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沐王爺重返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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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山野道路之中。

  萬馬奔騰,掀起無數塵土!

  「駕駕駕!」

  「駕駕駕!」

  「快一點!再快一點!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晝夜趕路!咱們只要能快一些,我們身後的兄弟便能少死一些!」

  「雖然我定的是十日為期!但我希望,我們能拼命的縮短時間!縮到七八日,甚至五六日!」

  「這對於兄弟們而言確實困難無比!我蘇無忌無以為報!只能懇切諸位!再次拜謝諸位!請諸位與我,為天下蒼生,拼命一戰!為我們的父母兄弟,拼命一戰!!!」蘇無忌在馬上,無比認真的沖眾人拱手喊道。

  千里奔襲山海關,還要不斷的縮減時間,這絕對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考驗,是真的能跑死人的!

  畢竟,之前蘇無忌雖然進行過急行軍,但只是從京郊繞了下路跑回京城而已,沒那麼遠。

  但現在,山海關實在太遠了!

  足足千里!

  這麼跑起來,非大毅力者,不可為之!

  這種時候,便是給什麼金銀財寶之類的獎勵都顯得太過渺小了。

  畢竟財帛是能動人,但在生命面前真不算什麼。

  真正能讓人豁出命去的,唯有真心,唯有理想,唯有高於一切的使命!

  「願為攝政王赴湯蹈火,效死力!」上萬騎兵咬著牙,忍著皮肉磨損的痛苦,大聲的喊道。

  這一刻,眾志成城,干他人之不可能!

  ……

  與此同時,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蘇無忌正在一路狂奔!

  但北方的薊州,通州在血肉中鏖戰不休時,遙遠的西南之地,沐王爺終於重新回到了他的故土!

  貴州,播州宣慰司治所,海龍屯。

  這是一座修築於險峻山巔,易守難攻的巨大石堡,盤踞黔北,俯瞰群山,猶如一頭匍匐的巨獸。此地主人,正是貴州勢力最大的土司——播州楊氏楊應龍。

  其家族世襲播州宣慰使之職已歷數百年,在此地根深蒂固,儼然國中之國。

  此刻,海龍屯最隱秘的議事廳內,獸油火把噼啪燃燒,映照著兩張神色陰鷙而興奮的臉龐。

  沐天波一路風塵,潛行匿跡,終於回到了這片他曾經營多年的土地。與在遼東時的狼狽倉促不同,此刻他換上了一身符合身份的錦袍,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與重燃的野心。

  「楊宣慰使!」沐天波飲著當地的土茶,聲音卻帶著蠱惑,「本王離黔不過數月,此番歸來,怎麼發現這黔地換了個風景,一大堆人都往那朝廷駐軍處伸張冤屈,倒是不把你這土司放在眼裡了啊!」

  楊應龍年約四旬,身材矮壯,皮膚黝黑,一雙細長眼睛裡透著土皇帝特有的精明與狠辣。他聞言,臉上堆起看似恭敬實則疏離的笑容:「王爺說笑了。現在黔地已經歸順朝廷,老百姓心向朝廷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知王爺此番突然歸來,所為何事?難道不怕朝廷發現你的下落?上一次,我看在昔日交情,偷偷放了你,已經讓朝廷大為不滿了。若是這一次再被發現,我可保不住你了。」

  他話語試探,目光卻不時瞟向沐天波身後,揣測其真實來意與實力。

  沐天波放下茶盞,斂去笑容,壓低聲音道:「朝廷?呵呵,朝廷現在自顧不暇,可管不了我!」

  「再說了,如今哪還有什麼朝廷!紫禁城裡坐著的,是個弒君篡位的閹狗蘇無忌!此人倒行逆施,屠戮宗室,迫害功臣,更是推行什麼『新政』,要將天下土地盡數奪走,分給那些泥腿子賤民!此乃掘我士紳豪強,各地土司之根!你可是首當其衝啊!」

  楊應龍眼皮跳了跳,沒有立刻接話。蘇無忌推行土地改革,打壓豪強土司的消息,他自然有所耳聞,尤其是隔壁滇南改土歸流,分田到戶搞得轟轟烈烈,看得他心驚肉跳,寢食難安。他楊家在播州世代積累的田莊、山林、礦洞,還有對治下子民生殺予奪的權力,難道也要像滇南那些土司一樣被剝奪,分給那些他向來視若牛羊的黔首?

  「王爺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聳聽吧?」楊應龍故作遲疑道:「蘇……攝政王雖行事霸道,但對我播州,不是剛剛准了歸附,還允許我保留兵馬田產嗎?那兩千神策軍雖是監視,但也承諾不干涉我內政……」

  「不干涉內政?」沐天波冷笑打斷,「楊兄難道真以為那兩千人是來幫你守邊維穩的?那是釘在你臥榻之側的釘子!是懸在你頭頂的利劍!他們現在不干涉,是因為蘇無忌還沒收拾完北方,一旦他騰出手來,下一個就是你播州!到時候,什麼保留兵馬田產,都是空話!你看看滇南!那些土司哪個不是最初被安撫,最後落得家破人亡,土地盡失?」


  他身子前傾,聲音更加低沉,卻字字誅心:「我聽說,已有不少受了土司頭人欺壓的黔首賤民,偷偷跑去找那些神策軍告狀?而神策軍,還真的『為民做主』,懲處了幾個頭人?楊兄,這可是開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先例啊!長此以往,你播州宣慰使的威嚴何在?土司治下的規矩還要不要?那些泥腿子嘗到了甜頭,以後誰還怕你?」

  這番話徹底戳中了楊應龍的痛處和恐懼。確實,自從那兩千神策軍駐紮在附近要隘後,他明顯感到對下面的控制力在減弱。一些膽大的佃戶甚至敢因為租稅過重去「訴苦」,而神策軍雖然沒直接插手,但那審視和記錄的態度,讓他如芒在背。

  更可怕的是滇南的榜樣——土地真的被分給了農民!這簡直動搖了他統治的根基!

  看到楊應龍臉色變幻,眼神陰晴不定,沐天波知道火候已到,拋出了最關鍵的消息:「楊兄,實不相瞞,本王此次歸來,並非孤身一人。天下苦蘇久矣!鎮守山海關的吳三桂,已與遼主拓跋熊聯手,起兵二十萬,清君側,討國賊!如今大軍已破永平、灤州,正猛攻薊州、通州!兵鋒所向,天下無敵!京城淪陷,指日可待!」

  「什麼?!吳三桂反了?還與遼族聯手?這這這……天下如何能擋!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雄兵啊!」楊應龍驚得從座位上站起,眼中滿是震驚,隨即轉化為狂喜!蘇無忌有如此強大的外敵,豈能再有精力顧及西南?

  「千真萬確!不然我怎麼敢重返西南!」沐天波趁熱打鐵,「此乃天賜良機!蘇無忌自顧不暇,正是我等起事,奪回權柄,割據西南的大好時機!楊兄,難道你甘心永遠做個被朝廷監視、隨時可能被剝奪一切的土司?何不趁此良機,殲滅境內兩千神策軍,一鼓作氣,打過滇南去!將黔、滇、乃至川南連成一片,坐斷西南,稱王稱霸!屆時,你便是真正的西南王,再無需看任何人的臉色!」

  稱王稱霸!西南王!這幾個字如同魔咒,讓楊應龍熱血沸騰,呼吸粗重。他對朝廷本就無多少忠心,之前歸附不過是勢不如人,打不過蘇無忌。但現在蘇無忌自顧不暇,正是重新割據自立的天賜良機!

  但他畢竟是經營多年的地頭蛇,興奮之餘仍存有一絲謹慎:「王爺所言,令人神往!那兩千神策軍,孤軍深入我黔地,滅之易如反掌!我麾下有三萬土司兵!三萬對兩千,吐口唾沫也淹死他們!只是……」他眉頭皺起道:

  「滇南那邊,有蘇無忌麾下大將秦猛,帶著三千神策軍精銳坐鎮,推行那勞什子土地改革。一旦我這邊動手,秦猛必定引兵來救,此人勇猛善戰,三千神策軍又是百戰精銳,恐成心腹大患。」

  沐天波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楊應龍有此顧慮:「楊兄所慮極是。秦猛不除,滇南不穩。不過,此事簡單。」

  他湊近楊應龍,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秦猛遠在滇南,消息閉塞,必然不知道北方已亂,更想不到你楊應龍敢在此時反叛。你可修書一封,言辭懇切,就說見滇南土地改革頗有成效,百姓安居,你播州也想效仿,請秦將軍移駕貴州,『蒞臨指教,共商改土歸流、分田安民之大計』。姿態放低些,以示誠意。」

  「秦猛此人,勇則勇矣,但未必深通謀略,更料不到我等敢在此時發難。他見你主動請求『改革』,必以為你真心歸附,為表朝廷誠意,安撫地方,很可能會親自前來。屆時……」沐天波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笑容森冷,道:「我等只需埋伏下刀斧手,待其入瓮,便可一舉擒殺!主將一死,滇南三千神策軍群龍無首,各自為戰,豈是你我聯手之敵?」

  「妙啊!」楊應龍撫掌大笑,眼中凶光畢露,「王爺此計甚妙!既能除了秦猛這個心腹大患,又能麻痹滇南守軍!待宰了秦猛,本王即刻發兵,以雷霆之勢掃滅境內兩千神策軍,然後揮師入滇,與王爺舊部裡應外合,滇南可定!屆時,黔山滇水,盡在你我掌中!」

  兩人相視而笑,仿佛已看到西南大地盡插他們的旗幟。沐天波補充道:「事成之後,本王即返回滇南,召集舊部,聯絡各府土司。滇南雖經蘇無忌整治,但本王多年經營,根基猶在,振臂一呼,從者必眾!你我聯手,西南半壁,唾手可得!」

  計議已定,楊應龍當即喚來心腹文書,口授一封言辭極其謙卑懇切,充滿「仰慕王化」「渴求新政」之意的書信,蓋上播州宣慰使的大印,又備下諸多黔地珍奇藥材,山貨作為禮物。信使連夜出發,快馬加鞭送往滇南昆明。

  數日後,滇南昆明。

  秦猛正在校場操練士卒,督促滇南土地改革的各項事宜。他身材魁梧,面如黑鐵,是跟隨蘇無忌從秦晉戰場一路殺出來的嫡系猛將,勇冠三軍,但對政治權謀卻並不擅長,性格也較為直率。

  接到楊應龍的信使和禮物,他展開書信細看。信中,楊應龍將蘇無忌和秦猛在滇南的作為誇得天花亂墜,深切表達了對土地改革「成果」的「仰慕」,並「懇請」秦將軍能親臨播州指導,幫助播州也走上「改土歸流、富民安邊」的「正確道路」,言辭之恭順,態度之懇切,前所未有。

  「這楊應龍,倒是識時務了。」秦猛將信遞給身旁的副將,咧嘴笑道:「看來王爺的威名和咱在滇南幹的事,把這些土司都震住了。知道抗拒朝廷沒好果子吃,主動要求改革,倒是省了咱們不少事。」

  副將接過信看了看,也笑道:「王爺如今做了攝政王!將軍又威震西南,這些土司自然怕了。不過……這楊應龍身為土司,真的肯把自己的土地拿出來分給百姓?咱們是不是謹慎些?多帶些兵馬?」

  秦猛擺擺手,不以為然:「確實有些蹊蹺,但這楊應龍既然主動求改,是好事。咱若不去,反倒顯得朝廷沒有誠意,寒了這些願意歸附土司的心。帶那麼多人馬乾嘛?嚇唬人嗎?顯得咱們不信任他。老子就去看看,他敢耍什麼花樣?帶幾十個親兵足夠了,輕裝簡從,快去快回,也顯得咱坦蕩。」

  他久在軍中,習慣了直來直往,更相信絕對的實力和朝廷的威懾力。在他看來,蘇無忌剛剛平定西南,聲威正盛,楊應龍前腳才遞了降表,後腳就敢對朝廷大將下手?除非他瘋了!更何況,播州那點土司兵,他秦猛還真沒放在眼裡。

  「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出發,去播州!」秦猛大手一揮,定了行程。他只點了五十名最精銳的親兵護衛,未通知滇南地方官員,也未做特別戒備,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巡視。

  他卻不知道,一張大網,已在貴州的群山之中悄然張開,正等待著他的踏入!

  北有虎熊叩關,南有毒蛇吐信。

  大昭,正在面臨二百年來,最大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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