對血骨衛說的。

  因為南偏門的補兵主脈已斷,血骨衛短時間內補不上來。

  它是在對整座赤骨主嶺說。

  剎那間,南偏門內道四面八方所有骨紋同時亮起。

  牆壁、地面、頂部、廢墟、殘柱。

  一切能動的妖陣,都在這一刻朝霍靈飛壓來。

  無數骨刺破牆而出。

  暗紅妖火從裂縫裡噴涌。

  還有一道道殘魂尖嘯,試圖撕扯他的神魂。

  可霍靈飛的拳仍舊按在魔骨之上。

  他沒有收拳。

  也沒有轉身抵擋。

  就在那些攻擊即將落到身上時,第三楔線猛然亮起。

  柳源一掌按在中線小碑上,聲音沙啞卻穩定。

  「護他後背。」

  門外陣師齊齊出手。

  第三楔線的青光並不強大。

  至少和魔骨、魔敕、赤骨嶺主真身比起來,它顯得太細。

  可這條細線,在這一刻堅定地向前延伸,貼到霍靈飛身後。

  青光化作一面薄薄陣屏。

  骨刺撞上去,陣屏劇烈搖晃。

  妖火燒上去,陣屏邊緣迅速焦黑。

  殘魂尖嘯穿透陣光,讓不少陣師同時吐血。

  可陣屏沒有立刻碎。

  因為門外所有陣師都在撐。

  盾卒以肩頂盾,壓住陣線反震。

  刀修斬碎從側面繞來的妖影。

  書記官甚至都被氣浪掀翻在地,卻仍死死抱住懷裡的記錄冊。

  這一刻,霍靈飛不是一個人在砸魔骨。

  整個南偏門外的人族陣線,都在替他爭這一拳。

  赤骨嶺主怒極。

  它真身終於又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南偏門內道直接裂開十餘道巨大縫隙。

  它一掌拍向霍靈飛。

  加持魔敕後的白骨巨掌,比先前更快,也更沉。

  柳源眼神一沉。

  第三楔線已經護住霍靈飛後背。

  若再硬接這一掌,陣線必斷。

  可霍靈飛仍舊沒有收拳。

  赤骨嶺主眼中殺意暴漲。

  「死!」

  白骨巨掌落下。

  就在這一瞬,天刀門老宗主忽然跨過門檻。

  他只跨了一步。

  可這一歩,已讓他越過第三楔線的保護範圍。

  「老夫這一刀,替你擋半息。」

  刀光起。

  極薄。

  極亮。

  像夜色里忽然划過的一道雪線。

  這一刀不可能擋住赤骨嶺主。


  可它斬在白骨巨掌最前端的魔紋交匯處,竟讓那隻巨掌微微偏了半寸。

  半寸。

  半息。

  足夠。

  白骨巨掌擦著霍靈飛肩側落下,砸在旁邊地面。

  地面轟然塌陷。

  天刀門老宗主被餘波震得倒飛回門外,口中鮮血狂噴。

  刀疤關主一把接住他。

  「老宗主!」

  老宗主臉色慘白,卻死死盯著門內。

  「別管我。」

  「看拳。」

  所有人看向霍靈飛。

  他的拳仍壓在魔骨上。

  暗金魔紋已經爬上他的手臂。

  那些紋路像要鑽進血肉,侵蝕他的氣血。

  可霍靈飛體內黑金氣血一震,竟反過來將那些魔紋一寸寸逼回拳鋒之下。

  魔君敕影的聲音終於第一次出現明顯冷意。

  「你的氣血,究竟從何而來?」

  霍靈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發力。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裂響,忽然從魔骨內部傳出。

  這道聲音並不大。

  可落在赤骨嶺主耳中,卻比雷霆還刺耳。

  它眼中骨火驟然一縮。

  魔骨。

  裂了?

  不可能。

  那可是二重天賜下的古魔殘骨。

  哪怕只是一截殘骨,也絕不是一重天第三步能夠撼動的東西。

  可下一瞬。

  咔嚓!

  第二道裂響更清晰。

  漆黑魔骨表面,一道細細裂紋從霍靈飛拳下蔓延開來。

  暗金魔紋瘋狂閃爍,試圖修補。

  可黑金氣血已經順著裂紋灌入其中。

  霍靈飛抬頭,看向天幕中的魔眼。

  「二重天的骨。」

  「也不過如此。」

  說完,他拳鋒再次下壓。

  轟!

  裂紋瞬間擴大。

  漆黑魔骨周圍的暗金魔光,被硬生生震散一圈。

  赤骨嶺主發出驚怒交加的吼聲。

  它終於顧不得其他,真身向前疾沖,試圖把霍靈飛從魔骨前逼開。

  可柳源等的就是這一刻。

  「第三楔線,收後半段。」

  「前段鎖地。」

  眾陣師強忍反噬,立刻變陣。

  第三楔線後半段向門外收攏,避免被赤骨嶺主真身一腳踩碎。

  而前段陣光則全部沉入霍靈飛腳下。

  這不是為了困住赤骨嶺主。

  而是為了鎖住魔骨周圍那片地面。

  讓霍靈飛這一拳的力量,不被赤骨主嶺內脈分散。

  換句話說。

  柳源在替霍靈飛把「砸魔骨」這件事變得更純粹。

  力量不散。

  拳意不散。

  只向一點。

  霍靈飛眼中光芒一凝。

  他自然感受到了腳下陣線變化。

  於是他最後一次發力。

  全身氣血匯於拳鋒。

  黑金光芒在南偏門內道中暴漲。

  赤骨嶺主巨掌已至。

  魔君敕影威壓也從上方垂落。

  可霍靈飛沒有看它們。

  他只看拳下那截魔骨。

  然後,一拳砸穿。

  轟!!!

  漆黑魔骨表面那道裂紋,終於徹底炸開。


  一塊拳頭大小的魔骨碎片,被霍靈飛硬生生砸飛出去。

  碎片在半空翻滾,暗金魔紋迅速熄滅。

  赤骨主嶺上方,那隻魔眼驟然一縮。

  赤骨嶺主真身更是猛地一震,像被人從脊骨深處抽了一刀。

  整座南偏門內道,轟然塌下一大片。

  第三楔線前段也在這一擊之後當場崩碎。

  數名陣師同時吐血倒退。

  柳源臉色蒼白,卻第一時間下令:

  「收線!」

  「所有人退回門檻!」

  目的已經達到。

  不能貪。

  霍靈飛砸裂魔骨,已經讓赤骨主嶺真正傷筋動骨。

  再繼續硬壓,只會被暴怒的赤骨嶺主與魔君敕影合力困死。

  門外陣線迅速後撤。

  刀疤關主背起重傷的天刀門老宗主,帶著刀修退回門檻。

  陣師們拖著傷軀收回殘存陣釘。

  盾卒壓在最後,擋住塌落骨石與妖火餘波。

  霍靈飛則站在最深處,沒有立刻退。

  他抬手一抓。

  那塊被砸飛的魔骨碎片,落入他掌中。

  魔骨碎片仍在掙扎,暗金紋路試圖重新亮起。

  霍靈飛五指一握。

  咔。

  魔光熄滅。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赤骨嶺主怒吼著追來。

  龐大真身擠壓內道,帶起滾滾骨潮。

  魔君敕影也垂下更重威壓,試圖將他留在南偏門內。

  可霍靈飛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炸開一片骨紋。

  他就這麼在赤骨嶺主與魔君敕影的雙重壓迫下,一步一步走回門檻。

  門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直到他跨過第三楔線殘光,重新站到南偏門門口。

  柳源看著他掌中的漆黑碎片,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震動。

  「魔骨碎片?」

  霍靈飛隨手拋給他。

  「拿去記。」

  柳源下意識接住。

  那碎片沉得驚人,差點將他手腕壓沉。

  門外書記官看著這一幕,手中筆都在抖。

  這一戰,該如何記?

  黑血祭原第一營,南偏門一夜,霍靈飛碎二重天魔骨?

  這等事情寫出去,恐怕整個元武都要震動。

  而赤骨主嶺上方,魔君敕影的聲音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霍靈飛。」

  「本座記住你了。」

  霍靈飛抬頭。

  「記清楚。」

  「下次別只送一隻眼來。」

  魔眼深處,暗金紋路劇烈翻湧。

  可最終,它沒有繼續出手。

  因為一重天界限仍在。

  因為魔骨已裂。

  更因為赤骨主嶺南偏門,已經被這一夜打得千瘡百孔。

  再打下去,未必能留下霍靈飛,卻一定會讓赤骨主嶺損失更重。

  片刻後,那道漆黑裂紋緩緩收縮。

  魔君敕影的氣息一點點退去。

  赤骨嶺主站在南偏門深處,死死盯著門外。

  它沒有再追。

  因為它知道,今夜這一局,已經變了。

  人族沒能徹底攻下南偏門。

  可他們釘過門,斷過脈,砸過兵藏骨樓。

  甚至還裂了主嶺魔骨。

  從這一夜起,赤骨主嶺再也無法以完整無損的姿態俯視黑血祭原第一營。

  門外,柳源緩緩抬手。

  「退回第三哨。」


  「帶走傷員。」

  「帶走英骨。」

  「也帶走這塊魔骨。」

  眾人齊齊應聲。

  他們沒有歡呼。

  因為太多人受傷,太多人力竭,南偏門也還沒有真正拿下。

  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今夜,他們不是敗退。

  而是帶著從赤骨主嶺身上撕下來的血肉,帶著舊人的骨,帶著二重天魔骨碎片,退回自己的陣地。

  這一步退,是為了下一次再來。

  而下一次,南偏門未必還能擋住他們。

  退回第三哨的路並不長。

  可這一段路,所有人都走得極慢。

  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快。

  而是傷員太多。

  陣師神魂受創,走幾步便要停下壓住反噬。

  盾卒肩骨斷裂,仍堅持把盾背回去。

  刀修扶著刀,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淺痕。

  還有那些裝著英骨的小布袋,被專門交給最穩的老卒護送。

  沒有人敢把它們隨意掛在腰間。

  每一袋都被雙手捧著。

  仿佛捧著的不是骨粉,而是一段終於從妖魔門內搶回來的舊年歲月。

  霍靈飛走在最後。

  他身後,南偏門仍在震動。

  赤骨嶺主沒有追出來。

  可那雙燃著暗金魔紋的眼睛,始終在門內深處盯著他。

  霍靈飛沒有回頭。

  他知道,赤骨嶺主今夜不會再輕易出門。

  魔骨裂了。

  補兵主脈斷了。

  兵藏母珠丟了。

  南偏門內道塌了半截。

  赤骨嶺主若繼續追,或許有機會再殺一些人族武人。

  可它要付出的代價,會讓整座赤骨主嶺都更痛。

  所以它只能看著。

  看著人族把傷員帶走。

  看著人族把英骨帶走。

  也看著人族把那塊魔骨碎片帶走。

  這種看著,比繼續廝殺更讓它難受。

  第三哨邊緣,早已等候的軍醫和後營武人迅速迎上。

  傷員被一批批接下。

  陣器被清點。

  殘存陣釘被放入單獨木匣。

  那塊漆黑魔骨碎片,則被柳源親自壓在三重陣符之下。

  即便被霍靈飛捏滅了表面魔光,它仍舊沉重而陰冷。

  書記官跪坐在一旁,手中筆懸了許久,遲遲沒有落下。

  柳源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記?」

  書記官聲音發啞。

  「柳老,這一段……該怎麼寫?」

  柳源沉默片刻。

  隨後看向南偏門方向。

  那裡骨火仍在翻湧,卻已不復最初的完整森嚴。

  他緩緩道:

  「如實寫。」

  「寫黑血祭原第一營夜叩南偏門。」

  「寫霍靈飛入門斷兵藏,裂魔骨。」

  「寫諸陣師三進三退,釘四楔線。」

  「寫龍虎關老卒接回英骨。」

  「也寫南偏門未下,來日仍需再攻。」

  書記官怔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他終於落筆。

  筆尖划過紙面,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這一夜太大。

  大到他一個書記官都覺得,自己手中這支筆有些輕。

  可越是如此,越要寫清楚。

  因為後來者會看。

  元武會看。


  那些還不知道黑血祭原第一營正在妖地里做什麼的人,也終有一日會看。

  他們要知道,人族反攻妖地的第一步,並不是一句口號。

  而是一夜一夜這樣打出來的。

  霍靈飛站在第三哨外,任由軍醫替他處理手臂上被魔紋灼出的傷痕。

  那傷不深。

  卻極難清理。

  殘留魔氣像細小毒刺,試圖鑽入血肉。

  軍醫看得滿頭冷汗。

  霍靈飛卻只是抬手一震。

  黑金氣血掃過,殘餘魔氣頓時被逼出體外。

  軍醫沉默了一下。

  「霍武仙,要不你自己來?」

  霍靈飛看了他一眼。

  「你包。」

  軍醫只好繼續低頭包紮。

  不遠處,刀疤關主聽見這話,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著笑著,他又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這一點笑聲在滿地傷員之間傳開,竟讓許多人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

  他們回來了。

  帶著傷。

  帶著戰果。

  也帶著下一次再去的理由。

  天色將明時,南偏門方向仍能看見赤骨主嶺翻湧的妖光。

  可第三哨上,人族第一面記錄南偏門戰果的小旗已經立了起來。

  旗不大。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魔骨已裂。

  晨風吹來,那四個字在血色天光中微微起伏。

  所有看見它的人,都沉默了許久。

  隨後,一個老卒低聲道:

  「下一次,就該把那門真打下來了。」

  沒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南偏門,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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