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一拳打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下空腔中,骨心仍在緩緩跳動。

  咚。

  咚。

  每一次跳動,四周跪伏的妖將屍身都會輕輕一顫。

  隨後,便有一縷暗紅妖氣從它們體內被抽出,沒入骨心表面那些紋路之中。

  這些妖將有的已經徹底乾癟。

  有的則明顯剛死不久,身上甲冑甚至還保持完整。

  它們被擺成一圈,像祭品。

  而骨心,就是吃祭品的東西。

  兩名探路老卒看得臉色難看。

  他們守關多年,見過妖魔吃人,也見過妖魔拿人族血祭。

  可妖魔拿自己妖將餵主嶺這種事,仍舊讓人心裡發冷。

  「這赤骨嶺主,對自己人也夠狠。」

  一名老卒低聲道。

  陣師卻搖頭。

  「對它而言,這些妖將未必算自己人。」

  「只是能讓主嶺繼續動的骨料。」

  霍靈飛沒有說話。

  他目光落在骨心表面。

  那裡有七條最粗的紋路,分別通向七個方向。

  顯然對應赤骨主嶺七門。

  其中通往南偏門那條最細,卻最活。

  每一次骨心收縮,那條細紋都會最先亮起。

  這說明南偏門並不是七門中最弱的一門。

  恰恰相反,它可能是七門中最貼近骨心呼吸的一門。

  赤骨嶺主把它藏得極淡,不是因為那裡不重要。

  而是因為太重要。

  「能斷嗎?」

  霍靈飛問。

  三名陣師立刻上前查看。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入口邊緣以陣針探測。

  片刻後,為首陣師臉色沉重。

  「直接斷骨心,很難不驚動主嶺。」

  「這東西和七門都連著。」

  「一旦強破,赤骨主嶺必然立刻反應。」

  霍靈飛道:

  「我知道。」

  「我是問,能不能先斷南偏門那一條。」

  陣師一怔。

  隨後眼睛亮起。

  「若只斷南偏門這一條,動靜會小很多。」

  「但也只能瞞一時。」

  「骨心每半個時辰跳動一次,下一次跳動時,南偏門沒有收到骨火,主嶺必然會察覺。」

  霍靈飛看向骨心。

  「一時夠了。」

  他要的本就不是悄無聲息毀掉赤骨主嶺。

  那不現實。

  他要的是在赤骨嶺主反應之前,先把最關鍵的一道暗門撕開。

  南偏門一旦失去骨火供給,表面那種極淡氣機便會出現斷層。

  到時候第一營從外面看門,便能真正看出那道門的虛實。

  甚至可以趁著骨火斷掉的一瞬,直接叩門。

  「多久能斷?」

  霍靈飛問。

  陣師深吸一口氣。

  「若只是切斷南偏門骨火線,一炷香。」

  「但必須有人壓住骨心跳動。」

  「否則我們一碰那條線,骨心便會提前收縮。」

  眾人目光同時落在霍靈飛身上。

  這個人,自然只能是他。

  霍靈飛點頭。

  「動手。」

  三名陣師立刻散開。

  他們沿著空腔邊緣布下小型隔陣,將自身氣機壓到最低。

  兩名老卒則守住來路。

  一旦地巡骨童或其他巡守妖物回返,他們必須第一時間提醒。

  霍靈飛一步踏入空腔。


  他剛入內,骨心表面那些暗紅紋路便微微一亮。

  像是察覺到了陌生氣息。

  四周跪伏的妖將屍身,也在同一刻齊齊抬頭。

  它們明明早已死去,眼眶裡卻亮起一點暗紅火光。

  「屍身要動了!」

  一名老卒低喝。

  霍靈飛沒有回頭。

  他只是向前一步。

  腳落地的瞬間,氣血如山般壓下。

  那些剛要起身的妖將屍體,竟被這股氣血硬生生壓回原地。

  骨心跳動猛地一頓。

  霍靈飛抬起右手,按在骨心前方。

  他沒有直接碰到骨心。

  掌心與骨心之間,仍隔著半尺距離。

  可他的氣血卻已經像一隻無形大手,扣住了骨心表面最外層的跳動。

  咚。

  骨心試圖再次收縮。

  霍靈飛五指一沉。

  那一次收縮,竟被他強行壓住。

  三名陣師看得頭皮發麻。

  以一己氣血,硬壓赤骨主嶺地下骨心。

  這種事,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根本不敢相信。

  「快。」

  霍靈飛開口。

  三名陣師立刻回神。

  他們同時出手,以陣針扎向通往南偏門那條細紋。

  第一針落下,骨心表面泛起一陣細微漣漪。

  第二針落下,那條細紋輕輕顫了一下。

  第三針落下,空腔深處忽然響起一聲極低的骨鳴。

  外面。

  南偏門前,那名眉心燃著骨火的妖將猛然抬頭。

  它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可下一瞬,南偏門內傳來正常的骨火波動。

  它眉心火焰晃了晃,又慢慢平復下來。

  地下空腔中,霍靈飛眼神微冷。

  剛才那一下,是他強行模擬骨心跳動,替南偏門送出了一縷假骨火。

  雖然只能騙一瞬。

  卻足夠讓外面那妖將暫時放下警惕。

  三名陣師抓住機會,快速切入細紋根部。

  「快了。」

  「再三息。」

  「穩住!」

  骨心開始劇烈掙扎。

  四周跪伏妖將屍身也不斷震動,像隨時會掙脫氣血壓制撲殺過來。

  霍靈飛左手負後,右手壓心。

  衣袍無風自動。

  他腳下地面寸寸開裂。

  可他的手,仍舊穩得沒有半分晃動。

  三息之後。

  為首陣師低喝一聲。

  「斷!」

  咔。

  一道極輕的裂聲響起。

  通往南偏門那條暗紅細紋,被三枚陣針同時截斷。

  下一瞬,南偏門方向那縷原本準時閃動的骨火,徹底熄滅。

  赤骨主嶺外。

  正在沉碑嶺高處觀察七門的柳源,眼神驟然一凝。

  他看見了。

  南偏門的氣息,斷了一下。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

  可這一瞬,足夠了。

  「傳令。」

  柳源聲音陡然沉下。

  「第一營正面不動。」

  「第三哨備戰。」

  「南偏門,露了。」

  地下空腔中,骨心細紋被斷的那一刻,整顆骨心都陷入了一種詭異停頓。

  像一個人的心跳,被人硬生生掐掉一拍。

  霍靈飛沒有浪費這機會。


  他五指陡然收攏。

  先前一直壓著不發的拳意,終於在這一刻順著掌心轟入骨心表面。

  不是要徹底打碎骨心。

  而是只打南偏門那條斷紋周圍。

  轟!

  骨心表面炸開一片裂紋。

  整條通往南偏門的暗脈,被他一拳打得徹底塌陷。

  空腔中,所有跪伏妖將屍身同時仰頭,無聲嘶吼。

  南偏門外,那名眉心燃火的妖將終於臉色大變。

  它猛然轉身,看向門內。

  「骨火斷了!」

  「地下有變!」

  可已經遲了。

  沉碑嶺方向,一道黑金氣血沖天而起。

  那是霍靈飛給第一營的信號。

  柳源抬手。

  第三哨方向,早已待命的邊軍、刀修、陣師,同時動了。

  不是大軍全壓。

  而是一支早就準備好的前突隊,直奔南偏門。

  南偏門既然露了。

  那便該敲門了。

  而地下空腔中,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南偏門那條暗脈被霍靈飛一拳打塌後,骨心並沒有立刻崩潰。

  相反,它像是被徹底激怒了一般,表面七條主紋同時亮起。

  另外六門的氣機開始向這裡回流。

  這便是赤骨主嶺最麻煩的地方。

  它不是一處孤立陣眼。

  而是一整套互相補位的骨脈體系。

  南偏門斷了,其他六門會試圖補上。

  若讓它們補成,霍靈飛剛才打出的那點缺口,很快便會被重新填死。

  三名陣師臉色驟變。

  「六門回流!」

  「要壓住一會兒!」

  霍靈飛沒有回頭。

  「多久?」

  「二十息!」

  「十息也行!」

  為首陣師幾乎是咬牙喊出來的。

  二十息,足夠陣師把南偏門斷口封成短時間內無法續接的死結。

  十息,則只能勉強阻它恢復。

  霍靈飛道:

  「二十息。」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一步踏到骨心正前方。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壓住南偏門一條線。

  而是雙手同時抬起,氣血如兩座大山,直接壓向骨心表面其餘六條回流紋。

  轟!

  整座地下空腔劇烈震動。

  那些剛剛站起來的妖將屍兵,瞬間撲向霍靈飛。

  兩名老卒低喝一聲,同時出刀,試圖替陣師擋住側面。

  可妖將屍兵太多。

  而且它們不怕傷,不怕死,哪怕被斬斷手臂,也會繼續往前撲。

  就在一具妖將屍兵即將衝到陣師背後時,霍靈飛左肩微微一震。

  一縷氣血如箭般射出,當場將那屍兵頭顱打碎。

  他人在壓骨心。

  卻仍舊分出餘力,照看身後陣師。

  這讓三名陣師心頭髮熱,卻也不敢有半分分神。

  他們知道,霍靈飛給他們撐出的每一息,都不能浪費。

  第一息。

  陣針入紋。

  第三息。

  南偏門斷口被強行扭轉。

  第七息。

  六門回流第一次撞上霍靈飛氣血,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第十息。

  骨心發出刺耳鳴叫。

  空腔頂部開始掉落大片骨石。

  第十五息。

  一名老卒被妖將屍兵撞飛,後背重重砸在石壁上,口中噴出鮮血。


  可他剛落地,便立刻爬起,重新堵住來路。

  第十九息。

  為首陣師終於將最後一枚陣針釘死在斷口處。

  「成了!」

  第二十息。

  霍靈飛雙手驟然發力。

  轟!

  骨心表面六條回流紋,被他硬生生震退一圈。

  南偏門那條斷口,則徹底變成一片死灰。

  短時間內,再也接不回去了。

  霍靈飛收手。

  「撤。」

  眾人立刻後撤。

  骨心像是終於從壓制中掙脫,整顆骨球劇烈跳動起來。

  空腔內所有妖將屍兵同時發出無聲嘶吼,朝眾人撲來。

  霍靈飛走在最後。

  他抬手,一拳轟向入口上方。

  大片骨石塌落,暫時堵住追來的屍兵。

  眾人沿舊脈道疾退。

  身後,地下空腔轟鳴不止。

  赤骨主嶺,終於真正醒了。

  舊脈道中,眾人一路疾退。

  來時他們走得極慢,幾乎每一步都要對照骨心跳動。

  回去時卻完全不同。

  骨心已經醒了。

  所有遮掩都失去了意義。

  他們現在要搶的,不再是隱秘。

  而是時間。

  為首陣師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

  塌落的骨石後方,仍舊不斷傳來撞擊聲。

  那些妖將屍兵正在破開堵塞。

  更遠處,還有密密麻麻的爬動聲從其他支脈匯來。

  地巡骨童、葬碑奴、守脈妖蟲。

  這些原本沉睡在赤骨主嶺地下的東西,全被驚醒了。

  一名老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下好了,整個地下都熱鬧了。」

  另一名老卒肩膀上被撕開一道口子,仍舊咬牙笑道:

  「熱鬧才好。」

  「地底下越亂,地面上那幫小子越有機會。」

  霍靈飛走在最後。

  他沒有催促眾人。

  只是每當身後追來的東西太近時,便回身打一拳。

  他的拳不一定打向敵人。

  有時打塌石壁。

  有時震斷骨橋。

  有時直接把一整段舊脈道的骨紋轟成粉末。

  這些動作看似粗暴,卻讓身後追兵始終無法真正貼上來。

  為首陣師看得心驚。

  因為他知道霍靈飛不是在胡亂破壞。

  每一拳,都剛好落在舊脈道最關鍵的承力處。

  既能堵路,又不至於把他們自己前方的出口震塌。

  這種判斷,絕不是單靠蠻力就能做到的。

  那是將整條地脈的震動都握在掌心之後,才能打出的拳。

  前方,回線針忽然亮起。

  陣師精神一振。

  「到接應線了!」

  話音未落,舊脈道上方傳來三聲極輕的扣石聲。

  那是地面陣師給出的暗號。

  他們已經接到地下氣機斷裂的變化。

  南偏門斷火信號,正在往上送。

  為首陣師立刻取出一枚青色短符,貼在石壁上。

  符光一閃。

  地面。

  沉碑嶺第三哨邊緣,一根被埋在斷碑下方的細銅線猛地一顫。

  守在旁邊的玄山宗弟子幾乎瞬間抬頭。

  「斷火!」

  聲音不大。

  卻被早已等候的傳令武人接住,一層層送向柳源所在高處。


  柳源眼中鋒芒一閃。

  「前突隊。」

  「動。」

  下一刻,沉碑嶺上原本沉靜到極點的人族布置,終於露出了獠牙。

  沒有震天鼓聲。

  沒有誇張喊殺。

  只有一隊隊早已壓低身形的武人,在陣旗展開的剎那,像從夜色里突然拔出的長刀,直撲南偏門。

  地下還在轟鳴。

  地上已然出刀。

  兩條線,在這一刻終於合到了一處。

  而最先感受到這兩條線合攏的,並不是南偏門外那些妖將。

  而是赤骨主嶺地下的骨心。

  它剛被霍靈飛壓退一輪,又失去南偏門那條細線,跳動節奏明顯亂了半拍。

  這半拍,放在尋常時候或許算不得什麼。

  可放在眼下,卻足夠地面前突隊搶到第一步。

  南偏門上方的骨火,便是在這一瞬忽明忽暗。

  守門妖將本能抬頭。

  它看見的,不是來自地下的回火。

  而是一道從沉碑嶺方向衝來的陣旗青光。

  青光之後,是人族武人的刀。

  也是這座赤骨主嶺七門之一,第一次被人族真正敲響的開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