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妖地震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赤骨嶺主與冥火沼主退去之後,黑血祭原前方那片翻騰了整夜的戰場,終於漸漸顯出幾分輪廓。

  屍橫遍地。

  骨渣、黑火、斷刀、殘甲、碎裂祭石,幾乎混成了一層厚厚的血泥。

  先前廝殺最慘烈的那幾處地方,更是連原本的地貌都看不出來了。

  可即便如此,整座前營上下,卻沒有半點疲軟下去的意思。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妖潮雖退,可這一夜真正最要緊的事,還沒有做完。

  那便是固營。

  柳源根本沒給任何人沉浸在大勝之中的時間。

  妖潮剛退過百丈,他便已一連下了十餘道令。

  「左翼清場,屍身分開堆。」

  「陣師立刻回中段複線,不許讓殘脈停下。」

  「龍虎關重弩外移二十丈,先卡死新線。」

  「藥師帶人清點傷員,能站起來的都算戰力。」

  「探子放出去,給我盯死赤骨妖嶺和冥火沼那邊的回撤動向。」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個前營頓時像一架剛從血戰里衝出來、卻仍舊穩得驚人的機器,再度高速運轉起來。

  沒有人抱怨。

  也沒有人覺得累。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此刻多補上的一道陣紋,多推出去的一輛弩車,多清掉的一片屍堆,都會變成這第一營往後能不能真正站穩的底氣。

  龍虎關關主親自帶著一隊老卒,沿著新推出去的陣線來回巡視。

  他腳踩著血泥,手中長刀還在滴血,可臉上那股壓了很多年的沉氣,卻像被今夜這一戰徹底削掉了一層。

  「這三十丈,不許丟。」

  「誰守的,誰就給老子把腳釘在這兒。」

  「等天亮之後,老子再親自把石樁埋進去。」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粗,也很重。

  可旁邊那一群滿臉血污的老卒聽見後,卻都咧嘴笑了。

  對他們這些守關多年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把新線釘死」這句話更讓人安心。

  因為那意味著,這一丈一尺推出去的地方,不是暫時踩一腳。

  而是要留下來。

  「關主,真埋石樁?」

  一名老卒忍不住問了一句。

  刀疤關主回頭瞪了他一眼。

  「廢話。」

  「前營都立起來了,不埋石樁,難道還等它自己長出來?」

  眾人一陣鬨笑。

  可笑聲里,眼底卻都發著亮。

  不遠處,玄山宗那批陣師的狀態則明顯更緊繃。

  別人可以笑,他們卻不敢松。

  因為整個黑血祭原能不能真正從「剛打下來」變成「真正成營」,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中央殘脈能不能徹底被人族重新梳理過來。

  那半碎血鏡與血骨大印如今仍鎮在最中段。

  妖氣未散,血線仍活。

  若稍有不慎,被那股殘留妖性反咬一口,輕則前營陣紋大亂,重則整座剛立起來的營地,都可能被從內部扯出缺口。

  所以此刻,一眾陣師不但沒有因為大勝而輕鬆,反倒個個神色發白。

  「第三支脈還在往下拐!」

  「壓住它,別讓它往東側殘壇去!」

  「血鏡那邊的回流又起來了!」

  「換人,快!」

  一名玄山宗長老眉心都在滲血,卻還是死死掐著印訣不肯退。

  旁邊兩名年輕陣師急忙頂上,將他暫時換下。

  那老者踉蹌兩步,抬頭看了看前方那條已經被邊軍穩穩踩住的新線,又看了看旗側高懸的四顆頭顱,最終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盤膝坐下。

  「不能斷。」

  「今日無論如何,都得把第一道主脈接起來。」

  「接起來之後,這地方才算真正歸了我人族。」

  而就在黑血祭原這邊徹夜固營之時,妖地更深處,氣氛卻已沉到了極點。


  赤骨妖嶺。

  一座由無數白骨堆壘而成的古老妖殿中,赤骨嶺主重重坐下,背後骨椅都被震出無數細密裂紋。

  它胸前塌陷了一小塊,正是先前被霍靈飛一拳震到的地方。

  此刻哪怕退了回來,體內氣機仍舊翻騰不止。

  周圍一眾骨嶺妖將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它們知道,自家嶺主這一夜,是真的吃了大虧。

  更重要的是,這虧還不是吃在什麼圍殺、設伏、陰算上。

  而是正面交手,被那個人族武仙壓著打出來的。

  這對整個赤骨妖嶺而言,衝擊太大了。

  許久之後,才有一名骨將小心翼翼開口。

  「嶺主,黑血祭原那邊……」

  「閉嘴。」

  赤骨嶺主只吐出兩個字。

  那名骨將臉色一白,立刻跪了下去,再不敢多說半句。

  整座大殿頓時更死了幾分。

  片刻後,赤骨嶺主才緩緩抬頭,目光森寒。

  「統計損失。」

  「今夜退回來的,剩多少,報多少。」

  「骨山外線全部收回,三日之內,不准再有任何散兵游勇留在前方。」

  「另外,命人再探黑血祭原。」

  「我要知道,柳源那老東西到底把血狼妖城的殘勢用了幾成。」

  它聲音越說越冷。

  因為它現在最忌憚的,已經不只是霍靈飛本人。

  還有那座剛剛立起來的黑血祭原前營。

  它親眼見過,那地方在柳源與霍靈飛手裡,是如何從一片被打爛的妖地殘壇,一點點被扭成一座會咬人的前營。

  若不把這件事弄清,往後赤骨妖嶺這邊,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而另一邊,冥火沼主回到自己的領地之後,臉色同樣陰沉得嚇人。

  不同於赤骨嶺主那種被正面打崩大道虛像的傷勢,它更難受的,反而是心裡的那股憋悶。

  因為今夜它看得最清楚。

  霍靈飛最可怕的地方,不只在於戰力。

  而在於這個人一旦出現,整個人族那邊的氣便會一下子完全不同。

  原本已快被上方沉影壓住的前營,只因為霍靈飛回來,便瞬間又活了過來。

  而當他一拳一掌把自己與赤骨嶺主都壓退之後,那座前營更像突然長出了牙。

  這種變化,才真正讓冥火沼主心裡發寒。

  「主上……」

  一名冥火妖將上前半步,低聲道:

  「今夜之敗,是否要立刻報上去?」

  冥火沼主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報。」

  「而且如實報。」

  「黑血祭原已失,這事瞞不住。」

  「既然瞞不住,那便把霍靈飛的兇險一併報上去。」

  說到這裡,它眼底黑火一陣明滅。

  「現在已不是我們要不要承認此人厲害的問題。」

  「而是再不承認,接下來只會死得更快。」

  那妖將聞言,心頭也是一顫。

  因為它聽得出來,自家主上已經徹底把霍靈飛放到了極高的位置上。

  這在以往,是極少見的事。

  可如今,黑血祭原擺在那裡。

  血狼城主的頭也掛在那裡。

  再不願承認,也得承認。

  而就在赤骨妖嶺與冥火沼同時收縮兵勢的時候,一道目光,也正自更高處,冷冷俯視著這一切。

  二重天。

  一座暗紅魔殿深處,先前曾借血線投下意志的第四步存在,正靜靜立在一面巨大的血鏡之前。

  鏡面之中,映出的並非黑血祭原全貌,而是數道殘碎不穩的血線回影。

  可即便只是這些回影,也足夠讓他看清許多東西。


  比如血狼妖城是真的亂了。

  比如黑血祭原真的被立成了營。

  比如赤骨嶺主和冥火沼主,確實沒能把這一夜的局扳回來。

  「人族……」

  魔君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越是如此,殿下那幾道侍立的身影,便越是不敢出聲。

  「先是墮落龍主,再是前沿幾尊大妖,如今連黑血祭原都被奪走。」

  「看來一重天這盤棋,是真的出了岔子。」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鏡面之上。

  鏡中頓時浮現出一道極淡的人影輪廓。

  那正是霍靈飛。

  「本座原本以為,能走到這一步的,會是一頭魔。」

  「結果竟是人。」

  他低聲說完這句,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森冷。

  若只是一個強一些的人族第三步,其實還不值得他如此在意。

  真正讓他動心念的,是霍靈飛每走一步,都正好踩在了妖魔最痛的地方。

  這種精準,絕非運氣。

  這說明,此人不僅夠強,腦子也足夠清。

  清到已經開始真正威脅一重天妖魔經營多年的格局。

  想到這裡,魔君忽然輕輕一笑。

  只是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你還能往前走多遠。」

  話音落下,整座魔殿都像是跟著冷了幾分。

  而同一時間,黑血祭原前營高台之上,霍靈飛正站在那四顆頭顱之下,靜靜望著遠方妖地深處。

  他能感覺到,今夜這一戰雖然贏了。

  可真正的風暴,才只是剛剛開始。

  因為第一營一立,很多原本藏在暗處的東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妖魔會更快做出反應。

  東部也會更快被捲動起來。

  可對霍靈飛而言,這本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若不把水攪渾,很多大魚,又怎麼肯出來。

  不遠處,柳源走上高台,與他並肩而立。

  「探子回報,再往後三百里,已經開始有新的妖軍調動跡象。」

  「不過赤骨妖嶺和冥火沼都在收。」

  「看來今夜這一仗,還是把它們打疼了。」

  霍靈飛聽完,只淡淡道:

  「打疼還不夠。」

  「得讓它們知道,從這裡開始,再往前每一步,都要見血。」

  柳源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聽你這意思,是今夜還沒打夠?」

  霍靈飛沒有回頭。

  「剛立營,不急。」

  「先把這地方釘死。」

  「等它真成了東部第一營,再去拿下一刀。」

  柳源聞言,眼底不由得再亮了幾分。

  因為他知道,霍靈飛既然說了「下一刀」,那便意味著,這黑血祭原,絕不會是終點。

  它只是起點。

  而這一天裡,黑血祭原周圍暗處的探子,也比昨夜翻了數倍。

  有赤骨妖嶺派來的。

  有冥火沼那邊放出來的。

  也有一些明顯不屬於這兩方的妖探,潛在更遠的斷坡與枯林後方,只敢隔著很長一段距離朝第一營這邊窺看。

  它們不敢靠近。

  因為昨夜那四顆頭掛起來之後,東部第一營這五個字,便已在妖地前沿有了足夠嚇人的分量。

  可越是不敢靠近,它們看得便越覺得心裡發冷。

  因為等到天色亮透之後,第一營非但沒有半點要後撤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像一座真正的前營。

  旗立起來了。

  樁埋下去了。

  弩車與重器也在不斷外移。


  甚至就連那些原本只是臨時清出來的營道,都已被邊軍一條條踩實,變得清晰分明。

  一名藏在廢林里的妖探死死望著遠處那面迎風招展的營旗,只覺喉嚨都有些發緊。

  昨夜妖潮那一退,在它看來,也許退掉的不止是一場壓營之戰。

  更像是替人族,把整個東部前沿往後都退開了一個缺口。

  而這個缺口,會不會越撕越大,眼下誰都不敢說。

  這些探報很快又被送往更深處。

  赤骨妖嶺與冥火沼收到之後,心裡自然更沉。

  因為戰後人族若只是強撐,那還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天亮之後,他們依舊留在那裡,依舊在把黑血祭原一點點變成可以長期站住的營。

  這便說明,人族不只是借著一口血氣打進來了。

  而是已經開始認真經營這裡。

  而一旦一個本該屬於妖魔的前沿節點,被人族認真經營起來,那後患,便絕不是一場兩場反撲能輕易抹掉的。

  高處那道自二重天落下的目光,也正是在這時,第一次真正確認了一件事。

  黑血祭原之失,不再是暫時失手。

  而是妖魔在一重天東部前沿,被人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真口子。

  這道口子後面會長出什麼,現在還沒有人能看透。

  但僅憑霍靈飛與柳源這兩個人,顯然就已經足夠讓很多原本穩得如鐵板一般的局勢,開始出現裂紋。

  而對黑血祭原前營自身而言,這些來自暗處的窺探,其實也未必全是壞事。

  因為探子看得越多,消息傳得越遠,第一營立住這件事,便越快會變成一個無法再被抹去的事實。

  妖魔想掩都掩不住。

  它們越早接受這一點,霍靈飛下一步要做的事,反而越容易逼出更多反應。

  柳源對此心裡也很清楚。

  所以當天午後,他甚至沒有刻意去清理太遠處那些仍在試探的零碎妖探。

  只是讓前營保持運轉,讓一切都照常推進。

  要看的,儘管看。

  要傳的,儘管傳。

  他要的,本就是讓整個東部妖地前沿都知道,自今日起,黑血祭原已經成了東部第一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