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城下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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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年帶著三百多號人,趕到萬年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牛金那邊,早就得了消息,自然是做好了準備。

  讓人在營地的南邊,騰出了一片空地,帳篷什麼的準備齊全。

  許長年讓洪亮帶人安頓下來,自己先去牛金帳里打了個照面,說了幾句閒話,又出來圍著營地轉了一圈,把地形重新過了一遍。

  天擦黑的時候,許長年把洪亮、林狗兒和幾個人叫到一塊,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了幾道,把接下來的安排講清楚了。

  眾人領了命各自散去,做好準備。

  第二天天剛亮,在許長年的安排下,就讓洪亮帶著幾十號人,跑到萬年縣城牆下面叫罵。

  洪亮嗓門大,中氣足,站在弓箭射程外頭,叉著腰朝城牆上喊:「城裡的都聽好了!」

  「許鎮監說了,他這次帶人來,不是跟你們整個萬年縣過不去!「

  「齊恆那個狗東西,屠了周家鎮,害了青山鎮,這筆帳今天得清!「

  「只要你們把齊恆交出來,許鎮監立刻帶人退走,絕不為難你們任何人!「

  「你們想想清楚!」

  「齊恆跟你們非親非故,他就是個逃兵,憑什麼替他賣命?「

  洪亮喊一陣,歇一陣,嗓門啞了換人接著喊。

  從早上喊到中午,又從中午喊到下午,城牆上頭始終安安靜靜,連個人影都沒多冒出來一個。

  偶爾有幾個守兵探頭往下看一眼,又縮回去了,像縮頭烏龜一樣,死死地縮在城裡面。

  牛金聽了許長年的招呼,也支持嗤笑一聲,這叫罵要是有用的話,他還至於等在外面?

  不過許長年到是無所謂,這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一步一步的來。

  一連三天,天天如此。

  城裡頭陳玄霸端著一碗酒,靠在縣衙大堂的椅子上,聽外面城牆上那幫人換了花樣地喊,喊得他耳根子都起繭子了。

  「齊恆,窩囊廢!」

  「你不敢出來是不是?「

  「懦夫!」

  「屠鎮子的時候挺能耐的,現在怎麼縮著腦袋了?「

  「陳玄霸,你收留這麼個廢物,就不怕他把你也連累了?「

  ……

  門外的叫罵聲此起彼伏,一個罵完,下一個繼續。

  陳玄霸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皺眉罵了一句:「這他娘的,沒完沒了了是吧?「

  堂下坐了幾個人,齊恆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肩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臉色看著也正常了不少。

  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說:「霸爺,別急。」

  「他們這就是叫陣,想激咱們出去。」

  「咱們偏不出去,讓他們喊去,喊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他們糧食帶不了多少,耗個十天半個月,自己就得撤。「

  按理說被罵的就是他齊恆,本應該是最著急的一個,可他到是不慌不慌,什麼都不操心。

  陳玄霸哼了一聲,也沒接話。

  周譚海坐在右手邊,齊恆這話一說完,慢悠悠地開了口:「齊爺說得是挺穩當的。」

  「不過我怎麼聽說,那位許鎮監這次帶了三百號人,外頭還有八百邊軍,合起來一千多號人堵在城門口。」

  「他們耗得起耗不起我不知道,反正咱們城裡的存糧,也不是用不完的。「

  「再說了,人家指名道姓要的是齊爺你一個人。」

  「交出去就能退兵,多划算的買賣。「

  齊恆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手裡的茶杯捏緊了幾分:「周爺,你這什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把我交給許長年,讓他們離開是嗎?

  「沒什麼意思。「周譚海笑了笑,「我就是替霸爺算算帳。」

  「養著上千號人天天吃糧,跟交一個人出去退兵,哪個划算,不是明擺著的事麼。」

  「夠了。」陳玄霸擺了擺手,瞪了周譚海一眼,「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齊恆既然投奔了我,就是我的人,交出去?那我還當什麼老大?以後誰還敢跟我?」


  周譚海被訓了一句,也不惱,低著頭喝茶不說話了。

  他也沒指望陳玄霸把齊恆交出去,無非就是添個堵而已。

  齊恆看了周譚海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冷意,但面上沒露出來。

  陳玄霸又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白雲道長:「先生,你怎麼看?」

  白雲道長捋了捋鬍子,放下手裡的拂塵,語氣不緊不慢:「霸爺,齊爺說的守在城裡,確實是個穩妥的法子。」

  「許長年帶的人不多,牛金的邊軍士氣也不高,硬耗下去,先撐不住的肯定不是咱們。」

  「但貧道也得多說一句,穩妥歸穩妥,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弟兄們在城裡待久了,天天聽著外頭叫罵,心裡頭難免犯嘀咕。」

  「至於城裡的百姓……」

  白雲道長頓了頓,壓低了幾分聲音:「前兩天夜裡,有人摸黑偷襲了西街的巡邏隊,砍傷了兩名弟兄。」

  「雖然沒鬧出人命,但這已經是第四回了。」

  「說明城裡的老百姓,心思也不穩了。」

  陳玄霸眉頭擰了起來:「又是那些刁民?」

  「霸爺息怒。」白雲道長擺了擺手,「現在跟百姓動氣,只會把他們往對面推。」

  「貧道的意思是,光守不是辦法,還是得想辦法把外頭的人打退。」

  「哪怕只是打一場勝仗,把他們的氣焰壓下去,咱們這邊也能穩住軍心。」

  「拖得久了,城牆好守,人心難守。」

  陳玄霸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先生說得有道理。」

  「那先生有沒有什麼主意?」

  白雲道長想了想,搖了搖頭:「眼下貧道也沒想周全。」

  「許長年這個人不簡單,他敢來,肯定是做好了準備的。」

  「貿然出兵,就怕重蹈牛金的覆轍。」

  「不過霸爺放心,容貧道再琢磨兩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的破綻。」

  陳玄霸點了點頭:「那先生多費心了。」

  齊恆坐在旁邊,臉色一直不太好看。他看了看白雲道長,又看了看周譚海,但到底沒再說什麼。

  陳玄霸雖然護著他,但很明顯,周譚海跟白雲這兩個人,可不跟他一條心。

  這要是讓他們一直給陳玄霸吹風,很難說會不會有什麼變數!

  堂屋裡安靜下來,外面城牆上又傳來一陣叫罵聲,隔著院牆飄進來,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

  但那股子煩人的勁頭,一點沒減。

  許長年這邊,連著在城牆底下喊了五天的嗓子。

  頭兩天還中氣十足,到第三天就開始有人的嗓子劈了,喊出來的話跟破鑼似的。

  到了第五天,連洪亮都懶得張嘴了,靠在營地邊上的樹幹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朝城牆上頭揮兩下手,算是走個過場。

  許長年坐在帳篷裡頭,聽著外面稀稀拉拉的叫罵聲,一點都不著急。

  端著碗粗茶慢慢喝,心裡頭盤算著火候差不多了。

  當天晚上,許長年給薛歡那幾個人傳了個話,該到你們表演的時候了。

  薛歡接到話的時候,正蹲在營地東頭的草垛後面,跟幾個弟兄啃干餅子。

  聽來人低聲嘀咕了幾句,他把餅子往嘴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說了一句:「知道了。」

  薛歡把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當天下午,天還沒黑透,薛歡就帶著他那幫人,大搖大擺地闖到了許長年的帳前。

  薛歡嗓門本來就大,這會兒更是扯開了喊:「許鎮監,我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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