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赤骨妖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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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鴉崖被破的消息,傳回赤骨妖嶺時,天色還未徹底亮。

  可整座赤骨妖嶺深處,卻已經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了一下。

  先是外線骨鴉盡滅。

  再是崖後血柱崩斷。

  最後,那面人族小號營旗,被清清楚楚插上了骨鴉崖最高處。

  這三件事,任何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赤骨妖嶺心裡不舒服。

  可三件事連在一起,便不只是「不舒服」那麼簡單了。

  那等於霍靈飛在黑血祭原立下第一營之後,又朝赤骨妖嶺臉上補了一巴掌。

  而且這一巴掌,打得極准。

  不重到讓赤骨妖嶺必須立刻傾巢而出。

  卻也絕不輕,輕到可以裝作沒看見。

  赤骨妖嶺主殿之內,赤骨嶺主坐在白骨大座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它胸前先前被霍靈飛打出的傷勢還未完全平復,妖氣流轉之間,偶爾仍會有細碎骨裂聲從體內傳出。

  那聲音很輕。

  可落在殿內一眾骨將耳中,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它們心驚。

  因為那意味著,昨夜黑血祭原上那一拳,並非只是表面上的狼狽。

  而是真傷到了自家嶺主的根骨。

  「骨鴉崖,多久丟的?」

  赤骨嶺主緩緩開口。

  殿下,一名渾身骨甲泛灰的妖將跪伏在地,聲音乾澀。

  「回嶺主,從人族出現在崖下,到骨柱崩碎,前後不過一炷香多些。」

  殿內頓時一靜。

  一炷香。

  這個時間太短了。

  短到根本不像是在打一處外寨。

  更像是霍靈飛帶人走過去,順手便把那處地方摘了下來。

  赤骨嶺主眼底森白光芒微微跳動。

  「吾留在骨柱中的那道意志,也只撐了一瞬?」

  那妖將頭低得更深。

  「是。」

  「據逃回的殘探所言,霍靈飛先碎骨爪,再破骨柱,幾乎沒有停頓。」

  「他似乎早已看出骨柱才是骨鴉崖真正關鍵。」

  這句話一落,殿內好幾名骨將眼神都變了。

  它們不怕霍靈飛能打。

  能打這件事,昨夜已經見識得夠清楚了。

  真正讓它們心裡發寒的是,霍靈飛每一次出手,似乎都能極快找到妖魔布置里最要命的地方。

  黑血祭原如此。

  血狼妖城如此。

  如今骨鴉崖,還是如此。

  這便說明,此人不只是拳頭硬。

  更像是已經開始摸清妖魔前沿這些血線、外寨、殘脈之間的關係。

  一旦他真順著這些東西一路拆下去,赤骨妖嶺外圍那十幾處骨寨,未必還能像過去那樣穩。

  赤骨嶺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它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

  「灰骨灘,沉碑嶺,情況如何?」

  另一名骨將立刻出列。

  「回嶺主,兩處外寨已經收縮防線。」

  「灰骨灘已將三座骨橋全部吊起,外圍死沼也已重新放開。」

  「沉碑嶺那邊,則動用了碑林底下的舊陣,暫時還能穩住。」

  赤骨嶺主聞言,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

  因為它很清楚,這些所謂收縮,不過是被人族逼出來的被動反應。

  昨夜之前,赤骨妖嶺看第一營,還是想著如何把它重新拔掉。

  可短短一夜之後,它們竟已經開始考慮外寨能不能守住。

  這前後變化,實在太快。

  快到連它自己都覺得胸中發堵。

  殿中,一名身形高大的骨將終於忍不住開口:

  「嶺主,不如直接調主嶺骨軍。」

  「趁人族第一營尚未完全穩死,將骨鴉崖一併奪回。」


  「若再讓他們繼續往前試,灰骨灘與沉碑嶺恐怕也會出事。」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妖將眼底都露出凶光。

  可赤骨嶺主卻沒有立刻應下。

  它比誰都想把骨鴉崖奪回來。

  可問題是,霍靈飛還在那裡。

  更準確地說,霍靈飛如今正站在第一營與骨鴉崖之間。

  只要它這邊主力一動,霍靈飛必然也會動。

  而昨夜那一戰已經證明,單靠它自己壓不住此人。

  若冥火沼主願意再與它聯手,或許還有機會。

  可冥火沼那邊,昨夜同樣吃了虧。

  如今這種局勢下,對方未必還願意為了赤骨妖嶺的外線,再把自己徹底拖進來。

  想到這裡,赤骨嶺主眼底陰沉更重。

  「傳訊冥火沼。」

  「告訴它,骨鴉崖已失,下一刀若落,絕不只會落在我赤骨妖嶺身上。」

  「人族既已敢拔骨鴉崖,就敢探灰骨灘與沉碑嶺。」

  「今日它看著,明日人族那把刀,也會橫到冥火沼前。」

  殿下妖將立刻低頭。

  「是!」

  赤骨嶺主頓了頓,又道:

  「另外,召回骨河、白脊、斷牙三部。」

  「讓它們連夜入灰骨灘。」

  「骨鴉崖已經丟了,灰骨灘,絕不能再丟。」

  話音落下,殿中眾妖心頭同時一震。

  骨河、白脊、斷牙三部,都是赤骨妖嶺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精銳骨軍。

  如今三部齊入灰骨灘,便說明嶺主已經把那處外寨當成了下一處必爭之地。

  可也正因如此,眾妖心頭反而更沉。

  因為它們都明白,這不是赤骨妖嶺主動要打出什麼大勢。

  而是被霍靈飛逼得不得不提前落子。

  與此同時。

  骨鴉崖上。

  人族小號營旗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霍靈飛並未急著離開。

  他站在崖頂,看著東方一點點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遠處赤骨妖嶺方向那片仍舊陰沉的白霧,神色平靜。

  龍虎關關主在旁邊坐在一塊斷骨上,手裡握著一壺水,剛喝了兩口,便忍不住咧嘴。

  「你說赤骨嶺主現在是不是正氣得砸殿?」

  霍靈飛淡淡道:

  「它不會只砸殿。」

  「灰骨灘那邊,很快就會增兵。」

  刀疤關主眉頭一挑。

  「你猜它會守灰骨灘?」

  霍靈飛點頭。

  「骨鴉崖丟了,它若還不守灰骨灘,赤骨妖嶺外線就真成了紙。」

  「所以它會守。」

  「而且會守得很重。」

  刀疤關主聽完,眼中不但沒有退意,反倒多了幾分興奮。

  「守得重好啊。」

  「守得越重,說明咱們這一刀越扎肉。」

  霍靈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動。

  「話是這麼說。」

  「但灰骨灘和骨鴉崖不同。」

  「那裡不是崖,是灘。」

  「骨鴉崖靠快,灰骨灘要靠穩。」

  刀疤關主聽到這裡,也收起了幾分笑意。

  他雖然粗,卻不蠢。

  灰骨灘那地方,他當然知道。

  那片灘地夾在兩條枯骨河之間,下面是厚厚一層灰白骨泥,尋常人踩進去,半條腿都能陷下去。

  更麻煩的是,那裡常年飄著一種極細的灰霧,會侵蝕氣血,也會干擾神念。

  想在那裡打快襲,不容易。

  想在那裡穩穩推進,也很難。

  「那你打算怎麼拿?」

  刀疤關主問道。

  霍靈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骨鴉崖下那條通往第一營的路。

  天色漸明。

  第一營那邊,已經有接應的人馬趕來。

  玄山宗陣師、邊軍補位隊、天刀門第二批刀修,正沿著昨夜他們走出來的路線,一點點向骨鴉崖靠近。

  這條線很短。

  卻很重要。

  因為只要骨鴉崖能被徹底接上,第一營便不再只是孤點。

  而是開始有了第一處外哨。

  霍靈飛看著那支隊伍,緩緩開口:

  「先不急著拿。」

  「讓赤骨妖嶺先把兵壓進去。」

  「它越把灰骨灘看重,越會露出它真正不想讓我們碰的東西。」

  刀疤關主聞言,眼神頓時一動。

  「你是說,灰骨灘里也有東西?」

  霍靈飛道:

  「骨鴉崖有血柱。」

  「灰骨灘多半不會只是普通外寨。」

  「赤骨妖嶺這些外線,應該不是散著擺的。」

  「它們在串線。」

  這一句話,讓刀疤關主臉色也沉了下來。

  如果只是奪寨,那還能按尋常邊戰來想。

  可若這些外寨背後,還牽著妖魔多年經營的血線、骨線、殘脈,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這說明霍靈飛現在拔的,不只是赤骨妖嶺的哨眼。

  更是在一點點拆它的根。

  而這件事,妖魔絕對不會坐視。

  遠處,第一營接應隊伍終於來到崖下。

  一名玄山宗長老登崖之後,立刻查看昨夜臨時壓下的陣眼。

  片刻後,他抬頭對霍靈飛道:

  「霍武仙,骨鴉崖三日內可穩。」

  「若第一營那邊陣材足夠,七日內便能把這裡徹底接進前營外線。」

  霍靈飛點了點頭。

  「那便接。」

  「從今日起,骨鴉崖不再叫骨鴉崖。」

  眾人一怔。

  刀疤關主忍不住問:

  「那叫什麼?」

  霍靈飛看著崖頂新旗,淡淡道:

  「第一哨。」

  三個字落下,崖上眾人胸口都是微微一震。

  第一營。

  第一哨。

  這名字不花哨。

  可正因為不花哨,才更像一枚釘子,穩穩敲進所有人心裡。

  因為它代表的不是一時熱血。

  而是順序。

  第一之後,便該有第二。

  第二之後,還會有第三。

  而這,才是真正讓妖魔睡不安穩的東西。

  第一哨的名字定下後,崖上氣氛明顯又變了一截。

  原本眾人看骨鴉崖,只覺得這是剛打下來的一處妖地外寨。

  可當「第一哨」三個字真正落定之後,這地方便像被重新釘進了第一營的骨架里。

  不再是臨時戰果。

  而是前線一部分。

  幾名龍虎關老卒把崖頂殘留的骨旗、妖紋、血石一一清掉,又將人族小旗四周的碎石壘得更穩。

  他們動作很粗,卻做得很認真。

  有人一邊壘石,一邊忍不住低聲笑道:

  「第一營有了第一哨,這話傳回關里,估計那幫留守的老兄弟得眼紅死。」

  另一人接話:

  「眼紅就讓他們來。」

  「往後這地方缺人守。」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笑了。

  可笑過之後,眾人又都下意識看了一眼遠處妖地。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這地方的確會缺人守。


  而且會一直缺。

  第一哨這個名字聽著振奮,可真正要把它守下來,絕不會輕鬆。

  它離第一營不遠,卻已經足夠深入妖地。

  往後赤骨妖嶺若要試探,必然會先摸這裡。

  若有妖探潛行,也必然會繞這裡。

  甚至一旦大戰再起,這裡很可能就是最先被火燒到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崖上眾人卻沒有誰露出退意。

  因為他們已經見過了第一營從無到有。

  也親手把第一哨立了起來。

  有些地方,一旦親手打下來,心裡便會生出一種很難說清的執拗。

  會覺得它不能再丟。

  也不該再丟。

  玄山宗那名長老檢查完陣眼後,也走到霍靈飛身旁,低聲道:

  「第一哨接入第一營外線,最少還要兩日。」

  「兩日之內,若赤骨妖嶺強行反撲,這裡壓力不會小。」

  霍靈飛看著遠方,道:

  「它不會立刻反撲這裡。」

  「為什麼?」

  「因為灰骨灘。」

  霍靈飛語氣平靜。

  「骨鴉崖已經丟了,它再來奪,便是被我們牽著回頭走。」

  「它現在最怕的,不是第一哨暫時立住。」

  「而是我們繼續往前。」

  那長老心頭一動。

  他明白了。

  赤骨嶺主如今真正難受的地方,就在於它若回頭奪第一哨,人族便有可能趁機去碰灰骨灘。

  可它若全力守灰骨灘,第一哨就會被人族慢慢接穩。

  這便是被動。

  一旦主動權落到對方手裡,很多選擇看似都有,實際每一個都難受。

  霍靈飛要的,正是這種難受。

  片刻後,第一營接應隊徹底上崖。

  陣師開始鋪線。

  邊軍開始分守三路。

  天刀門刀修則接替昨夜突襲隊,暫時守住崖頂兩翼。

  霍靈飛最後看了一眼第一哨,轉身下崖。

  他心裡很清楚,赤骨妖嶺的難受還只是開始。

  當第一營、第一哨、灰骨灘三處真正連成一線時,那種難受,才會變成真正的痛。

  而這份痛,赤骨妖嶺很快便會親自嘗到。

  因為第一哨立住後,人族前營的探查範圍,已經悄然向前推開了一大截。

  過去許多只能靠冒死潛入才能看見的妖地動向,如今站在骨鴉崖上,便能隱約捕捉。

  這對赤骨妖嶺而言,是比丟掉一座外寨更麻煩的事。

  它像被人族在門前點了一盞燈。

  燈光不算遠,卻足以讓很多藏在暗處的調動,再也沒法像過去那樣從容。

  而從容一失,妖魔前沿多年養出的那股壓迫感,便也跟著少了一分。

  這一分雖小,卻正是第一營最想爭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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