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公園裡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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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大理石鋪就的公園小徑反射著刺眼的光,走在上頭,鞋底都感覺微微發燙。

  瓦格斯走在靠陰涼的一側,手臂鬆鬆地搭在身邊女人的肩膀上。

  那女人,棕發打著卷,陽光下泛著蜂蜜的光澤,穿一條勾勒曲線的碎花吊帶裙,皮膚曬成均勻的小麥色,笑容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甜和懵懂。

  她叫珍娜?還是珍妮弗?瓦格斯腦子裡過了一下,沒記住,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皮膚細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而且,他的手搭上去,她沒躲,只是輕輕扭了下身子,帶點嬌嗔。

  這信號對一個混跡街頭又驟然暴富的男人來說,清晰得像霓虹燈招牌。

  「所以,那個季度,」瓦格斯清了清嗓子,腔調拿捏得剛剛好,帶著點華爾街精英那種漫不經心但又篤定的味道,「市場恐慌情緒達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像沒頭蒼蠅。

  我呢?提前三個月就看空能源板塊,槓桿用到極致,就等那根導火索點燃。」

  他微微側頭,觀察著女人臉上的表情。

  她果然微微張著嘴,眼睛裡閃爍著混合著崇拜和一點點茫然的光。

  這反應讓瓦格斯很受用。

  自從跟著楚涵在股市那場驚天逆轉里撈足了油水,口袋深了,這種「創造身份」的遊戲反而更有滋味。

  用別人的劇本,釣自己的魚,慢慢收線,享受獵物入網前那點帶著試探的掙扎,比直接用錢砸有趣得多。

  米國這鬼地方,結婚像簽賣身契,離婚能扒掉你一層皮,再塞給你個長期飯票,比如保羅那倒霉蛋,費了牛勁才從前妻那吸血蟲手裡搶回閨女。

  瓦格斯可不想被套牢,他要的是掌控感,是隨時能抽身的自由,是今晚大概率就能順利「本壘打」的期待。

  「然後呢?」女人追問,身體不自覺地朝他這邊靠了靠,一股混合著廉價香水、防曬霜和陽光味道的氣息鑽進瓦格斯的鼻子。

  「然後?」瓦格斯得意地拖長了調子,帶著點俯瞰眾生的憐憫,「中東那邊幾個油田設施『意外』出事的消息一傳出來,油價像坐了火箭往下栽。

  我帳戶里的數字,後面添了多少個零來著?」他故意頓了頓,手指在她圓潤的肩頭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太多,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交易室安靜得可怕,只有我敲回車鍵平倉的聲音,『噠』、『噠』、『噠』,像喪鐘。

  為我那些貪婪的對手們敲的。」

  他嘴角勾起一個自認為極具殺傷力的弧度,眼神深邃地看向她。

  女人的呼吸似乎急促了點,臉頰泛紅。

  很好,瓦格斯心裡那點隱秘的火焰更旺了些。

  他摟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引領著她拐過一叢開得正盛的白色夾竹桃。

  花團錦簇,香氣甜得膩人。

  花叢後面,豁然開朗,是一片巨大的下沉式廣場。

  廣場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噴泉池,可惜噴泉沒開,只剩下乾涸的池底和一圈光滑的石沿。

  廣場地面同樣是那種冰冷的青色大理石,被陽光烤得發白。

  這裡的主角是鴿子。

  成百上千隻灰色的、白色的鴿子,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大半個廣場地面,「咕咕」的低鳴連成一片沉重的背景音,空氣里浮動著細微的羽毛和乾燥的塵埃味道。

  鴿子們有的在慢悠悠踱步,低頭啄食著肉眼難見的小東西;有的擠在一起昏昏欲睡;更多的則在爭搶著什麼。

  它們匯聚的中心,廣場靠近噴泉池那一片,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熨帖的黑襯衫,袖子一絲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

  他微微低著頭,姿態閒適得甚至有些慵懶,仿佛只是在這無聊的午後找個地方消磨時光。

  他手裡捏著一小把不知哪裡來的玉米粒,就那麼隨意地、不緊不慢地,一粒一粒,彈落到腳邊的地面上。

  每一次手指輕彈,都引來一小片騷動,附近的鴿子撲閃著翅膀涌過去,發出更為密集的「咕咕」聲,鳥喙急促地點啄著大理石地面。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筆挺沉默的輪廓,和腳下這片啄食爭搶、羽毛凌亂的鴿群,構成一幅奇異的畫面。


  絕對的冷靜,置身於混亂的饑渴中心。

  瓦格斯臉上的笑容,那個剛剛還帶著點勾引意味的、志得意滿的笑容,瞬間僵死。

  血液似乎「嗡」的一聲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個心跳猛地墜回腳底,留下四肢冰涼的空洞感。

  他搭在女人肩上的手,肌肉下意識地繃緊了。

  「楚哥?」瓦格斯的聲音脫口而出,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感覺陌生的乾澀。

  楚涵聞聲抬頭。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

  目光先是掠過瓦格斯那張有些發僵的臉,隨即,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絲線牽引,極其自然地落在了瓦格斯身邊的女人身上。

  那目光平靜,沒有任何評判的意味,只是在珍娜,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卻像帶著冰冷的重量。

  瓦格斯感覺珍娜的肩膀在他掌心下極其輕微地瑟縮了一下。

  楚涵的視線最終回到瓦格斯臉上,沒有任何問候,也沒有絲毫意外看見他出現在此的表情。

  瓦格斯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楚涵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暴風雨前靜止的海面,底下蘊蓄著什麼無法預料的洶湧。

  他猛地想起塞倫區那個廢棄倉庫的空氣,混雜著機油、鐵鏽和另一種溫熱的、令人作嘔的鐵腥氣味。

  王猛扣動扳機時乾脆利落的「咔噠」輕響,米歇爾額頭那個驟然出現的、邊緣焦黑的小洞,還有他身體頹然栽倒時撞在空油桶上發出的巨大悶響……這些畫面碎片毫無徵兆地衝進腦中。

  該死!不可能!那件事處理得極其乾淨,瓦格斯親自確認過,尾巴掃得乾乾淨淨。

  楚涵絕不可能知道!一絲僥倖像冰冷的蛇,纏繞上瓦格斯的心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了珍娜搭在自己腰側的手,動作有點突兀。

  「珍娜,」瓦格斯的聲音努力維持著鎮定,臉上擠出一個有點乾巴巴的笑容,指了指楚涵的方向,「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就一會兒。

  那是我們公司大老闆,楚先生。

  我正好有點工作上的事……想跟他聊聊。」

  他把「大老闆」和「聊聊」幾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一點點。

  珍娜顯然有點懵,眼神在瓦格斯和遠處那個一身冷肅的男人之間來回切換,帶著點明顯的不情願和被打斷的不爽。

  但她還算識趣,或者說,楚涵身上那股無形的氣場讓她本能地選擇了聽話。

  她撇了撇嘴,小聲咕噥了一句「快點哦」,然後踩著涼鞋,慢吞吞地踱到旁邊一棵枝葉繁茂的橡樹樹蔭下,抱著胳膊,腳尖百無聊賴地點著地面。

  瓦格斯深吸一口氣,那燥熱的空氣吸進肺里卻感覺不到暖意。

  他快步穿過鴿群。

  鴿子們被驚動,呼啦啦飛起一片,翅膀扇動空氣發出沉悶的撲棱聲,白色的、灰色的羽毛打著旋兒飄落。

  他走到楚涵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勉強扯出一個還算恭敬的表情:「楚哥,這麼巧?」

  楚涵沒回應他的寒暄。

  他垂著眼瞼,看著指尖拈起的一粒飽滿的黃色玉米粒。

  陽光似乎給那粒玉米鍍了層薄金。

  他拇指輕輕一搓,玉米粒翻滾著,帶著一種刻意的、折磨人的緩慢,掉落在腳下幾塊青灰色的大理石磚縫隙邊緣。

  幾隻鴿子立刻撲騰著擠過來,尖喙急切地啄向那縫隙。

  「瓦格斯,」楚涵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的,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談論天氣。

  但這平淡的聲音落在瓦格斯耳朵里,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輕易剖開了午後慵懶的空氣。

  「你們現在殺了人,」楚涵微微抬眼,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瓦格斯,裡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都不跟我說的嗎?」

  「嗒。」

  又一顆玉米粒從他指尖滑落,這一次,掉在了一隻最靠近他的白鴿腳邊。

  仿佛一聲無形的號令,整個廣場上成百上千隻鴿子,像是被這句輕飄飄的話語裡蘊含的巨大危險刺激到,陡然間全部驚飛而起!


  白色、灰色的翅膀劇烈撲騰,匯聚成一片洶湧的、遮蔽視野的雲,混亂不堪地衝上半空。

  翅膀扇動的巨大噪音瞬間淹沒了所有聲音。

  無數凌亂的羽毛如同被風暴撕碎的紙片,紛紛揚揚,旋轉著落下。

  刺耳的「咕咕」叫聲變得尖銳混亂,充斥著驚恐和不安。

  那片小小的玉米粒,瞬間被無數隻爪子踩踏、淹沒。

  塞倫區倉庫里子彈呼嘯的聲音、王猛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米歇爾額頭上那個猙獰的血洞……這些畫面猛地炸開,無比清晰地撞進他的腦海。

  「楚哥,那件事……」聲音艱澀得像生了鏽。

  他微微垂下眼瞼,修長的手指再次探向那個似乎取之不盡的玉米粒口袋——那口袋看起來和他熨帖的黑色西褲嚴絲合縫,也不知道他怎麼變出來的。

  這一次,他抓了一把。

  小小的、飽滿的黃色顆粒,安靜地躺在他白皙的掌心。

  然後,他手腕輕輕一抖。

  不是之前那種慢條斯理的一粒一粒彈落,也不是粗暴地一把撒開。

  是一種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均勻的揮灑。

  那一小捧玉米粒,像一道溫柔的、金黃色的弧線,越過腳下那塊被鴿子踩踏得亂七八糟的大理石小空地,精準地落在前方幾米外,靠近廣場邊緣一處花壇石沿的陰影里。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優雅。

  像是在安慰那些受驚的鴿子,又像是在進行某種漫不經心的定點投餵。

  「米歇爾死了。」楚涵的聲音響起來,音調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

  子彈從額頭正中央進去,後腦勺開的花。

  「白皮幫瘋狗一樣在找兇手,

  整個洛杉磯的地下世界,現在是滾油鍋,一點火星就能炸。」

  他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他知道,瓦格斯他們也是想要幫他清楚麻煩。

  只是這個方法對於楚涵來說,太過激了。

  但說到底,瓦格斯是自己人,無論如何,楚涵也沒有任何指摘的地方。

  瓦格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楚哥,我可以結實的,米歇爾那傢伙,比黑皮幫還要記仇,如果不解決掉他的話……」

  楚涵似乎並不期待他的解釋。

  這次過來找瓦格斯,只是想要告訴他,這些事情,不該隱瞞。

  手腕再次隨意地一揚,又是十幾粒玉米脫手飛出,劃著名小弧線,落向更遠一點的花壇石沿。

  幾隻膽大的鴿子試探著,撲稜稜飛了過去。

  瓦格斯突然反應了過來。

  「楚哥,他們已經找到你了?」

  「沒錯,斯皮爾親自找的我。

  查得很深。

  住宅,公司,身邊所有人……包括你。」

  斯皮爾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了瓦格斯的神經!

  就在這一剎那,一股更尖銳、更冰冷的刺痛感猛地刺透了他後頸的皮膚!

  那是無數次在黑暗角落裡摸爬滾打、在生死邊緣掙扎出來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廣場邊緣,公園長椅。

  長椅隱蔽在幾棵高大棕櫚樹的陰影里,離喧鬧驚飛的鴿群有一段距離。

  一個穿著普通灰色連帽衫的男人,垂著頭,似乎正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膝蓋上攤開的報紙。

  公園裡看報紙的人再尋常不過,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瓦格斯目光掃過那個方向的瞬間,恰好捕捉到了一抹極其短暫、極其細微的反光!

  那反光亮得異常,絕不是陽光照射在普通紙張或皮膚上的感覺。

  它來自報紙上方似乎無意中抬起一點帽檐的下方,來自一個微小的、冰冷的圓形鏡片邊緣,位置正對著他們這裡!

  「發現了吧?」楚涵開口道。

  瓦格斯深深的吸了口氣,幾乎是下意識的,把楚涵護在了他的身前。

  「放心吧楚哥,你不會有事的!」瓦格斯認真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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