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人不犯我,我不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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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陳江他們便出發,前去尋找龍捲風說的鄭大海了。

  越野車一路顛簸,他們趕了大半天的路,按照龍捲風留的地址,最終停在了安平老街的一處嘈雜菜市場門口。

  此處魚龍混雜,叫賣聲、剁肉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味和爛菜葉發酵的味道。

  「江爺,那老前輩真住這種鬼地方?」

  王九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地上黑乎乎的污水,「這也太不講究了,比咱們九龍城寨的公廁還味兒。」

  陳江看了看手中的紙條,神色淡然:「大隱隱於市,這才是高手該待的地方。龍叔給的地址就是這裡,菜市場魚檔44號。」

  三人下車,蘇妍顏手裡還攥著那隻已經被捏暈的知了。

  她也不嫌髒。

  就這麼光著腳丫踩在泥濘的地面上。

  但是,她眼神依舊空洞,仿佛周圍的喧囂與她處於兩個平行世界。

  只是偶爾會被路邊賣的烤紅薯香味吸引,鼻子微微抽動兩下。

  穿過擁擠的人群,忍受著無數大媽大爺的推搡,他們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44號魚檔。

  一個穿著油膩圍裙、滿臉鬍渣的禿頂老頭,這時候嘴裡正叼著半截快燃盡的菸捲,手起刀落,「咔嚓」一聲,將一條大草魚剁成了兩半。

  魚血濺了他一臉,他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買魚排隊,不買滾蛋。」

  老頭頭也不抬,語氣沖得很,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陳江走上前,也不生氣,笑眯眯地說道:「鄭前輩,我是龍捲風介紹來的,想跟您打聽點陳年舊事。」

  聽到「龍捲風」三個字,老頭剁魚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在陳江身上掃了一圈。

  隨即冷哼一聲,將菸頭吐在地上狠狠踩滅:「那小龍崽子還沒被人砍死呢?不見!老子早就不問江湖事了,現在只想剁魚。」

  說著,他就要揮手趕人。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呆立在陳江身後的蘇妍顏突然動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歪著頭,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眸子,此刻直勾勾地盯著鄭大海手裡的殺魚刀。

  緊接著,她突然開口道:「這刀,不夠快。砍人的話,會卡在骨頭裡。」

  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鄭大海一愣,剛想罵這哪來的瘋丫頭,視線卻在觸及蘇妍顏面容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哐當!」

  那把剁了半輩子魚的厚背菜刀掉在了案板上。

  鄭大海像是見了鬼一樣,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他指著蘇妍顏,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然後。

  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掌……掌門?!」

  蘇妍顏依舊面無表情,甚至還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案板上還在蹦躂的半截魚身。

  接著便呆呆地說道:「它還在動誒,要不埋了吧?」

  陳江聽得眼睛微微一眯,看來龍叔說得沒錯。

  這鄭大海果然知道些什麼。

  而且看這反應,顏姐當年的身份,恐怕比想像中還要嚇人。

  「前輩,借一步說話?」

  陳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悄然釋放,「或者,咱們就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聊聊全性掌門的事兒?」

  鄭大海臉色變幻莫測,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看了一眼周圍好奇的目光,最終咬了咬牙,一把扯下滿是魚鱗的圍裙,聲音沙啞道:「跟我來後院!」

  穿過滿地魚腸和污水的過道,幾人進了一間昏暗潮濕的內屋。

  屋裡充斥著一股濃烈的老菸絲味。

  牆上掛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魚鉤和漁網,角落裡還堆著幾個甚至都沒拆封的快遞盒子。

  鄭大海像是做賊一樣,迅速反鎖了鐵門。

  他很謹慎,又拉上了厚重的窗簾,這才一屁股癱坐在那張油膩膩的藤椅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卻始終不敢離開蘇妍顏半步。


  蘇妍顏倒是自在,進屋後也不看人。

  徑直走到牆角,蹲在那兒盯著一個用來養泥鰍的塑料大紅盆發呆。

  「前輩,現在可以說了吧?」

  陳江隨手拉過一張板凳坐下,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順手遞給鄭大海一根。

  鄭大海顫抖著接過煙,點了幾次火才點著。

  他深深吸了一口,才讓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你們闖大禍了。」

  鄭大海吐出一口濃煙,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把這位祖宗帶出來,整個古武界都要翻天。」

  王九撓了撓光頭,一臉不屑:「老頭,別危言聳聽,顏姐現在乖得很,除了偶爾發呆,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

  「乖?」

  鄭大海慘笑一聲,指著蹲在牆角的蘇妍顏,「六十年前,全性派亂成一鍋粥,那時候還沒有什麼『四張狂』,全是些殺人不眨眼的老魔頭。」

  「就是這個看著人畜無害的丫頭,拎著把鐵鍬,一個人從山腳殺到山頂,把全性那幫老東西埋了大半!」

  「那時候她也不說話,臉上也沒表情,誰敢擋路就埋誰。」

  「殺到最後,全性上下幾千人,看著她就腿軟,硬生生把她捧成了掌門。」

  聽到這番話,頓時讓陳江跟王九聽得腦海轟鳴,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蘇妍顏竟然這般兇狠,而且還是殺出來的掌門。

  激動之餘,陳江眼神微動,吐出一口煙圈:「所以,她失蹤是因為進了那個礦洞?」

  鄭大海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是『甲申之亂』留下的禁地,據說藏著長生的秘密,也就是所謂的『八奇技』源頭。」

  「當年她突然發瘋一樣衝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全性這才重新亂了起來。」

  說到這,鄭大海突然壓低了聲音。

  然後神色緊張地湊近陳江:「小子,聽我一句勸,趕緊帶她走,躲得越遠越好。」

  「全性那幾個『四張狂』只是擺在明面上的跳樑小丑,真正恐怖的是當年被她嚇得閉死關的那幾個老怪物。」

  「要是讓他們知道『馮寶寶』回來了,而且還失憶了……」

  「那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陳江接話,然後冷笑一聲,掐滅了菸頭,「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就在這時,牆角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幾人回頭看去,只見蘇妍顏不知從哪翻出來一把生鏽的鐵鍬,正在水泥地上慢慢地磨著。

  她磨得很認真,一下一下,極有韻律。

  似乎是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蘇妍顏停下動作。

  緩緩轉過頭,舉起那把被磨得鋥亮的鐵鍬,對著陳江露出了一個呆萌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小江,這把鏟子順手。」

  她歪了歪頭,語氣認真地說道,「以後埋人,快。」

  鄭大海看著那把鐵鍬,兩眼一翻,差點直接嚇暈過去。

  「完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醒了!」

  鄭大海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直到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停下。

  然後滿臉橫肉都在哆嗦:「祖宗哎!快把那玩意兒放下。」

  「當年你就是用這玩意兒,把全性那個練鐵布衫的大長老,活生生拍進土裡,只留了個腦袋在外頭當盆栽!」

  而陳江饒有興致地看著蘇妍顏。

  這丫頭哪怕失憶了,身體的本能依舊是個頂級殺手。

  她握著鐵鍬的姿勢看似隨意,實則渾身肌肉緊繃,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別緊張,前輩。」

  陳江笑著安撫道,「顏姐現在很講道理,人不犯我,她不埋人。」

  話音剛落,那扇緊鎖的鐵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

  「轟!」

  鐵門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七八個身穿黑西裝、手持開山刀的壯漢沖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戴著墨鏡,殺氣騰騰地掃視屋內:「鄭大海!剛才是不是有幾個外鄉人進了你的魚檔?」

  「上面有令,那是全性的通緝犯,交出來饒你不死!」

  鄭大海臉瞬間綠了:「完了,是陰神殿留在這邊的眼線!」

  王九剛要擼袖子上前,卻感覺眼前一花。

  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

  「啪!」

  一聲清脆的悶響,就像是平底鍋拍在西瓜上。

  為首那個戴墨鏡的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直接橫飛出去,狠狠砸在牆上,隨後像是一幅畫一樣緩緩滑落。

  蘇妍顏站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手裡提著那把剛磨好的鐵鍬,歪著頭,一臉困惑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壯漢。

  剩下的黑衣人都懵了。

  這什麼情況?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蘇妍顏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樸實無華的——拍!

  「啪!啪!啪!」

  狹窄的後屋裡,鐵鍬拍擊肉體的聲音此起彼伏,極其有節奏感。

  不到三秒鐘。

  七八個壯漢全部躺在地上。

  每個人腦門上都鼓起一個大包,整整齊齊,還在冒著熱氣。

  蘇妍顏單手拖著鐵鍬,走到其中一個人身邊,用腳尖踢了踢。

  然後轉頭看向陳江,語氣依舊是那種白開水般的平淡,「小江,這地太硬了,水泥的,挖不動坑,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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