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衍聖公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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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土地改革鬧的轟轟烈烈,頗有種往事越千年,今朝換人間之感。

  無數百姓的積極性都被調動起來,生產力大大解放。

  蘇無忌的神策軍,內外禁軍,東西二廠也全部下到基層,幫助改革。

  一方面震懾世家,地主,當地地頭蛇。一方面也是對基層的一次監督和洗禮!

  讓皇權下鄉,讓王法下鄉,讓地方上的那些宗族勢力進行收斂!

  讓百姓們能夠直起腰杆,讓老百姓能夠真正的耕者有其田!

  而另一邊,南方金陵城,這一日同樣格外熱鬧。

  從儀鳳門到朱雀大街,沿途張燈結彩,鑼鼓喧天。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被衙役們用鞭子驅趕著,勉強讓出一條通道。通道中央,鋪著嶄新的紅氈,一直延伸到遠方那座金碧輝煌的宰相府。

  王敦、謝不安、顧雍、陸遜四家家主,難得一起穿戴整齊,站在宰相府門口,翹首以盼。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的來臨!

  傳聞中的聖人血脈,孔家正宗!

  傳承了上千年的頂級公爵,連蘇無忌都不敢輕易對其下手的存在!

  衍聖公!

  自千年之前,某位皇帝定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那位孔聖人的後代便被歷代帝王所尊崇,不斷封賞。

  自五百年前開始,更是世襲衍聖公,公爵位封第一,位列百官之上!

  只是,有權之後,這聖人血脈顯然一直在給聖人抹黑。他們以權謀私,直接成為了齊魯省最大的地主。

  土地之廣袤,幾乎占據了整個齊魯省的五成!

  無數的老百姓,淪為了孔家的佃戶奴僕!

  孔家在齊魯說一句話,比皇帝說話還要好使!孔家的家法,在這比大昭的王法還要好用!

  孔家在此地殺人,地方官根本不敢管。

  因為孔家還世襲當地的縣令,知府什麼的也都是孔家的人!

  最主要的是,孔家還有一招絕學——世修降表!

  任你改朝換代,我自一降了之!反正先保全了自家的富貴再說!

  並且,一旦投降後,他便立馬以自家聖人血脈,儒道正宗的身份給新皇帝做背書!

  因此,每每都能受到新朝的禮遇,一千多年來,富貴不絕!

  甚至,就是異族入侵要剃頭的時候,他孔家都能拋棄上千年的衣冠,第一個剃頭響應!

  實在是家學淵源,頗為厲害。

  原本,他們才不管蘇無忌是不是真假太監呢,就算是蘇無忌立馬稱帝,他們也會瞬間擁護!

  但偏偏該死的蘇無忌居然搞什麼土地改革,把孔家上千年積攢的無數土地低價給強行收買了!

  這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這位衍聖公立馬帶著族人和家產南下!

  決定投奔真正的聖主!

  南方的傻子皇帝!

  「來了來了!」這時,有人喊道。

  遠處,一隊車馬緩緩行來。最前面的是一輛八匹白馬拉著的華蓋車駕,車簾掀起,露出一張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的老者面孔。

  正是當代衍聖公,孔不直。

  他是孔家第六十五代嫡長孫,傳承千年的衍聖公府之主,天下讀書人的精神領袖。

  車駕在宰相府門前停下,孔不直在侍從攙扶下緩緩下車。他穿著一身深衣,頭戴儒冠,雖然長途跋涉,卻依舊精神矍鑠,一派宗師風範。

  王敦連忙迎上前去,深深一揖:「衍聖公駕臨金陵,蓬蓽生輝!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孔不直微微一笑,還了一禮:「王相國客氣了。老夫此次南來,是為避偽朝之禍,投奔正統王朝而來。往後還望相國多多關照。」

  「哪裡哪裡!」王敦笑得合不攏嘴,道:「衍聖公乃聖人之後,天下文宗。有您坐鎮金陵,我朝正統之名,如虎添翼!」

  謝不安等人也紛紛上前見禮,眾星捧月般將孔不直迎入宰相府。

  府中早已擺下盛宴,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一應俱全。四家家主輪番敬酒,奉承話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


  酒過三巡,孔不直放下酒杯,正色道:「老夫此次南來,有一事須當眾宣布。」

  眾人連忙肅靜。

  孔不直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緩緩展開。那是一道早就寫好的「告天下書」。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自閹賊蘇無忌禍亂朝綱以來,弒君篡位,穢亂宮闈,血統不明,天下共憤。今老夫攜孔氏一族,南赴金陵,奉正統皇帝為正朔,昭告天下!」

  「偽朝蘇無忌,名為攝政,實為篡逆。其人所行新政,廢聖人之學,奪士紳之田,亂天下之法,人神共憤!凡我讀書人,當共討之!」

  「金陵正統,承太祖之血脈,繼先帝之遺志,乃天下唯一正朔。老夫不才,願率孔氏全族,效忠正統,為天下表率!」

  「望天下讀書人,皆來歸附!正統王朝,方為我大昭正統!」

  話音落下,滿堂喝彩。

  王敦激動得滿臉通紅,舉杯高呼:「衍聖公英明!正統皇帝萬歲!」

  謝不安也跟著喊:「有衍聖公支持,我朝天命所歸!」

  「這下天下讀書人必群起歸附!我正統王朝勢力大增!」

  「得衍聖公一人,勝過十萬雄兵啊!那偽朝蘇無忌,此刻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顧雍和陸遜更是手舞足蹈的喊道。仿佛已經看到蘇無忌跪地求饒的那一天。

  孔不直含笑坐下,端起酒杯,與四家家主共飲。

  一時間,賓主盡歡,其樂融融。

  這時,這位衍聖公終於趁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道:「王相公,大司馬。在下族人眾多。還請諸位賞賜在下一塊田地養老。」

  「此事簡單。我們已經想好了,將衢州一地封給衍聖公為封地!」王敦笑著說道。儼然將天下當成了魚肉,隨意分割。

  「那在下就謝過諸位了。」孔不直聞言一笑,總算沒白來。

  他們孔家,又可以當上大地主了!

  只可惜那衢州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原本的王謝顧陸四家已經夠扒皮了。

  結果又遇到了更能扒皮的孔家!

  還有那大大小小從北方逃過來的世家!

  一時間,這小小的南方朝廷。

  老爺遍地走,到處是士紳!

  ……

  宴會散後,洪承疇終於找到機會,擠到王敦面前。

  「相國大人,下官有要事稟報!」

  王敦喝得滿臉通紅,醉眼朦朧地擺擺手:「洪尚書,有什麼事明日再說,本相乏了……」

  「相國!」洪承疇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聲道:「此事關乎朝廷存亡,片刻耽誤不得!」

  王敦被他這一抓,酒醒了幾分,皺眉道:「何事如此緊急?」

  洪承疇壓低聲音:「相國,您可曾想過,蘇無忌為何忽然在北方大張旗鼓地改革科舉,推行土地改革?」

  王敦一愣:「為何?」

  洪承疇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因為他已經平定了東北三省!將遼族一網打盡!」

  王敦的酒意瞬間去了大半,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洪承疇繼續道:「下官仔細推敲過時間線。蘇無忌北上追擊拓跋熊,不過兩個多月。若他真是在遼族吃了敗仗,怎麼可能還有餘力搞什麼科舉改革、土地改革?而且他改科舉的《九章算術》,條理清晰,內容詳實,絕非倉促之作。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在北邊,非但沒有敗,反而大勝!甚至可能已經徹底平定了長白、黑龍兩省!」

  「他如今攜大勝之威,才敢如此大張旗鼓的改革啊!他南下之日,迫在眉睫啊!相國大人,趕緊撥款讓我訓練水師吧!」

  王敦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卻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

  王敦搖搖頭,一臉的不以為然:「洪尚書,你太看得起他了。本相問你,蘇無忌若是真的大勝,為何還要搞什麼土地改革?那不是自掘墳墓嗎?你看,他把北方的世家都趕過來了,這不是給咱們送人才嗎?」

  「蘇無忌定然是打了敗仗,這才大張旗鼓的搞一堆改革,以此來掩蓋自己的敗績!」


  他指著外面,得意洋洋:「衍聖公來了!那可是聖人之後!連他都承認咱們是正統,蘇無忌算什麼?他一個假太監,也配跟聖人血脈相比?」

  洪承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王敦揮手打斷:

  「行了行了,你的心思本相明白。你不就是想要船嗎?本相給你就是!」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扔給洪承疇:「本相做主,把江南原有的幾艘戰船撥給你,你先練著。等朝廷有錢了,再給你造新的。」

  洪承疇一愣:「原有的戰船?」

  王敦點點頭:「對,前些年江南水師淘汰下來的,雖然舊了點,但還能用。你先湊合著用,總比沒有強。」

  洪承疇心中暗罵:淘汰下來的破船,也能叫戰船?

  可他知道,再爭下去也沒用。這幾家,是打定主意不掏錢了。

  他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多謝宰相大人。下官告退。」

  轉身離去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這洪承疇,就是太過謹慎。蘇無忌都打不動了,還整天水師水師的,煩不煩?」

  「就是就是!來來來,咱們繼續聽曲兒……」

  洪承疇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奢華的宰相府。

  站在府門外,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門樓,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破船?

  也罷,總比沒有強。

  可這些蠢貨,難道真的以為,蘇無忌搞文治,是因為打了敗仗?

  他想起那份詔書上那一絲不苟的《九章算術》,想起那些詳細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算題,想起那些周密得滴水不漏的村學縣學章程,想到那動作無比大的土地改革……

  這是一個打了敗仗的人,能弄出來的東西嗎?

  洪承疇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他快步離去,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身後,那座宰相府依舊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可那歌舞昇平的背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逼近。

  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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