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兩面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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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三桂重傷昏迷的時候,其實他本人還是有意識的。

  只是那意識很是讓他崩潰,如同不斷播放的影片,在他腦海中來回循環。

  那裡面的內容是那個蜷縮在柴房角落裡衣不蔽體,瑟瑟發抖的身影。

  是那個被一群禽獸糟蹋,最後用絕望的眼神看著他的女人。

  是他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摔了的寶貝!

  每播放一次,都讓吳三桂跟著心疼一次!

  心在滴血!

  「玉兒,玉兒……」

  以至於他一醒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呼喚,掙扎著就要起身。

  「大帥!您還不能動!」守在榻邊的軍醫慌忙按住他。

  「滾開!」吳三桂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軍醫,掀開被子,赤腳就要往外沖,道:「玉兒呢?她在哪兒?她怎麼樣了?我要去見她!」

  而看著吳三桂的舉動,拓跋熊忍無可忍!

  他揮舞著巨大的手掌,對著吳三桂劈頭蓋臉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打得吳三桂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

  「廢物!你給本王清醒一點!!!」

  拓跋熊的怒吼如同驚雷,震得帳內眾人耳膜生疼。他一把揪住吳三桂的衣領,將他拎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怒火與鄙夷:

  「都什麼時候了?啊?!你他娘的睜開眼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關寧軍只剩下剩一萬多殘兵,一個個面黃肌瘦,士氣全無!本王六萬大軍餓著肚子,馬都吃光了!山海關里,蘇無忌那閹狗正磨刀霍霍等著我們!你身後三十里外,若雅那個賤人帶著三萬追兵,隨時可能撲上來咬一口!」

  他一甩手,將吳三桂摜回榻上,胸膛劇烈起伏,怒吼道:

  「幾萬人的生死都在一念之間,你他娘的醒過來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找那個女人?!老子用珍藏許久的兩千年何首烏救你一條狗命,你他娘的就這麼報答老子?!」

  吳三桂被罵得愣住,臉上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拓跋熊說的每一個字,他都無法反駁。

  畢竟,他代表的不光光是他一個人的死活,更是那上萬關寧軍的死活!

  他確實不能如此兒女情長,應該大局為重!

  良久,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我錯了。拓跋兄,你怎麼也來了?眼下到底是什麼局面?」

  拓跋熊冷哼一聲,簡單說了一下眼下的情況,西南沐王爺失敗被抓,自己攻打大興縣不利,眼下所有兵馬都已經聚集在山海關之下!

  緊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簡陋的輿圖,攤在吳三桂面前。

  「你自己看。」

  吳三桂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輿圖上。

  幾條粗陋的線條,幾個標註,卻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他們此刻的絕境。

  山海關橫亘北方,如同一道鐵閘,堵死了他們退回遼東的路。關內,蘇無忌坐擁一萬精銳,據險而守,以逸待勞。

  南方三十里外,若雅公主的三萬追兵如同附骨之蛆,不緊不慢地跟著。即將和蘇無忌一起形成合圍之勢!

  而他們自己呢?

  曾經英勇善戰,號稱大昭第一強軍的關寧軍,如今居然只剩下不到兩萬人,而能戰之兵撐死一萬五!士氣低落,糧草將盡。

  遼軍倒是人數還算多,還有六萬,可大半餓得連刀都握不穩,戰馬成了口糧,騎兵變成了步兵。而且連番行軍,已成疲憊之師!

  「看明白了嗎?」拓跋熊的聲音低沉沙啞,道:「若是山海關拿不下來,你我這兩條命,連帶著這幾萬大軍,就都得交代在這裡。咱們他娘的無路可走了!」

  吳三桂沉默地看著輿圖,許久,緩緩開口:「那便合兵一處,全力攻關。只要拿下山海關,打通糧道,後路就有了。至於若雅的追兵?只要蘇無忌一死,那三萬烏合之眾不攻自破。」

  「廢話。」拓跋熊冷冷道:「本王當然知道要攻關。可山海關是什麼地方?天下第一雄關!易守難攻!當初你區區五萬兵,便可抵擋我遼族十幾萬大軍十幾年!」

  「蘇無忌雖然只有一萬人馬,但他不需要抵擋十幾年,只需要抵擋十幾天,就可以把我們徹底餓死!」


  「那就兩面夾擊。」

  吳三桂忽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拓跋熊一愣:「什麼意思?」

  吳三桂指著輿圖上山海關的北面,聲音漸漸平穩下來,恢復了往日幾分儒將的風采:

  「你看。山海關固然險固,但蘇無忌兵力有限。必然只能防備其中一面!」

  「例如南面,是我等大軍正面強攻的方向,蘇無忌定然重兵把守!」

  「而北面,是遼東方向,蘇無忌定然兵力空虛!」

  「若是能從北面發起進攻,或許可以將其拿下!起碼能讓蘇無忌首尾不能相應,給我們破城製造機會!」

  拓跋熊皺眉:「你是說,從北面夾擊?可北面是遼東,是我們來的方向。如今山海關落在蘇無忌手裡,我們如何聯絡北面的遼東殘部?」

  「我們不行。」吳三桂打斷他,道:「但有人行。」

  「誰?」拓跋熊問道。

  「大玉兒。」吳三桂回答。

  拓跋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吳三桂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下去:

  「大玉兒翻山越嶺來找我,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合兵,為的是夾擊山海關,為的是救你救我救這十幾萬大軍!她不是來跟我『鬼混』的,她是來救我們的!」

  他越說越快,眼中光芒越盛:

  「黃龍府還有多少兵馬?你走的時候留下三萬,大玉兒帶去攻關又折損了些,但至少還有兩萬!這兩萬兵馬,如果能讓大玉兒統領,從北面南下,攻打山海關的北門,讓蘇無忌腹背受敵,他能撐多久?」

  「兩面夾擊!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兩面夾擊!」吳三桂一拳砸在榻上,聲音中帶著壓抑許久的激動,道:「大汗!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為什麼一定要大玉兒?我就不能派其他兵馬回去,統領黃龍府的遼東守軍?」拓跋熊冷著臉道。

  「恕我直言,大王入關後,接連大敗。現在大家都困在關內,手下將領自然還聽大王的。但若是派出將領回到關外。萬一不聽號令,自立為王,坐視大王失敗,那怎麼辦?大王難道就覺得手下一定無比忠誠?要知道隔著山海關,天高皇帝遠啊!相比之下,王妃乃是大王的正妻,與大王一體。她的權力來源於你,所以一定會忠於你!」吳三桂解釋道。

  拓跋熊沉默了。他自然知道,手下不一定可靠。尤其在這種緊要關頭!

  唯一可靠的只有血脈和妻子。

  而身為親弟的拓跋袞已經被抓,眼下確實只有大玉兒最為可靠了。

  他盯著輿圖,盯著那代表山海關的方塊,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頭,看向吳三桂。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說,有懷疑,有憤怒,有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你說了這麼多!」拓跋熊緩緩開口,道:「到底是為了救我們這兩支殘軍,還是為了……救那個女人?」

  吳三桂渾身一震。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拓跋熊看著他,冷笑一聲:

  「吳三桂啊吳三桂,本王這輩子見過無數男人,好色的、貪財的、怕死的、不要臉的。可像你這樣,為一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還死不悔改的,本王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背對著吳三桂,聲音低沉:

  「不過這次你說的沒錯。」

  吳三桂一愣。

  拓跋熊沒有回頭:

  「你說得對,眼下這局面,只有兩面夾擊,才有活路。大玉兒……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吳三桂怔怔地看著拓跋熊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驕傲的遼族大汗,這個不可一世的遼東霸主,此刻正在……服軟?

  不是向他吳三桂服軟,而是向那個被他當眾羞辱的女人,服軟。

  一個時辰後。

  關寧軍營寨角落,一間低矮的帳篷里。

  大玉兒坐在簡陋的榻上,盯著面前那碗冷掉的稀粥,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還留著昨日拓跋熊那一巴掌的指印,嘴角的傷口結了痂,卻仍在隱隱作痛。


  可比起臉上的傷,心裡那道口子,更深,更疼。

  為了拓跋熊那個男人,她機關算盡,不擇手段。

  為了那個男人,她把親妹妹送入虎口,搭上了拓跋袞,賠上了自己的一切。

  她翻山越嶺,九死一生,只為來與他合兵,助他一臂之力。

  而他呢?

  見面第一件事,是扇她耳光,罵她「賤人」,懷疑她與吳三桂有私情。

  大玉兒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王妃。」

  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聲,帶著幾分惶恐與忐忑:

  「大……大汗來了。還有吳將軍。」

  大玉兒猛然睜眼。

  帳簾掀開,拓跋熊大步走了進來。身後,是面色蒼白仍需人攙扶的吳三桂。

  拓跋熊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憔悴的面容,看著她臉上那清晰的指印,看著她嘴角的傷疤,看著她眼中的淚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這輩子從未做過的事。

  身為遼族大汗,他竟單膝跪了下來。

  「玉兒。」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懇求:

  「本王……錯了。」

  大玉兒怔住了。

  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遼東霸主,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拓跋熊沒有抬頭,聲音繼續傳來:

  「方才之事,是本王糊塗。你不顧生死,翻山越嶺來此,是為大遼,是為本王。本王卻……本王卻……」

  他咬了咬牙,抬起頭,直視大玉兒的眼睛:

  「本王不該打你,不該罵你,不該當眾羞辱你。你是本王的王妃,是大遼最尊貴的女人,你……你不該受這等委屈。」

  大玉兒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

  委屈嗎?當然委屈。

  原諒嗎?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此刻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外面有十幾萬殘兵等著活路,有山海關等著攻破,有蘇無忌那個惡魔等著對付。她若是此刻翻臉,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不管怎麼樣,權力最重要,他們遼族的生死存亡最重要!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冷淡的笑容:

  「大汗言重了。妾身……不委屈。」

  拓跋熊看著她那笑容,心中莫名一緊。

  那笑容太淡,太得體,太……沒有溫度。

  可他沒有時間多想。他站起身,將輿圖攤在大玉兒面前,指著山海關北面那條線:

  「玉兒,如今我等被困於此,進退兩難。唯一活路,便是兩面夾擊!山海關得南面,本王與吳將軍合兵強攻,至於北面………」

  他看著大玉兒,一字一句:

  「本王要你即刻啟程,翻山返回黃龍府,統領留守的兩萬兵馬,從北面南下,攻打山海關的北門。明日午時,南北同時舉兵,讓蘇無忌腹背受敵!」

  大玉兒低頭看著輿圖,看著那條線,看著那個決定無數人生死的關城。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抬頭,看向拓跋熊,又看向一旁虛弱卻目光灼灼的吳三桂。

  「妾身明白了。」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妾身即刻啟程,明日午時,必舉兵攻關。」

  拓跋熊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玉兒,本王……」

  大玉兒卻輕輕抽回了手,退後一步,盈盈一禮:

  「大汗軍務繁忙,不必相送。妾身……告辭。」

  話罷,她轉身,走向帳外。無比決絕!

  帳簾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拓跋熊站在原地,看著那空蕩蕩的帳簾,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之前把大玉兒送給吳三桂,他都沒有這般不安哦。

  而現在,屬實是有了。

  似乎這大玉兒,從此就徹底的離自己遠去了!

  「哎……這女人,怕是恨極了自己了。只是為了我遼族生死存亡,才答應繼續領命。罷了罷了,大不了事後,將她徹底送給吳三桂。聽說她妹妹不錯,到時候我娶她妹妹就是了。」拓跋熊再心頭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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