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羞憤的牛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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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鬥雞眼一愣:「去邊軍那兒?許爺,咱們穿成這樣過去,人家不得把咱們當奸細抓了?」

  許長年說:「就是要讓他們抓。」

  鬥雞眼更懵了:「啊?」

  許長年也不跟他解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拄著竹竿就往南門那邊走。

  鬥雞眼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頭。

  兩個人剛靠近邊軍營地的外圍,就被人攔住了。

  「幹什麼的?站住!」

  「這裡是軍營重地,閒人不得靠近,不想死就快滾!」

  兩個穿著甲冑的邊軍兵丁提著刀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皺著眉頭喊了兩句。

  許長年沒說話,把手伸進懷裡掏了掏。

  那兩個兵丁立刻警惕起來,手按上了刀柄。

  許長年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摸出一塊鐵牌,舉在面前晃了一下。

  那鐵牌不大,上面刻著一個「岳」字,正是牛宏文給他的那塊。

  一個兵丁湊近看了看,臉色變了一下,又看了看許長年那張臉,猶豫了一下:「你是……你怎麼會有……」

  許長年把鐵牌收起來,語氣平淡:「帶我去見你們都尉。」

  「您稍等……我們這就去通報!」

  兩個兵丁互相看了看,雖然心裡頭還有些嘀咕,但是腰牌擺在那兒,做不得假。

  他們也不敢怠慢。

  一個兵丁轉身去通報了,另一個領著許長年和鬥雞眼往營地里走。

  邊軍的營地扎得還算整齊,帳篷一排排地列著,中間留出過道,隔一段距離就有火盆。

  營地裡頭走動的人不多,不少人坐在帳篷門口,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沮喪。

  身上的甲冑有的還沒脫,有的脫了一半放在腳邊,手裡的刀槍靠在帳篷邊上,看著像是一支打了敗仗的隊伍。

  許長年跟著那個兵丁穿過營地,一直走到最深處的一頂大帳前面。

  那帳篷比周圍的都大一圈,門口掛著帘子,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許長年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帳篷裡頭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嗓門大得很。

  「陳玄霸那個狗娘養的!」

  「設了埋伏陰老子!」

  「等老子傷好了,非得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都尉,您消消氣,大夫說了您不能動氣……」

  「消個屁的氣!」

  「老子八百邊軍拿不下一個破縣城,回去怎麼跟岳元帥交代?」

  「怎麼跟我堂兄交代?」

  「都尉……」

  「別他媽廢話!」

  「去把地圖拿來,老子再研究研究怎麼打!」

  許長年站在帳篷外頭聽了幾句,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帳篷裡頭點著好幾盞油燈,照得亮堂堂的。

  牛金正半躺在一張行軍床上,上身纏著厚厚的布條,左肩包紮得嚴嚴實實,露出半截肩膀,上面還滲著一點血跡。

  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發白,但嗓門一點都不小,正瞪著眼睛沖旁邊一個副官發火。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身上疼的。

  看見許長年掀帘子進來,牛金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那表情就變了。

  先是驚訝,然後是尷尬,最後變成了一臉的不爽。

  牛金把頭扭過去,不咸不淡地說了句:「是你啊,你來幹什麼?」

  許長年也不跟他客氣,走到行軍床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牛金那張臭臉,開口說了一句:「牛都尉,我聽說你吃了敗仗,特地從青山鎮趕來看看你。」

  「傷怎麼樣了?」

  牛金哼了一聲:「死不了。」

  「你要是來看我笑話的,那就請回吧。」

  許長年搖了搖頭:「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牛縣尉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攻打萬年縣的事,接下來由我負責。」

  牛金的臉色更難看了。


  悶聲不說話,把頭扭到一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邊軍不會聽外人調遣。」

  「你一個鎮監,憑什麼指揮我邊軍的人?」

  「我牛金帶兵打仗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砍柴呢。」

  「陳玄霸那個狗東西,我自己會收拾,不用你插手。」

  許長年聽了這話,沒有發火,也沒有著急,只是等牛金說完了,才開口問了一句:「你自己收拾?」

  「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收拾?」

  牛金被問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許長年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你上次結果中了埋伏,差點沒出來。」

  「現在你躺著這兒養傷,八百邊軍士氣低落,圍了萬年縣快十天了連城牆都沒摸到。」

  「你說你自己能收拾,打算收拾到明年去?」

  牛金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腮幫子咬得緊緊的,但愣是沒說出反駁的話。

  他知道許長年說的是實話,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丟人,越想發脾氣。

  實話傷人那!

  許長年沒給他繼續發火的機會,直接站了起來,語氣斬釘截鐵:「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

  「我要進萬年縣一趟,摸清楚裡面的情況。」

  「你想個辦法,把我送進去。」

  牛金愣住了:「你要進城?瘋了?」

  「那城裡頭全是陳玄霸的人,你一個人進去不是送死?」

  許長年說:「所以你得幫我想辦法,別讓我走正門。」

  牛金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頭又氣又無奈。

  上次他就是因為想進城偷襲才中的埋伏,現在許長年又要進城,他下意識覺得不靠譜。

  旁邊那個副官猶豫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許鎮監,其實……要進城的話,還有個辦法。」

  許長年轉頭看他:「什麼辦法?」

  副官說:「城南那邊有一條排水渠,從城牆底下穿過去的,平時用來排城裡的雨水和污水。」

  「那條渠不寬,但人彎著腰能走過去。」

  「上次……上次我們就是打算從那兒摸進去的。」

  許長年問:「既然能走,那你們怎麼還中埋伏了?」

  副官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咳了一聲:「那條排水渠的出口在城牆根底下,確實能通到城裡。」

  「但陳玄霸那狗東西提前得了消息,在出口周圍設了伏兵。」

  「我們的人剛從渠里鑽出來,就被團團圍住了。」

  「要不是弟兄們拼死殺出來,都尉只怕……」

  副官說到這兒,沒再往下說了。

  邊上的牛金,快把牙咬碎了。

  許長年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地評價了一句:「夠蠢的。」

  牛金聽見這話,猛地轉過頭來瞪著許長年:「你說誰蠢?」

  許長年看著他,不躲不避:「就是說的你!」

  「排水渠這種秘密通道,連城裡的老百姓都知道,陳玄霸能不知道?」

  「你們也不想想,一個普通百姓是怎麼跑出來的?」

  「怎麼偏偏就跑到你們軍營附近讓你們抓住的?」

  「這擺明了是陳玄霸故意放出來的餌,你們居然還真咬鉤了。」

  「不夠蠢麼?」

  「廢物!」

  許長年那句「夠蠢的「一出口,牛金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猛地從行軍床上撐起身子,指著許長年的鼻子就吼:「你他媽說誰蠢?」

  「老子打仗的時候,你還在——「

  話沒說完,牛金就悶哼一聲,整個人歪倒在床上。

  左肩上的傷口崩開了,血一下子浸透了布條,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冷汗直冒。

  旁邊那個副官趕緊上去扶住他:「都尉,您別動氣!」

  「大夫說了您不能動氣,傷口又裂了!「


  牛金疼得直抽氣,但嘴上還不肯認輸:「許長年,你給我等著……「

  許長年站在那兒,看著牛金這副模樣,也懶得跟他糾纏。

  等牛金緩過來一些,他才又開口,語氣比剛才平淡了幾分:「行了,都傷成這樣,就別逞能了。」

  「我問你,現在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進縣城?「

  牛金沒說話,扭過頭去不看他。

  許長年又看向旁邊的副官:「你說。「

  副官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許鎮監,除了那條排水渠,我們也沒找到別的路子。」

  「縣城四面都是牆,城門都封死了,城牆上日夜有人巡邏。」

  「翻牆進去基本不可能。「

  許長年好奇的一問:「排水渠?這是怎麼回事?」

  副官點點頭,這才把始末原委倒出來。

  可這無異於在牛金的傷口上撒鹽,尤其是當著許長年的面,更丟臉。

  等副官說完,牛金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下,最後悶聲說了一句:「那他媽的,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許長年說:「有用。」

  「既然排水渠是陳玄霸設伏的地方,那他肯定以為,我們不會再用那條路了。」

  「現在他防的是正面攻城,排水渠那邊的防備反而可能鬆懈。」

  「我就是要從那條路進去。」

  牛金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說了句:「行,我讓人帶你去。」

  「你要是死在裡面,別怪我沒提醒你。」

  許長年沉默了片刻,說:「這樣,聽我的安排。「

  副官不敢接話,轉頭看向牛金。

  牛金雖然躺著,但眼睛還睜著,嘴角繃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願意。

  許長年沒管他願不願意,直接說:「你們調三百人,趁著夜色攻打南門。」

  「不用真打,做出攻城的架勢就行,鬧出動靜來,把城裡的叛軍吸引到南門去。「

  副官問了一句:「然後呢?「

  許長年說:「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等你們把南門的人吸引過去,我自然能找到機會進城。「

  副官聽了,又看向牛金。

  牛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這是拿我的人當誘餌。「

  許長年看著他:「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牛金不說話了。

  許長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牛金的床前,低頭看著他,語氣不重,但每一句都扎在牛金心口上:「你帶著八百邊軍圍了萬年縣快十天了,打不下來,自己還受了傷。再這麼耗下去,你這八百邊軍的人都要耗光了,到時候你怎麼跟岳元帥交代?」

  「怎麼跟牛宏文交代?「

  牛金咬著牙不吭聲。

  許長年繼續說:「你想不想報仇?想不想把陳玄霸的腦袋擰下來?」

  「想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不想的話,你現在就把我轟出去,你自己接著耗,看看最後丟人的是誰。「

  說完,許長年沒有再看他,轉身掀開帘子就走了出去。

  鬥雞眼蹲在帳篷外頭等著,看見許長年出來,趕緊站起來,壓低聲音問:「許爺,咋樣了?他們答應了嗎?「

  許長年沒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走吧,找個地方歇著,等天黑。「

  ——

  營帳里,牛金還躺在那張行軍床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左肩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了,但那股子憋屈勁兒還在胸口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那個副官站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見牛金一直不說話,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都尉,咱們……咱們聽他的嗎?「

  牛金沉默了很久,最後猛地一拍床板,那動靜扯得他傷口又疼了一下,他齜牙咧嘴地罵了一句:「聽,就照他說的辦!」

  「讓弟兄們準備一下,天黑以後攻打南門!「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牛金一個人躺在帳篷里,看著帳頂發呆。他嘴上罵罵咧咧的,但心裡頭清楚,許長年說的是對的。

  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沒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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