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好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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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年站在帳門口,看著遠處萬年縣灰撲撲的城牆輪廓,在晨光里漸漸清晰起來。

  在心裡算了算日子,從來到萬年縣開始算起,已經過去了十來天。

  陳玄霸的耐性,應該是磨得差不多了。

  昨天的糧倉被搶,今天的叫罵佯攻,再加上白雲道長那幾趟不緊不慢的傳話,這一盤棋下到了該收官的當口。

  許長年回了帳子,先讓人去把薛歡叫來。

  他可是主角,必須要再叮囑幾句,不然許長年不放心。

  薛歡進來的時候,走路還是帶著點瘸,但那是裝的。

  他後背上那二十軍棍的傷,早就結痂了,走路利索得很。

  只是戲還沒演完,得繼續保持這副「懷恨在心」的模樣。

  「許爺,您找我?」

  薛歡站在帳中,壓著嗓子問。

  許長年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傷怎麼樣了?」

  「早好了。」

  「您那棍子打得有分寸,看著狠,其實都是皮肉傷,這幾天就沒事了。」

  薛歡咧嘴笑了一下。

  許長年點了點頭,放下茶碗,語氣平淡:「火候差不多,直到後面該怎麼做麼?」

  薛歡臉上的笑收了收,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許長年看著他,說:「今晚你就動手。」

  「整個營地就是你表演的舞台,隨便你怎麼折騰!」

  「你帶著你那些弟兄,只管把動靜鬧大,別傷人。」

  「那些被牛金關著的奸細,你也別忘了,要讓他們看見,還得參與進來。」

  薛歡聽到這兒,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許爺,用得著他們嗎?」

  「到時候火一燒起來,他們在棚子裡頭也能看見啊。」

  「火燒得旺,他們自然信了。」

  許長年搖了搖頭:「不一樣。」

  「你在營地里放火,他們隔著柵欄也能看見。」

  「但你要是當著他的面放火,甚至讓他們覺得你是在幫他們逃跑,那他們就不僅僅是『看見』了,他們會『確信』。」

  「他們回到城裡以後,說的話比白雲傳的話更有分量。」

  「白雲道長說薛歡反了,陳玄霸可能信七分。」

  「張老歪親口說薛歡把營地燒了,陳玄霸就信十分。」

  薛歡聽完,琢磨了一會兒,這才徹底明白過來。

  他嘖了一聲,低聲嘟囔道:「許爺,您這心思也太細了,連那幾隻小蝦米都不放過。」

  許長年看了他一眼:「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一仗咱們輸不起,青山鎮那邊還等著糧食救命呢。」

  「你這邊多一分把握,咱們就少一分風險。」

  薛歡收了嬉皮笑臉的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許爺放心,我明白輕重。」

  「今晚我就帶著弟兄們動手,保管讓城牆上那位看得清清楚楚。」

  許長年說:「去吧,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記住,儘量別傷人。」

  「只管放火,少跟人動手。」

  「懂,反正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兄弟們扯著嗓子多喊喊被!」

  薛歡應了一聲,轉身掀開帘子出去了。

  許長年坐在帳子裡,聽著外頭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喝在嘴裡,心裡頭反而熱了幾分。

  薛歡那邊安排好了,接下來就是牛金和洪亮的事了。

  許長年讓人把牛金和洪亮都叫到帳子裡來。

  牛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既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又帶著幾分心疼。

  一想到軍營要沒了……牛金就心疼得直抽抽。

  這可是他邊軍的帳篷,雖然不是新的,但也得花錢置辦。

  可為了幹掉陳玄霸,那也不得不答應了,還能怎麼辦呢?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許長年,我問你一句,如何燒了營地,陳玄霸還不出來呢?」

  剛進門,牛金就開口問道。

  「那就走唄,我也沒辦法了。」

  許長年雙手一攤。

  這廢話問的,陳玄霸不出來,他能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涼拌!

  反正是輸是贏,在此一搏了!

  「你……」

  「說說吧,今晚怎麼打?」

  牛金一屁股坐下,抱著胳膊問。

  許長年在桌上鋪開一張手繪的地圖。

  那是他從萬年縣回來以後,根據實地觀察畫出來的,城牆、城門、街道、縣衙、糧倉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薛歡會在營地里放火。」

  「火燒起來以後,陳玄霸只要站在城牆上就能看見。」

  「他看見咱們大營火光沖天、亂成一團,十有八九會出城來撿便宜。」

  許長年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從萬年縣的南門劃到營地所在的位置。

  「這一戰,咱們分兩頭。」

  「城外這一頭,牛金你來打。」

  「你帶著邊軍主力,正面迎擊陳玄霸,把他堵在城外。」

  牛金聽了這話,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巴掌拍在膝蓋上:「這話我愛聽!」

  「老子等了這麼多天,總算能親手劈了那個兔崽子了!」

  「你是不知道,我這些天躺在那兒養傷,心裡頭一直憋著火,要不是你攔著,我早就帶人衝進城去了。」

  許長年等他說完,才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陳玄霸交給你,城外這一仗你來打。」

  「但我有個條件。」

  牛金一愣:「什麼條件?」

  許長年說:「你得留一支人,堵住陳玄霸的後路。」

  「他一旦出了城,發現是陷阱,第一反應肯定是往回跑。」

  「你得在他出城以後,派人繞到他背後,截斷他回城的退路。」

  「只要他回不了城,那他就只有一條路,跟你在城外硬拼。」

  「到時候,就算他不想打,也得打。」

  牛金聽完,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這事兒我明白。」

  「我帶五百邊軍打正面,再分三百人繞後,堵他退路。」

  「只要他出了城,就別想再回去。」

  許長年點了點頭,又看向洪亮。

  「城裡面的事,你來負責。」

  洪亮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許長年往下說。

  許長年從懷裡摸出一捲紙,遞到洪亮面前。

  洪亮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幅更詳細的萬年縣城內地圖,比桌上鋪的那張還細緻。

  上面用炭筆標出了縣衙的位置、糧倉的位置、幾條主幹道的走向,以及幾個關鍵的巷口和路口。

  「這是……」

  洪亮抬起頭來,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

  許長年說:「我上次進城的時候畫的。」

  「城門、街道、縣衙、糧倉,都在上面了。」

  「你帶著咱們那三百鎮兵,繞到北門那邊去。」

  「從北門進城。」

  洪亮皺了皺眉:「北門?陳玄霸的人不是把北門也守住了嗎?」

  「就算南門那邊的兵力被吸引開了,北門也不會空著,我帶著三百人強攻,一樣得費不少功夫。」

  許長年看著他:「有人給你開門。」

  洪亮愣了一下:「誰?」

  「城裡面有人接應。」

  「你到了北門附近,自然會有人聯繫你。」

  「到時候你只管等著信號,門開了你帶人進去。」

  洪亮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問接應的人是誰,只是把地圖折好,仔細揣進懷裡。

  心裡對許長年的佩服,不禁加深三分!


  這個傢伙做事,確實是靠譜,連城裡的情況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進城以後呢?」

  洪亮繼續問了一句。

  許長年在地圖上指了指:「先控制縣衙,尤其是糧倉。」

  「搶糧的百姓已經鬧過一次了,你帶人進去以後,先把糧倉看住。」

  「別讓百姓再哄搶,也別讓陳玄霸留守的人把糧食燒了。」

  「然後控制幾條主幹道,把城裡的主要路口卡住。」

  「最後,斷掉陳玄霸回城的路。」

  「南門那邊,牛金的人會擋住他,你從裡面把城門堵死,他就算想跑,也沒地方跑了。」

  「最後就是……滅了陳玄霸,那齊恆的腦袋,祭奠我們的父老鄉親!」

  洪亮聽完,把每一步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行,我明白了。」

  「我這就去準備。」

  「今晚入夜以後,我帶人繞到北門外頭等著。」

  帳子裡只剩下許長年和牛金兩個人。

  牛金搓了搓下巴,看著許長年問了一句:「你那個內應,靠得住嗎?」

  許長年說:「他在陳玄霸手底下待了大半年,已經有二心了。」

  「而且他爹差點死在齊恆手裡,這筆帳他記著呢。」

  「而且我還有後手!」

  牛金聽了,沒再多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行,那我也去準備了。」

  「今晚這一仗,我等了十來天了。」

  許長年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牛都尉。」

  牛金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嗯?」

  許長年說:「你那些邊軍弟兄,這些天跟著我在城外耗著,吃了不少苦頭。」

  「今晚打完這一仗,我請他們喝酒。」

  牛金咧嘴笑了一下:「這話我可記住了,你不請我還不依呢。」

  說完他掀開帘子出去了。

  帳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長年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把桌上的地圖又看了一遍。

  每一處標記、每一條路線,都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

  這一戰的成敗,就在今晚了。

  入夜之後,

  營地里比往常安靜得多。

  許長年站在自己帳外,看著遠處萬年縣黑沉沉的城牆輪廓,深深吸了一口夜風,然後轉身對洪亮說了一聲:「走。」

  洪亮點了點頭,沒有多話,一揮手,身後三百鎮兵便悄無聲息地起身。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刀槍收在鞘里,腳步放得又輕又穩,連咳嗽聲都沒有一聲。

  隊伍在夜色中像一條沉默的蛇,貼著營地邊緣的陰影,繞了一個大圈,往萬年縣的北門方向摸去。

  臨走之前,許長年回頭看了一眼營地正中的方向,只等著薛歡去點燃。

  許長年收回目光,大步跟上隊伍,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營地正中心,許長年等人離開後不多時,薛歡開始行動了。

  他先帶著幾個弟兄,摸到了營地後頭關押俘虜的棚子外面。

  張老歪正縮在棚子角落裡打盹,忽然聽見外面有響動,猛地睜開眼。

  隔著柵欄的縫隙,他看見一個人影蹲在外面,正用刀割柵欄上的繩子。

  「誰?」

  張老歪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別說話。」

  「我來放你們出去。」

  薛歡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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